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此刻,莉薇娅整个人骑跨在我的肩头,随着我猛然挺身后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栽去。
以前在家里和蕾贝卡疯玩的时候,她总会用这招把我摔得七荤八素。现在想想还真是心有余悸,如果那时候脑袋砸向的是岩石地面,一个不小心挫断脖子都有可能。
当然,我没指望靠这不入流的招数拿下这场比试,只是莉薇娅的攻势太过迅猛,没有给我任何思考的余地。
至少这个动作可以延缓她的进攻,为我争取些喘息时间。
“小孩儿把戏。”
一声轻若蚊呐的嘲讽钻入耳朵里,我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但心头却泛起股不详的预感。
我和蕾贝卡的之间的掐架终归是玩耍打闹,为此特意去向布连请教破解之法属实有些小题大做。倘若现在角色互换的话,我绝对会被这下磕破脑袋……
难不成你还能反杀我?
就当我心神不宁、胡乱猜测的时候,我紧扣着莉薇娅大腿的双手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妙。隔着护甲与皮裤,阵阵瘆人的摩擦响声传递到我手上,她腿部上的肌肉正在用力绷紧。
下一秒,我的脖子感觉到股要命的窒息感,莉薇娅的双腿如铁钳般收紧,经过魔力强化后的纤瘦躯体,此刻仿佛有着千钧之力。
咯咯——
异样的声音自我颈部传出来,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急忙攥紧双手用力向外抻。倘若任由她继续下去,恐怕颈椎都会被勒折。
同时,为了加快速度让莉薇娅脑袋砸向地面,我近乎本能地原地跳起,形成了一个后仰跳跃的动作。
嗖——
诡异的破风声划过耳际,我只觉得自己起跳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整个人腾空的高度却一反常态。
等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只见莉薇娅双手支撑着地面,仅靠大腿肌肉钳制住我的脖子,腰腹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一个干净利落的前翻身,竟将我整个人甩上了半空。
“小心!”
看台上,蕾奈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处于失重状态下的我连哪个方向是地面都搞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还在不停地上升。
我的身高超过190公分,块头虽然赶不上兽人族的布连,但体重至少是个久经锻炼的成年男性,这个疯女人居然能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扔到天上去!
慌乱之中,我感觉到空气中狂躁的魔力乱流正朝着一个方向不断涌动。那里一定是地面的方向……因为整个训练场里只有莉薇娅在使用魔法。
来不及了,纵使视线被自己的身体挡住,靠猜也能猜出个所以然。她想靠接下来这招结束这场比试。
‘打不过?那就认输好喽。’
布连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像是在回答一个愚蠢的问题。
‘既然对决无关荣辱,也无关生死,那就没有必要去自寻烦恼……
胜败乃兵家常事,迪恩阁下,不接受失败的话可是连一步都走不出去的。’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拿剑,布连随手抄起根拖布杆子把我打得鼻青脸肿。
其实,当他第一次将我掀翻在地时,比试就已经结束了。只不过彼时的我脑子里面没有对失败的概念,我只知道自己还能动,双手还握得住武器。
我和任何人都未曾说过,其实我很喜欢维尔特斯家的族徽,小时候趴在母亲床边,听她讲起过有关家族象征的故事。
为什么那头赤龙会感到愤怒呢……打雷下雨,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气象。
天空很高,无法一眼看到尽头。海水很深,永远触碰不到底。你无法移动山脉,无法停止住风。
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你不得不去接受的,承认一件不可改变的事情并不可笑。
‘因为呀,那头赤龙知道。’
母亲笑眯眯地抚摸着我的额头,她轻轻诉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的传说。
它看见过天空尽头的绝景,触碰过万物之下的深渊。到达过风止之处,也见证过移山动土的沧海桑田。
所以它不允许,不认同。没有事物在它眼中是不可改变的,即便是它自己也一样。
雷雨只是在宣布,我即是最高处,你的旅途到此为止。多么无礼,多么狂妄呀……
能看到多远,走到何处,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对吧,迪恩?
呲——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在半空中翻滚的瞬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无论是何种姿态,拔剑出鞘的动作是不会变的。
右臂猛地向后一甩,借着旋转的惯性,我反手握住剑柄,剑刃出鞘的一刹那,整个人如陀螺般急速回旋。
狂风在耳边呼啸,魔力乱流打在剑锋上噼啪作响。借着重力下落的动能,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全部重量与下坠之势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
我看见莉薇娅正仰头望来,她的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周身魔力在不断翻涌,却已来不及闪避这记从天而降的斩击。
剑光劈开空气的尖啸声中,我像颗坠落的流星一样砸了下去。
轰隆!
