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别和我说你没看见，他可什么认证都没拿出来过。”
女人慢条斯理的声音飘过来，见我仍趴在地上装死，又补上句近乎让我崩溃的话。这种托人情办事的勾当被当众揭穿，就算花再多钱也不好使了。
男人低头瞅了我一眼，两根粗眉毛拧得和麻花一样。自己刚刚义正辞严地发表了通场面话，哪想到眼皮子底下就趴着个顺水人情走后门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戳穿徇私舞弊，佣兵公会的脸该往哪儿搁？就算这事情最后能够摆平，我也算是在公会里出名了。
到时候消息一传十 十传百，维尔特斯家族的眼线闻着味儿就能找上门来，这一个多月来的罪算是彻底白遭。
“玛尔科！怎么回事？”
咚……
柜台后传出一声闷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钻出个人影。玛尔科揉着磕红的后脑勺，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汉森团长，霍克先生，还有这位女士……要不咱们借一步说话？”
“金级佣兵‘血狼’约翰，目前已经退役。
在任期间完成过50次以上B级任务，3次A级任务。通过中级战术考核认证，获授本公会荣誉成员称号。”
玛尔科翻阅着资料，一字不落地陈述起老约翰的职业履历。
“于12年前一次意外事件，遭遇塌方坠入食人魔巢穴，经救援部队十日搜寻后生还。由于伤势过重，公会判断其已无法继续履行佣兵职责，故勒令其退役……”
在此之前我完全想象不到，那个成天坐在酒馆里混吃等死的独眼老头，从前也是个刀口舔血的狠人。怪不得那群横里横气的醉汉即便喝得再大，也从不敢对着老约翰说半个不字。
“怎么样？说了你们还不信！”
蕾奈翘起二郎腿，小小的身板挺得溜直，眉宇间透出股洋洋得意的劲儿。
当玛尔科带着我们一行人来到会客室，这小不点逮着个空档一溜烟就钻了进来。她跳到桌子上指着所有人鼻子好一通胡搅蛮缠，得亏那个叫汉森的佣兵头子是个明事理的主儿，没一会儿功夫就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莉薇娅女士。”
玛尔科将引荐信在桌面上摊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您所见，霍克先生持有金级佣兵的正式引荐。按照公会规章，此类情况确实可以酌情放宽审核标准……”
从现场微妙的气氛来看，这个叫莉薇娅的女人来到镇上的时间应该比我还短，不然不可能没听说过老约翰酒馆里的“特殊渠道”。玛尔科敢把整件事情摆在明面上讲，也侧面证明佣兵公会早就默许了这种安排，至少佣兵头子汉森是知情且纵容的。
“误会解开了比什么都好。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吗？”
汉森环抱着胳膊，脸上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态度，整间会客室里只有我们五个人，阵仗闹得再大也不能把房盖掀开。
说白了，这里是人家佣兵公会的地盘。且不说玛尔科真能翻出老约翰的档案，就算没有，现场胡编乱造一套说辞让我通过审核，也不是什么难事。
土匪窝里嫌厨子做饭不好吃，有理也没地方讲去。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
我赶紧捡了句话茬，干笑着附和起来。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当众发难的女人身上，她刚才那一出，可是把整个佣兵公会的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出乎意料的是，被称为莉薇娅的女人此刻反倒从容起来。她静默不语，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兴味索然。
片刻后，她径直起身，对在场众人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呼——
我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着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整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上一秒我还在外面脸着地趴着装死，下一刻就被拽进会客室里听他们唇枪舌战，鼻血顺着人中哗哗往下淌，我连擦都没顾上擦。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事赶事地倒霉，怕不是出门踩到了狗屎……
“等下！”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平稳落地的时候，汉森突然暴喝一嗓子，吓得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莉薇娅停在了门口，回过头来眉宇间尽是厌烦的神色。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搅乱了她原本计划的一切，又或者是看到了某些事与愿违的事物。显然，她已经放弃了在这里达成自己的目标，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莉薇娅小姐，我谨代表佣兵公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汉森不紧不慢地起身，朝门口踱步而去。经过我身边时，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我身上一扫而过。
“！！！”
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炸立，心中大喊不妙。今天这桩烂事还没彻底结束，清算完外人后就该收拾我了！
“耽误您宝贵的时间确实不该。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想必不屑于接受物质上的补偿……”
汉森恰到好处地停在我与莉薇娅之间，突然笑容满面，像是想到了什么惊世智慧的好点子。两只硕大的手掌一拍，洪亮的响声振得我耳朵发嗡。
“不如我即刻安排一场评级测试，弥补您今天的损失如何？对手的话，就劳烦刚刚加入佣兵公会的霍克先生来做吧。”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蕾奈，目光最终停留在我身上，一抹锐利无比的敌意从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既然是‘血狼’约翰推荐过来的奇人异士，想必不会让诸位失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