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7秒,这是你全速奔跑的极限。如果携带着重物的话,恐怕连一半都没有。’
布连告诫的话语回荡在心头,身上这套轻便的皮甲姑且不论,我手上可还攥着把沉甸甸的钢剑呢。
要是扔下武器或许还能再快上几分,但一昧乱窜又能跑到哪去?身后放炮一样的箭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爆炸声响得此起彼伏。
此刻场面显得滑稽万分,莉薇娅像是在驱赶牧圈里的牲畜一样,手中射出的箭矢撵得我在训练场里抱头鼠窜。只用了不到十秒钟,我就绕场跑了将近大半圈。
我一刻不敢停下倒腾的双腿,哪怕是回头看上一眼的余裕都没有,一旦停下或者奔跑姿势被打乱,僵在原地不动就等于成了活靶子。
‘除了近身战之外,魔法攻击具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威力则取决于释放者的能力……’
布连手上泛着阵阵淡蓝色的光辉,一股魔力在其身上不断律动。
‘真不打算学两手吗?迪恩阁下。’
在关键问题上,我的嘴巴一直很严,有关自身魔力的秘密,我对任何人都未曾提起。如果单论剑术,现在的水准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可涉及到魔法之间的攻防,那不是能在一个层面上讨论的问题。
嗖——
又一发箭矢破空而来。这次莉薇娅预判了我的行进路线,径直射向我即将经过的正前方。
我立刻双膝跪地,光滑的护膝贴在地表滑出一段距离,泛着银光的箭头几乎擦着我的鼻梁掠过。
“结束了。”
平静的话语裹挟在风里,如同对我的无情宣判。伴随着我停下脚步,至少七支魔法箭从不同角度呼啸而至,彻底封死了我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头部、胸口、膝盖……哪怕是我蜷缩起身子,也至少会有两发射到要害上。
我没有丝毫关于魔法的知识,在离开家之前,体内那股躁动的魔力始终被我死死压制着。在别人眼中,我不过一介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只有在和布连练剑时,刀光剑影交错,听着金铁交鸣的撞击声,心头那份沉重的郁结才得以稍稍纾解。
‘哈哈,也罢……实战中我并不担心你会出意外。即便没有学习过,靠天赋自保也足够了。’
布连试图宽慰着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舍弃掉这份“与生俱来”。每当我感受到身体里流淌着的魔力时,那股无助的负罪感总会将我彻底淹没。
这股颤栗的力量不同于维尔特斯家族的火,既不炙热、也不温暖。相反,它就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抗拒着一切包容的事物。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牢牢将它禁锢在躯体里,而如今看来,连这份微末的奢望似乎都要破灭了。
轰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动作,连空气中最敏感的尘埃都来不及震颤。那种感觉就仿佛某种生物从我的躯壳内挣脱束缚,除了剧烈的疼痛感之外,还有一连串电流的噼啪声。
面对迎面而来的魔法箭矢,我只是下意识的举起双手,即便我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
手中的钢剑顺势掉落,还没等剑锋接触到地面,一道失控的电弧从指尖迸射而出,将地表劈开蛛网般的焦痕。
刺目的白光疯狂闪烁,逼得人睁不开眼,更可怖的是,这股不寻常的魔力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增长,就像雪崩时最初的那片雪花,一旦开始就再无法停止。
‘迪恩阁下,难道您认为走路是很特殊的技能吗?
眨眼睛是需要刻意做的事情吗?
被魔力眷顾的人施展出魔法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去刻意学习,我所教会你的仅仅是高效利用魔力罢了。’
布连那张毛绒绒的大脸仿佛能洞穿一切,他摊开手掌,流散在空气中的魔力逐渐聚合。
‘如同呼吸一样,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当你遭遇危难之时,它会像肌肉一样迅速绷紧收缩,无论你是否抗拒,它都会出现,并且带给你力量……’
刺骨的疼痛中,我恍惚看见自己的手臂诡异地抽搐着,皮肤下窜动着蓝紫色的电光。这不是普通的魔力失控……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破茧而出。
嘭!
电光火石之间,七支从不同方向袭来的魔法箭矢应声炸裂。有的打着旋钉入天花板,有的直接崩解成魔力碎屑,那记从正面径直射向我的,夸张地旋转了180度,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莉薇娅倒飞而去。
没有选择慌不择路的躲避,莉薇娅笔直站在原地半步未退。她的左腿向前跨出,腰部重心猛地下沉,整个人以近乎蹲姿瞬间压成一张拉满的劲弓。
嗖——
一道银光疾驰而过,与反弹过来的魔法箭矢精准相撞。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两股失去方向的魔力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最终栽向黑铁栅栏围住的场外。现如今,这女人使出何等违背常理的攻击手段都不会让我感到惊讶了。
莉薇娅注视着我,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我遇见她迄今为止最严肃的神情。当然,如果此刻我能看到自己的脸,想必表情可要比她还精彩。
我完全不清楚这究竟什么东西……
外表看起来,就像一道蓝紫色的电流缠绕在身体表面,自上而下将我包裹住。皮肤上传来股诡异的触感,仿佛无数条细小的银蛇攀附在上面。
随着疼痛感减弱,体内躁动的魔力似乎安分了些。我尝试甩动下手臂,那股流窜的电流仿佛有意识一样,跟随着我挥舞的动作上下起舞。空气中的尘埃一触碰到就被电得噼啪作响,仿佛是在警告所有事物都不得靠近。
“怎么,第一次?”
莉薇娅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此刻的我就如同初次窥见世界的婴儿,好奇与恐惧交织,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不止。
“老实说……差不多吧。”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剑,双手用力握紧。不管怎样,这场状况百出的测试还没结束。至于兴奋也好,沮丧也罢,那都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
“傻大个!你还好吧!”
二层观测台上传来蕾奈关切的声音,汉森此刻不知道去了哪里,同样不见的,还有那个拿着铜酒壶的独眼壮汉。一股不安的感觉在心底不断蔓延,情况正在失控,越来越多的变数开始浮现,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