整个训练场里回荡着凶猛的雷声,莉薇娅周身的魔力风暴刺激着我体内的魔法,霎时间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场地内顿时烟尘缭绕,细小的石子被激起,迸射得到处都是,连二层的观测台都未能幸免。
汉森一把手抓住蕾奈,扭过身子护在怀里,石子与防护栏撞击得噼啪作响,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场本来碾压式的评级测验,突然间好像有了变数。
我能感觉到,除了浑身上下充斥电流的酥麻感之外,身下莉薇娅的姿势明显矮了一分。有效果了!她没扛住这一招!
狂妄使她未曾想过,我能在空中稳住身形,拔剑抽出一记斩击。整个过程中我几乎失去意识,只是任由着一直以来的训练成果操控自己。
刚才的劈斩我没有丝毫留手,现有情况也不容许我那么做,魔力风暴掀起的灰尘迷住了眼睛,耳边尽是体内魔力不受控制的噼啪声。现在场地内是个什么情况,我根本无法辨清。
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莉薇娅没有失去意识。那不是剑锋划开肌肉的手感……我只感觉到一件坚硬的物体和我手上的长剑撞在了一起。
“这招倒还算能看。”
莉薇娅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没等我张口说什么,一股裹挟着魔力的劲风迅速扩散,吹尽了眼前弥漫的烟尘。
那是……一把弓?
眼前的莉薇娅可以说毫发无伤,除了那身精致的皮甲沾染上些许泥土外,身上再无其他异样。
一股凝重紧张地氛围扑面而来,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刚才那一下,我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这疯女人看上去啥事都没有。
“你、你手上拿着……”
我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下颚在止不住地打颤,舌头好像转不过来弯一样。我伸手上去一摸,脸颊处传出啪地一声巨响,指甲盖冒起股焦糊味儿的青烟。
坏了……我好像把自己烤熟了。
此刻我才注意到,从蕾奈那里花大价钱弄来的这身皮甲,除了膝盖以下的护腿部份,几乎全身都被灼了个焦黑。不止如此,地面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我和莉薇娅纠缠的位置有一大块黑印子,就如同下雨天被雷劈到了一样。
“好身手啊霍克先生!下次记得劈别人别劈自己!”
汉森豪爽的笑声从二层观测台传下来,蕾奈也在他身下笑的前仰后合,真不知道这会儿她和谁是一伙的。
“我得承认,你比看上去精明些。”
莉薇娅活动了下右手,指间关节处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把通体银白的长弓,整个弓臂几乎和她的个头一般长。
从刚才在集所里,到进入训练场地,这东西从来没见她拿出来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
吃惊的地方还不止这些,我第一次见到由金属材料制成的长弓,想必刚才莉薇娅就是用它挡下我的劈斩。虽然被魔力包裹着,但扛下那一下剑没有断成两半,足可见其坚固。
在搭放弓箭的凹槽处,一个小巧精致的狼头装饰在上面,那个姿态和形状总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地眼熟。上下弓臂的衔接位置,两个不起眼的折弯机构反射出淡淡银光。
这把弓……是可以折叠的?
“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
莉薇娅的气势猛地增强,我连忙摆好架势应对。空手攻过来就已经够难应付了,现在又多了把奇形怪状的武器,这女人今天是非得把我打到趴下才罢休。
又是熟悉的魔力乱流,只不过这次伴随着莉薇娅拉开弓弦,那股狂暴的魔力汇聚在一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一样。
没一会儿,一整只完全由魔法构成箭矢搭在了弦上。
嗖——
凌厉的气流贴着我脖颈处急掠而过,刚才这疯女人绝对瞄准了我的脑袋!和最开始那记鞭腿不一样,被魔法形成的箭矢击中就不是折根骨头的问题了。
轰!
身后的铁栅栏传来爆炸声,听这动静如果发生在人身上,怕不是得被轰出碗口大小个窟窿。
我立刻行动起来,迈开双腿向着斜前方玩命狂奔。因为我知道,那股汇聚而成的魔力只射出来一小部分。
嗖嗖嗖嗖嗖——
莉薇娅的右手以快出残影的速度拉抻着弓弦,一只又一只魔力弓箭如同雨水般连绵不绝。
我没有采取“蝎子摆尾”的躲避方式,布连教的那个姿势虽然安全可靠,但躲过一箭后整个人都会趴在地上,实战中要是轻易用了就等着被射成筛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