阿冻是被冷醒的。
屋子里的炉火又灭了,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雪光,比昨天亮些,雪似乎小了。她缩在墙角那床薄被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前胸贴着青梧。
青梧还睡着,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那只断了的左胳膊被一根布条吊在胸前,是昨晚陈九随手给她绑的。
阿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青梧怀里抽出来。
青梧的右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搭得很紧,阿冻拨一下,没拨开,又拨一下,才把那只手轻轻挪到一边。
她心想着,这只胳膊圈了她一整夜,动都不动一下,这会儿怕不是麻了。可青梧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冻下了床,脚踩在泥地上,冷得她一哆嗦,她踮着脚往大床那边看了一眼。
陈九还在睡。
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被子蹬到了脚边,露出一截灰扑扑的里衣,他歪着头,嘴巴半张着,嘴角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口水,正一滴一滴往枕头上淌。
呼噜倒是停了,可他咂了咂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没了动静。
阿冻没敢多看。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门口,推开门缝探出去。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山脚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门口那口小水缸冻了个结实,冰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雪沫子。阿冻找了半天,在墙角翻到一块尖石头,对着缸面砸了好几下,才砸出一小块冰碴子。她把冰碴子兜在衣襟里,又去灶台翻了翻。
灶台是冷的。锅还在,锅盖歪着,昨晚煮的腊八粥还剩个底,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阿冻把冰碴子扔进锅里,又从灶台下面的坛子里翻出一把粗粮。
那粮粗得很,有碎米,有稗子,还有几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豆子。她把粮倒进锅里,添了水,蹲在炉子前生火。
火石是青梧教她用的,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星溅在干草上,冒了烟,着了。阿冻趴在地上吹了半天,吹得满脸是灰,火苗终于窜起来,灶膛里噼噼啪啪响开了。
她拿根棍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粗粮在滚水里翻着花,碎米慢慢胀开,稗子浮上来又沉下去,水渐渐浑了,成了一锅灰白色的糙米粥。味道说不上好,可阿冻闻着,肚子里咕噜噜响了一串。
她正搅着粥,听见床那边有动静。
青梧醒了。她撑着右胳膊从铺上坐起来,额角的伤口结了黑褐色的痂,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她坐了一会儿,像是脑子还没跟上身子,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灶台前蹲着的阿冻身上。
“粥?”青梧哑着嗓子问。
阿冻点点头,赶紧站起来去扶她。青梧的左胳膊吊着,走得很慢,每走一步眉头都紧一下。
阿冻把她扶到桌边坐下,盛了一碗粥端过来,碗是缺了口子的粗陶碗,粥是灰白色的,冒着热气。
青梧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一瞬。
“谢谢。”她说。
阿冻摇摇头,自己也盛了一碗,刚要坐下——
吸溜~
吸溜吸溜~
吸溜吸溜吸溜~~
喝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响又急,还带着吹气的呼呼声,阿冻猛地回头。
陈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还歪在床上,被子堆在肚子上,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一绺一绺地翘着。
可他手里多了一只碗,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去灶台盛的,满满一大碗粥,碗壁上全是手指印。他端着碗,仰着脖子,正往嘴里倒。粥水顺着他嘴角往下淌,淌进胡茬里,又滴到被子上。
他喝完了,把碗往床头一搁,拿袖子抹了把嘴。
“淡了。”他说,咂了咂嘴,“有盐没有?”
阿冻愣愣地指了指灶台。陈九翻身下床,趿拉着破靴子走到灶台前,掀开盐罐子看了看,里面就剩个底儿。
他拿手指头抠了点盐粒扔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他走回桌边,一屁股坐在青梧对面,两只手搁在桌上,看着青梧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粥,“你不吃?”
青梧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粥,没说话。
陈九歪了歪头,看着她。
“胳膊疼?”
青梧摇头。
“嫌粥不好?”
青梧还是摇头。
陈九盯了她一会儿,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斗篷取下来披上,又弯腰从床底下摸出那双破靴子套上,踢了踢脚后跟。
“我出去一趟。”他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青梧一眼,“雪停了,顺着那东西留下的痕迹找找。你守着家,别乱跑,胳膊别使劲。”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炉膛里的火苗晃了晃。他迈步出去,又停了一下,半张脸转回来,嘴角翘了翘。
“粥煮得不错。”他说,“就是淡。”
门关上了,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阿冻捧着碗,喝了一口粥,确实淡,淡得只有一股粮食的生涩味。她看了看青梧,青梧正低着头,用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搅了很久,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她咽下去,又舀一勺。一口一口,安安静静地喝着。
窗外,雪后初晴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阿冻不知道说什么。
她端着碗,坐在青梧旁边,一口一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粥已经凉了,稗子嚼起来剌嗓子,可她还是咽下去了。青梧也喝完了,碗搁在桌上,两个人谁也没动。
屋子里很静。炉膛里的火还在烧,柴噼啪响了几声,窗外雪后的光白晃晃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门口的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模模糊糊的一串,朝着山脚的方向去了。
青梧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了很久。
“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哑哑的,像是嗓子里还卡着昨晚那些没哭出来的东西。
阿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她。
“不知道。”阿冻摇头。
青梧没再说话。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右手摆弄着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指头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阿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旁边陪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炉火烤着,身上慢慢暖了,可心里那股劲还绷着,谁都没松。
过了半晌,久到阿冻以为青梧不会再开口了,青梧忽然扭过头来。
“阿冻。”
阿冻抬头看她。
青梧的眼睛还是亮的,可那亮跟昨晚不一样了。昨晚是烧着的火,这会儿是埋在灰底下的炭,暗下来了,可还没灭。她看着阿冻,看了一会儿,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你想不想学御物之术?”
