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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如果没人说的话,恐怕任谁都想象不到,在佣兵公会那不起眼的集所下方,还能有如此广阔的空间。
青灰色的岩石铺就成圆形场地,直径能有将近150米,四周被耸立的铁栅栏包围,犹如一个巨型斗兽笼。每根栅柱上都镌刻着异样的魔法咒文,在火把明晃晃地光线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场地东南角,武器架上杂乱摆放着几柄训练用的钝剑。剑刃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有的甚至扭曲成了怪异地弧度,难以想象是怎样的蛮力才能造成这种变形。这里是佣兵公会的训练场地,也是考核测试的试训地点。
二层观察廊上,七八个穿着皮质护甲的考官正侧倚着包铁栏杆。满脸刀疤的壮汉拎着个铜酒壶,醉醺醺地朝场内喊。
“哟!新来的!别死太快啊!”
我抬头看了眼,整个人陷入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之中。一方面是因为即将开始的考核测试,另一方面,是因为蕾奈这死丫头已经快嚎了半个小时了。
“呜哇哇哇哇哇!我不管!你不许走!”
蕾奈活像只树袋熊似的牢牢挂在我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往我裤子上蹭着。我用力甩了甩,结果她抱得更紧了,金色的小辫子晃得乱蓬蓬的。
“你要走了!我就叫伏尔甘把你们都拍成肉酱!”
这小不点哭得可怜,嘴里说出口的话却瘆人的很,我一点都不怀疑她真敢这么做。
“不是,你看我有那两下子吗?那疯婆娘单手能拎起个人来!收拾我不跟玩一样!”
我不加修饰地反驳了一句,结果好像捅到了马蜂窝,蕾奈听完哭得更大声了,鼻涕泡随着她嚎啕的节奏忽大忽小。
“那、那你要我怎么办!老约翰、老约翰他!呜呜呜呜呜呜——”
不得不说,那个叫汉森的佣兵头子手段是真的毒辣,两句话就把我和蕾奈同时逼到了绝路上……
在我半强制地被拖去地下训练场里时,他转过身去笑盈盈对着蕾奈密语了几句。这小不点听完当时就哭了出来,连跑带蹦追到我身旁,边嚎边对我说,如果我赢不了,老约翰以后的生意就别想做了,他的佣兵档案也要被公会除名。
那独眼老头打拼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来点儿名誉,到老了身残体缺,要是连佣兵的身份都被剥夺,那这人就真的彻底毁了。
“我把钱都退给你还不行吗!总之你不许走!”
说完,蕾奈抽抽搭搭地侧过身子,手忙脚乱翻找起腰包。她哭花的脸蛋上脏兮兮的,手上的煤灰混着泪水糊出一道道黑印子。那副可怜的模样活像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小花猫,看得我好一阵揪心。
其实我也不是非走不可……
如果现在就转身离开,换身份出境这事儿又得从长计议,家里的眼线现在也不知道摸到哪了,没准我前脚刚踏出佣兵公会的大门,后脚就被五花大绑送回维尔特斯府邸。
如果说真有十全十美的办法,那就是和那个叫莉薇娅的女人真刀真枪干上一仗,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的话蕾奈和我一块完蛋。
我狠劲儿挠了挠脑袋,真不知道事情如何发展到这步田地的。这么一想,如果不能击败莉薇娅的话,我走不走根本没什么区别。横竖都会因为评级测试舞弊在镇上出名,然后走漏风声被我爸逮回去。
“嘶……哎……”
长叹一声后,我几乎把肺里空气全部排空。除了硬着头皮往上顶,似乎再无其他办法了,眼下选择实在太少,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行啦!”
我暴喝一声,声音大到连二层观察廊上的考官都被吓了一跳。
蕾奈抬头看向我,委屈巴巴地放下不停翻找的小手。这小不点平时飞扬跋扈,鼻子都能翘到天上去,这会儿乖巧听话的简直像另一个人。
我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视线与蕾奈平行,丛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替她擦了擦脸。
昨天晚上她撒完酒疯,梦话就没停过,骂了二十分钟老约翰王八蛋,又说了半宿的对不起。相信在她心里,那个窝在又脏又臭酒馆里的独眼老头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
“放心,我会去的。但这事我一个人搞不定,所以你得帮我,好吗?”
我伸手揉了揉蕾奈的小脑袋,掌心传来阵阵温热的触感。一瞬间我有些恍惚,眼前倔强的小脸,竟与记忆中汉纳幼时的模样重叠起来。
“嗯!”
蕾奈用力点了点头,乱蓬蓬地小辫子上下翻腾着,活像两只炸毛的猫尾巴。她胡乱抹了把脸,煤灰和泪水在脸上混成滑稽的图案,那双珀色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
十分钟后,我拖着步子慢吞吞地推开训练场的铁栅栏。那个叫莉薇娅的女人早就在另一侧等待我了。
她环抱着双臂,如同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呃……其实我也没这么急!要不咱改天吧!”
我抬头望去,汉森倚在二层的观测台上,笑容满面地注视着场内的我们两个。
“那怎么行霍克先生!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赶紧收入麾下跑了可怎么办!”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从他嘴里听到明确的答案后,我还是感觉到大脑一阵发嗡。无论今天结果如何,看来挨一顿毒打是铁定没跑了。
“二位!准备就位吧?”
汉森站直身子,语气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扭过头,向着身后的蕾奈招了招手,也不知道小声说了些什么,只看见蕾奈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蹦蹦哒哒跑上前来,贴着铁栅栏冲我喊。
“傻大个!给她点颜色看看!回头我给你做一身最拉风的行头!”
我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心里寻思着也得有命穿算呐。没理会看台上的声音,我三步拖成五步,晃晃悠悠挪到了指定位置。
莉薇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什么物件一样,丝毫没有作战前的紧张感。此刻她已将那件厚重的斗篷脱了下来,一袭精致贴身的皮甲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原本齐肩的短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更显出几分干练。
这胳膊细得和树杈子一样……到底是哪来的力气?我上下观察着,这女人的身材别说冒险者了,就算和普通人比较起来都显得过分单薄。
莉薇娅用余光扫向身侧,这次她没有像之前在集所里那样,爆发出惊人的魔力,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威慑。二层看台上的蕾奈就立刻闭上了嘴,瑟缩着躲到汉森身后。
“佣兵公会,说话算话对吧?”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训练场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汉森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他明白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放心,有字据为证。如果赢了的话一切如小姐所愿。”
不用想,这俩人肯定趁我和蕾奈在准备间里哭爹喊娘时约定了点儿啥……不然她本打算扭头就走的,哪还会像现在一样留下来把我当沙包打,至于汉森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那就不得而知了。
“准备开始评级测试!”
在汉森的点头示意下,旁边那个拎着铜酒壶的刀疤壮汉大声吼了一嗓子,我的思绪立刻回到现实。
现在寻思什么都没用了,无论是蕾奈还是汉森,这些人都得等我应付完眼前这茬烂事再细琢磨。
‘战斗的时候,只想着如何挥剑,任何与生死无关的事情都不要考虑。’
布连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我轻轻咬了下舌头,酥麻的疼痛感让我集中起注意力。
叮——
一枚硬币从二层看台高高抛起,莉薇娅的目光骤然锁定在我身上。不同于先前看街角垃圾般的轻蔑,此刻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下一秒就会径直朝我劈过来。
我慌忙摆出战斗架势,右手紧握住背后的剑柄。蕾奈翻出来让我应急的剑套宽松得很,只需单手就可以拔出。
别的姑且不论,若是只谈剑术,我还是有些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