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仔细想想，今天这一趟也算是结束了。
剧本杀也玩了，周远的道歉也听了，周媚想问的问题也问了。
继续留在这里，反而要面对一堆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对周辰来说，比刷十套数学卷子还累。
“算了。”
“回家吧，回去刷题。”
至少题目不会突然给自己一拳。
周辰默默做出决定，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商场附近的时候，拐过一条窄窄的小巷，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周辰脚步停住。
“徐听雨？”
花坛旁，那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女生，此刻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靠在一棵半枯的行道树上，屈着一条腿，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高中生喝酒？
这个状态，头发有些散乱，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不过……他并不想管。
严格来说，他和徐听雨甚至算不上认识。
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张被误认为挑战书的数学卷子。
自己现在过去，反而显得奇怪，还容易被误会成尾随。
想到这里，周辰准备绕路。
他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半步，打算从另一侧离开。
然而刚迈出一步，徐听雨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听雨明显也愣了一下，拿着啤酒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复杂，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周辰叹了口气。
看来躲不过去了。
他只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你……还好吗？”
徐听雨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那罐酒已经喝了大半，被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嗯。”
“还行。”
语气和之前一样，但明显不像没事的样子。
周辰坐在旁边，显得有些局促，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他从来没经历过，身边的朋友里也没有谁需要他来安慰。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找人聊聊。”
徐听雨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觉得……一个人一直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周辰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倒是回答不上来。
因为对于他来说，努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学习，考试，提高成绩。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意义。
就像呼吸一样，做了就做了，不需要理由。
“至少……”周辰想了想，“努力之后，选择会更多吧。”
徐听雨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出远处霓虹灯的光，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
周辰见她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便松了口气。
他不太想继续待在这里，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
他站起身准备走。
毕竟安慰人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结果刚走两步，衣角突然被拉住。
周辰回头看去，发现徐听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周辰一怔。
“什么？”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却还是……”
“算了。你不懂。”
周辰：“……”
他确实不懂。
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安慰？鼓励？他都不擅长。
于是只能重新坐下来。
“那你说说，为什么？”
徐听雨看着远处，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里。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喜欢。”
“而有些人……”
周辰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有些熟悉。
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自己某段时间里也曾有过的念头。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周辰？”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辰回头，整个人愣住了。
林雪。周远。还有几个见过面但叫不出名字的人，正站在巷口。
他们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尤其是周远。
在看到徐听雨的一瞬间，脸色明显变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快步冲了过来。
下一秒，周辰被一把推开。
“你怎么在这里？”
周辰：“？”
他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远已经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吧？”
周辰：“？？？”
什么情况？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周远认识徐听雨？而且看样子……关系还不一般。
徐听雨被周远抱着，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我没事。”
周辰彻底懵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但信息量太少，根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
旁边的林雪看着周辰，似乎知道他满脑子问号。
她没有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朝周辰比划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看手机。
周辰疑惑地摸出自己的手机。
果然，微信里躺着好几条未读。
第一条来自赵海龙，很多条。
周辰扫了一眼，光看预览就乱七八糟的，什么“辰哥你听说了吗”“太吓人了”“我给你看个东西”之类的。
这小子平时发消息就这德行，一句话拆成八段。
第二条，来自林雪。
只有一条，是一张图片。
周辰点开。
照片很模糊，应该是在晚上拍的。
画面里有教学楼，有操场，有混乱的灯光。
拍摄者似乎站得很远，镜头还有些抖，只能依稀辨认出画面中央有一群人围在楼下，人影交错。
周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他继续往下翻。
赵海龙发来的照片更多，不同角度，不同时间。
有教学楼侧面的全景，有走廊的某个角落，有操场边被拉起的警戒线。
还有一张照片里，人群像潮水一样围在一起，好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维持秩序。
这些照片，似乎都指向同一件事。
有人，从教学楼跳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