阿冻愣了一下。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连字都不认得。”
“不用认字。”
青梧说,把那只粗陶碗推到一边,右手在桌上摊开,“御物用的是心,不是字。你昨天看见我扔铜钱了?”
阿冻点点头。
“那就是入门的东西。谁都能学,但学得深学得浅,看各人。”青梧把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我现在胳膊断了,练不了,但我能教你。你每天煮粥,收拾屋子,空下来就练。先练死物,石头子儿、树叶、筷子,什么都行。练到不用手碰就能挪动一尺远,就算入门了。”
阿冻听着,手在膝盖上攥了攥。
“我……能学会吗?”
“能。”青梧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肯定的事。
“昨天我扔铜钱的时候,你盯着看的那眼神,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不算笑,可也不是哭。
“我师父捡我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会。连火都不会生,冻得跟只鹌鹑似的。后来她教我御物,我学了三个月才让一片叶子动了一动。她也没嫌我笨。”
提到“师父”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踩到了什么烫脚的东西,很快又移开了。
阿冻看着青梧的侧脸。青梧的目光还落在桌上那只粗陶碗上,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碗沿,那碗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手指又点了一下,碗还是不动。
“我现在御不了。”
她说,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头,“气脉乱了,心不静。得等胳膊好了,缓一缓。”
阿冻想了想,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
“那你教我。”她说,“我学。”
青梧偏过头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从今天起,你每天早起煮粥,煮完了就练。我先教你感受物的‘息’。”
“息?”
“万物有息。石头有石头的息,水有水的息,连灰烬都有它的息。你摸它、看它、想它,慢慢就能觉出来。觉出来了,才能通,通了才能御。”
青梧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抵在碗沿上,闭了闭眼。那只碗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可窗户关着,屋里没风。
然后碗底离了桌面,悬起来一寸来高,停了一息,又落回去。
“就这样。”
青梧睁开眼,看着阿冻,“你先练这个。从碗开始。”
阿冻咽了口唾沫,把那只碗端端正正摆在自己面前 碗里还剩一点粥底,灰白色的,凝在碗壁上。她学着青梧的样子,伸出食指,抵在碗沿上。
碗是凉的,粗陶的纹路硌着指腹,微微有些扎手。她闭了闭眼,什么都没感觉到。她又试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青梧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阿冻睁开眼,有些泄气地看了看青梧。
“没动静。”
“急什么。”青梧说,把右手缩回袖子里,靠在椅背上,“我当年练了三天才有动静。你连三个时辰都还没到。”
她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还是关着的,雪后的光照在门板上,白晃晃的。门外没有脚步声。
青梧收回目光,看着阿冻。
“接着练。”她说,“我在这儿看着。”
阿冻练了一上午。
她坐在桌边,食指抵着那只粗陶碗的碗沿,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碗纹丝不动。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捧着碗,掌心贴着碗壁,像是要把那点凉意捂热。碗还是不动。
她又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一尺远,伸着手指头朝它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碗商量。
碗安安静静地蹲在桌上,跟块石头似的。
阿冻睁开眼,泄了气,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碗就在她鼻子跟前,灰白色的粥底凝在碗壁上,干成了一层壳。她伸手戳了戳碗沿,碗晃了一下,是她戳的,不是御的。
青梧坐在旁边,右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练。一上午了,她没催,也没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冻练得满头汗,她就拿袖子给她擦擦。阿冻趴下了,她就等着。
安安静静的,像是坐在那儿看一片云慢慢飘。
“青梧。”阿冻闷闷地开口,脸还贴在桌上。
“嗯。”
“你为什么教我?”
青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师父这一脉不能断。”她说,声音很平,“我资质不行,御物练了五年才到这一步,御灵根本摸不着门槛。师父在的时候,总说这一门传到她手上就剩一口气了,她怕断在她这儿。现在她不在了,这口气得有人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冻后脑勺上,那丛乱蓬蓬的头发,沾着粥汤的痕迹,结成一绺一绺的。
“你先学着,慢慢来。等你学会了——”
她停了一下。
“我就去给师父报仇。”
阿冻趴在桌上,没抬头,可她的背绷了一下,僵了一瞬。
报仇……
这个词从青梧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要去山里捡柴。可阿冻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硬邦邦的,沉甸甸的,像一块被雪水泡了三天三夜的石头。
屋子里静下来了,炉膛里的火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窗外雪后的光白得刺眼,照在青梧脸上,她那两道眉毛细细的,拧着一点看不出来的褶。
阿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胳膊还断着呢”,想说“那个东西连你师父都打不过”,想说“陈九说了那妖怪是元婴”。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是趴着,脸贴着凉凉的桌面,听着炉火噼啪。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哐当一声,震得炉灰簌簌往下落。陈九扛着两袋精米走进来,肩上还挂着一大串肉干,风干的,油亮亮的,晃来晃去。
他头上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胡茬上挂着冰碴子,靴子上的泥踩了一路。
“哟。”
他看见屋里的架势,挑了一下眉,“收徒弟了?”
