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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点讲，对于一个有权有势的贵族领主来说，有个三妻四妾、大把情人都是很正常的事，反倒是像我爸这样，正得发邪才实属少见。
我妈都走十年了，他突然和我说，想再明媒正娶一个。
“……您好，尊贵的女士，我是接下来即将成为您儿子的男人。”
八岁那年，我妈得病没了，留下来我和弟弟，还有个眉头皱得能擦皮鞋的死老头。本来爸就不爱说话，自那之后更是少言寡语，要不是他平时还要办公，我都见不到他开口几次。
这日子全是他自己过苦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全权管理领地内的各类事务。从税收到财政，从商贩贸易到粮食产量，就连自家厨子做饭盛几碗米，他恨不得都要知道个三四。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事情死钻牛角尖。妈生病又不是他的错，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肯翻篇。
“您好，迪恩少爷，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面容华贵的妇人轻轻点头，露出一副略显难堪的微笑。台下宾客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更有不讲情面的，干脆小声笑了出来。
“迪恩，不要这么没有礼数。”
爸在傍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语气中不带丝毫斥怒的指责了我一句。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维特尔斯家族好久没有过如此盛大的舞会了。死老头打算借由这个机会，将自己要再婚的消息公之于众。
“那、那个……兄长大人！您一定饿了吧，我们去傍边吃些东西。”
汉纳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连推带搡将我拽向一旁，随手从餐桌上拿起块黑面包堵住我的嘴。
我耸了耸肩，一边咀嚼着嘴巴里的面包，一边迈着少爷步，大步流星地退到一旁。哦对了，这傻小子是我弟弟，汉纳。
“兄长大人，我知道您对此番事宜还有不满，但是今天……”
“嘘——”
我把手指抵在汉纳下巴壳上，半强制地让他噤了声。
汉纳眨了眨眼睛，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解。
“看老头子表演吧。”
“诸君，还请安静一下，让各位见笑了。”
台下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消失，各个衣着华丽的贵族整齐划一地看向站台上的父亲。
死老头今天打扮的还挺像样，穿上正装后，一点都看不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接下来说的话我都懒得听，无非就是维特尔斯家族这些年多么多么不易，自己有多爱多爱我妈，以及对未来崭新生活的向往。
“恳请在座的诸位，能为我，为维特尔斯家族的未来，献上真挚的祝福……”
片刻后，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更有甚者假惺惺地擦拭起了不存在的眼泪。
我倚着汉纳的肩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不解的目光。我这个老弟什么都好，不如说有点儿太好了，以至于有些不谙世事。
“老弟啊，死老头老树开新花，你替他开心不？”
汉纳回过头来，有些愤愤地推开我倚着他的胳膊。
“兄长大人为何这么说，父亲这么多年过来，你我二人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有解开心结的机会，我又怎会……”
停停停，我赶紧摆摆手，要是想听吹嘘死老头的那点儿漂亮话，还不如去找个说书的唱一段。
“咱俩是看在眼里了，可他们呢？”
我拿眼神瞟了瞟台下那帮贵族，这帮人连拍带嚎叫了能有两分钟了，台上的父亲不抬手示意，没一个人敢率先停下来。
“与其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不如就自己先开口算了。”
台上，死老头牵着后妈的手，目光向四周扫掠着，最后停留在了我和汉纳身上。
“鼓掌。”
我贴在汉纳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紧接着向前迈出两步，拍着手一副感动涕零的样子。
这场滑稽可笑的闹剧演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假，可事实就是根本没人在乎，无论是台下鼓掌的那帮饭桶，还是台上的我爸和我后妈。也许在场所有人中，就只有汉纳献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咆哮吧！炎龙」
礼堂外，院子里的仆人早就准备就绪，看到我鼓起掌来，便高举起手中的法杖。这是维特尔斯家族的宴会，没了「焰火」可不行。
数十发耀眼的火球打着旋儿飞向夜空，嘭地一声响，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霎时间整个庄园都被照得灿烂无比。我得说，除了冬天给壁炉点燃之外，这可能是我最喜欢魔法的地方了。
在所有人的喝彩声中，今晚的舞会才刚刚开始。
维特尔斯家族的族徽，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龙，喷着火飞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说得倒挺邪乎，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那条龙画的像只长着犄角的骆驼。
和大多数有权有势的贵族一样，我们家祖上好几代都是不折不扣的武斗派。要追溯到多久以前我不清楚，但那时候的两波人，还会为了多咬一口馒头打得你死我活。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维特尔斯家族就已经与「火」结下了的孽缘。
魔法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稀罕的是使用它的人。毕竟，谁能想到吟游诗人街头卖艺用的「焰火」，换个方法使用，就能成为伤害他人武器呢？
不不不不，其实大多数人都能想得到吧……只是没人愿意去做，因为法律法规，或者是因为道德情操之类的玩意儿。但很不巧，我祖先应该是没那类东西，所以他成为了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
时至今日，提到维特尔斯家族，人们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火」，不光是因为我们的魔法，还有行事风格。如此激进的做派即便是在群狼环伺的领主之间，也显得过于引人注目。
武斗派的叫法不是我们自己起的，是别人说的。有人不满意就打过去，打到服了再谈别的，没准还能交个“朋友”。长此以久，我们的领地周围就只剩下“朋友”了。
基于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做派手段，我们的祖先设计出了这幅族徽。赤龙喷吐着火舌振翅高飞，冲散漫天的雷云。高傲的维特尔斯家族永远向往自由，永远战无不胜。
说了这么多，我只觉得设计徽章的那个祖先应该是个抽象派艺术大师，不然的话，他铁定眼神有点儿问题……
“怎么了吗？兄长大人？”
汉纳见我半天不作声，便放下手中的酒杯向我走来，理都没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积极表现的贵族小姐。
“那、那个！汉纳阁下！请等一等……”
我有些不忍直视的遮住眼睛，这傻小子今年也十六了，怎么还跟个跟屁虫似的？我和他一样大的时候可没这么木木樗樗。
“不是，你瞎啊？”
我捏着汉纳的鼻子，像是转陀螺一样强行把他扭了回去。作为维特尔斯家族的一员，社交舞会这种场合掉链子可不行，更何况是领主的次子，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和浓妆艳抹的贵族小姐在能给驴弹睡着的音乐下翩翩起舞，一边假装调情、一边勾心斗角，这不光是象征着领主荣耀的特权，更是一份义务。
“我脸上是有馅饼咋地，你这么稀罕我？别任嘛不懂啊，行点儿事。”
我一脚蹬在汉纳屁股上，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与刚才那名贵族小姐撞了个满怀。再扭头看过来时，我已经闪身躲进另一波欢宴的人群中，只留下一声暧昧的口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