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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女士,我能邀请您共舞吗?”
我将左手背到身后,弯下腰缓缓伸出右手。即便这样,我的个头还是比蕾贝卡高出一截,但要是再弯下去的话,这该死的礼服裤子就要把我胯骨勒折了。
“非常乐意,迪恩阁下。”
蕾贝卡笑魇如花,轻轻将指尖触碰到我的掌心。旁边的一众草包贵族见状纷纷鼓起掌来,像潮水中翻滚的沙丁鱼群一样,往两边四散而去。
在外人看来,这是证明霍普金斯家族与维特尔斯家族高尚友谊的瞬间,但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她是知道我裤子不合身才故意让我一直弯腰的。
“我说大小姐,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放过我不行吗?”
我和蕾贝卡缓慢地跟随着音乐旋转,周围人群见了无不将道路退让出来,没有两分钟,我们就转悠到了舞会中央。
今晚的蕾贝卡穿着一身浅粉色晚礼服,配合上她那头瑰丽的红发,宛如一朵燃着火的玫瑰,每当舞动起来时,空气中弥漫着她沁人的香水味,既优雅又奢华。
“你还真是煞风景,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和你跳舞?”
蕾贝卡半眯着眼睛,沉醉在温和的乐曲中翩然舞动着。不如说正是因为她在,才没有人敢靠近我,所有身处在其旁边的人都会觉得形难自愧。
自打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她穿裙子,每次再见到蕾贝卡时,她都在逐渐变成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身形越来越曼妙,体态越来越优雅,举手投足间也慢慢有个富家千金的样子了。
对我来说,这简直就跟割皮换肉一样不适应,你能想象打小和自己一块撒尿和泥的好兄弟,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个高贵从容的大小姐吗?她现在回头笑一下,汉纳都得弯着腰捂裤子。
我是不知道失去继承人资格对蕾贝卡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要是再这么下去,我老弟的思想境界就要先于肉体提前迈入大人的阶梯了。
’不是,你这一天受啥刺激了?能不能和我说说?’
在一次瞅见汉纳在厨房抱着根大白萝卜练习亲嘴后,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找了个与蕾贝卡独处的机会,将心底的疑惑一股脑问了出来。
要我说领主这玩意也算不上是啥好活,我爸交代下来那点事,我和汉纳两个人都忙不过来,当不上就当不上呗。
‘没有呀,我只是突然觉得自由了……’
蕾贝卡微笑着看向窗外,目光中流露出不曾有过的平静。
她已经不再是继承者,不必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改变自身,自打记事以来,第一次可以顺由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事情。
我和汉纳觉得不适应,可如果这才是真正的她呢?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而不是为了家族名誉挺身而出、不甘人后的假小子。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有弟弟,又或许是因为母亲早逝,自己是家中的长子,很多事情都被我当成了理所当然。蕾贝卡曾经有理由争强好胜,但是现在她得到了机会,没必要再和任何人一样。
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解风情。看样子以后得管着点儿汉纳了,除了午餐时间少让他往厨房去,免得让他发现比白萝卜更合适的玩意。
’说起来,我最近学了交际舞,可以陪我练习一下吗?’
要不是在那之后,蕾贝卡穿着高跟鞋连踩我数十脚,气急败坏之下用过肩摔砸穿地板把我从二楼扔下了去,我就真以为她是个温文尔雅的淑女了。
这下可好,以前碍于继承者的身份她还能藏着掖着点儿,现在干脆不装了,老娘长得漂亮、老娘就是不讲理、老娘是流氓想干啥就干啥……
“你怎么了?”
蕾贝卡见我神情有些恍惚,放慢了舞蹈的节奏。这时候我要是实话实说,提起她当年那些“傲人的战绩”,我怀疑她能给我脑袋朝下镶在地上。
“没啥,有些累了而已。”
我心不在焉地嘟哝了两句,注意力重新回到舞会上。
蕾贝卡凝视着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透过玻璃镜片逐渐靠得越来越近。一般这个距离不是要打架就是要亲嘴,但对于蕾贝卡来说,我有理由怀疑这是过肩摔的起手架势。
“干、干啥?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不会来真的吧?”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没底。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猜不透这位大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她的性格就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你刚刚撑开伞,天却已经晴了。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你的瞳孔不是纯黑色的。”
蕾贝卡莞尔一笑,抬起手掌轻轻抚摸了下我的脸颊,一阵好闻的清香顺着她的手腕钻进我鼻子里。
不是,刚刚那算啥?这女人学的不是贵族礼仪教育么?要不是我对她知根知底,换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来这会儿已经被拿下了。
我强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嘴角上扬,如果这会儿露怯了,以后得被她当成话柄笑话一辈子。
“你这又发的什么神经……”
蕾贝卡没再回答,只是继续跟随音乐律动着脚下的舞步,我隐约感觉她好像有话对我说,但就算问了也大概率是自讨没趣。
“今夜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再来了。”
就当我以为无聊的嬉闹玩笑到此为止时,蕾贝卡突然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宣布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本着作为贵族的处变不惊,我在表情管理上表现的无懈可击。
如果说刚才我还有些沉醉在蕾贝卡为数不多的女人味里,那么现在就是该清醒的时候了。尽管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但我也算是维尔特斯家族的继承者。
“就不想问问为什么吗?”
蕾贝卡伴随着音乐转过身去,身子向后倾斜,轻轻地依靠在我的怀里。掐指一算,我俩认识也快十年了,基本上每个月见一次,就算是她弟弟出生那年,也不过小半年没见面。
或许是我有些太敏感了,但一直以来,我们与霍普金斯家族维持良好的友邦关系不是没有理由的。
“问了有啥用?反正你也不会说实话。”
实力雄厚、领地辽阔,更是少数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武斗派,如果只是银枪腊头的话,维尔特斯家族也犯不着与其结盟。
蕾贝卡轻声笑了出来,我和她的身影伴随着乐曲律动在舞会中央,在灯火的照映下,她那一头红发闪耀到令人炫目。
我这会儿才看见汉纳在哪,地上躺着几名被他撂倒的护花使者,在旁人的喝彩声中,他一边抡圆了拳头往对方脸上招呼、一边向旁边那位受了惊的贵族小姐赔礼道歉。
本来是挺扬眉吐气的一幕,可他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舞会中央的蕾贝卡身上瞟,看来这傻小子是开窍了,就是看女人的眼光还有待提高。
“好吧……为什么不想来了?是看够我这张帅脸了么?”
我扭过头来直视着蕾贝卡,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如果真想随便胡诌个理由告别,那她一开始就该去找汉纳跳舞,反正她现在说啥我老弟都会信。
“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一定能成为下一任「赤龙领主」。”
蕾贝卡的舞步逐渐轻盈起来,她没头没尾地夸了我一句,其实是在损我神经质。这倒怪不了别人,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日子有些疲于奔命了。
“所以,理由是什么?”
“我要去读书。”
……思考了半天,我竟没找到一个合适表情应对她的回答,蕾贝卡给出的理由过于现实,以至于我还没组织好语言。
“你不如说,明天你爸带兵打过来,这样我还好回答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