他把米往灶台边一搁,肉干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碗,又看了一眼阿冻那副泄了气的模样,咧嘴笑了。
“练御物呢?”他伸手把阿冻从桌边拉起来,拉到身后,然后转过头看着青梧,脸上那点笑收起来了,“不许学。”
阿冻愣住了:“为什么?”
陈九拿大拇指朝青梧比了比。
“你学会了,这傻姑娘立马就去寻死了。”
他说,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笑,“你当她是真教你本事?她是找个人替她把东西传下去,好安心去送死。”
阿冻呆住了。她转过头看青梧。
青梧坐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她的右手攥着那只粗陶碗,指节发白。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表情。
可她的肩膀绷得死紧,那根吊着断胳膊的布条在微微地颤。
阿冻脑子里轰地一下。
那些话涌上来了,青梧说“等你学会了,我就去给师父报仇”。青梧昨晚站在门口跟那个东西对视时亮得像两团火的眼睛。
青梧今天教她御物时那种平得不像话的语气,一口一个“慢慢来”,一口一个“不急”。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教,恨不得阿冻三天就学会,因为她等不了三天。
她等得越久,那股劲憋得越狠,迟早有一天憋不住,她就去了,一个人去,拿着那柄三寸长的袖珍小剑去找那个元婴修为的邪祟。
阿冻猛地扭头看向青梧。
青梧还是没抬头,可她的右手在抖,抖得碗在桌面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陈九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看着她俩,也不说话。炉膛里的火在他身后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懒。
“我说,”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你要真想教她,就把你那胳膊养好了再说。断着胳膊去报仇,你师父见了不得气得活过来?”
青梧没理他。
阿冻站在陈九身后,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她看着青梧垂下去的那半边脸,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下巴尖上落下来,滴在那只粗陶碗里,砸在灰白色的粥底上,洇开一小圈。
阿冻松开了衣角。
她走回桌边
“我接着练。”她刚说出这三个字,手指还没碰到碗沿——
陈九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的,门还半开着,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他手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隔着棉袄都冰得阿冻一哆嗦。可他脸上的笑是热的,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胡茬上还挂着没化的雪碴子。
“小姑娘。”
他说,把阿冻往自己这边扳了扳,歪着头上下打量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匹小马驹。
“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我教你练剑,当一个女侠?”
阿冻被他攥着肩膀,整个人懵了。
“练剑?”
“对。”
陈九松开她,退后一步,抱着胳膊,下巴朝青梧那边扬了扬。
“她教你御物,我教你练剑。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强。”
青梧从桌边站起来,右手撑着桌沿,那只断胳膊还吊着。她看着陈九,眉头蹙起来。
“她刚学御物,根基都没打,你让她分心练剑?”
“根基?”
陈九偏过头看了青梧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师父教你御物的时候,没让你扎过马步?没让你练过吐纳?御物用的那口气,跟剑修用的那口气,说到底都是同一口气。你让她光摸石头,摸到明年也摸不出个所以然。”
青梧没说话,可她的目光没从陈九脸上移开。
陈九转回头看着阿冻,蹲下来,跟她平视。他个子高,蹲下来还是比阿冻高出一个头,可那双眼睛平视过来的时候,阿冻觉得他像是在看一个大人,不是看一个小叫花子。
“小姑娘,我问你,”他说,“你刚才摸那碗,摸了一上午,摸着什么了?”
阿冻摇摇头。
“因为你心里没剑。”陈九说,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弹一颗花生米,“御物御物,你得先有‘物’的感觉。剑是天下万物里最通灵的东西,你跟剑亲近了,再去摸石头摸碗,就跟摸自己手指头一样简单。”
他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柄银白长剑。剑身嗡地一颤,在空气里亮了一下,又缩回寸许长,安安静静落在他掌心里。
“不用真剑。”他说,把那柄小剑收回腰间,弯腰从灶台边捡了一根烧火棍,随手扔给阿冻。阿冻手忙脚乱接住,棍子还带着灶膛的余温,烫得她差点扔出去。
“先拿这个。”陈九说。
“明天开始,早上练剑,下午练御物。你俩正好一人教半天。”
青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坐回椅子上,没再反对。
阿冻攥着那根烧火棍,站在屋子中间,看看陈九,又看看青梧。青梧坐在桌边,右手搁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那条线松了一些,不像之前绷得那么死。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着,噼啪响了一声,陈九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又扭头冲阿冻喊了一句。
“对了,明天卯时起来,先绕山脚跑一圈。练剑之前,先把身子骨活动开。”
阿冻攥着棍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