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正坐在考场上奋笔疾书。试卷上的题目一道比一道眼熟，突然，监考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旁，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辰。”
“你该醒了。”
“……”
“醒什么？”周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他不想醒，那道题还没写完，再给他三分钟就能收尾。
可那只手还在不依不饶地拍他，一下，又一下。
周辰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愣住了。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
“……”
沉默三秒。
周辰闭上眼，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不会吧。”
“又来了？”
然而现实显然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改变。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比原来轻了不少，手脚都短了一截，头发还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很好。
又变了。
不过这一次，他倒没有之前那么慌乱。
毕竟昨天晚上已经和周媚聊过，两人也算提前做好了一点心理准备。
至少，不会再出现第一次那种手足无措、对着镜子差点叫出声的情况。
周辰坐起身，拿起床边的手机。
屏幕刚亮，消息瞬间弹了出来，几十条，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通知栏。
不过这次不同，手机居然有人脸识别。
周辰愣了一下，把脸对准屏幕，只听“咔”一声轻响，解锁成功。
“看来她提前准备过。”
他在心里默默给周媚点了个赞。
那家伙虽然脾气爆，做事倒是真不糊涂。
打开微信，里面干干净净。
联系人少得可怜，除了几个系统账号，置顶的只有一个人，周辰。
“……”
这防备心还挺强。
不过也正常。
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万一手滑发错消息，或者被人拿到手机，身份暴露，麻烦绝对不小。
很快，聊天框里，周媚发来了一大段消息。
周辰点开，第一条就是：
周媚：醒了没？
下面，还有一份“协议”。
简单来说，三个要求。
第一，不准乱碰她的东西。
第二，不准用她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
第三，如果遇到无法解释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对方。
周辰看完，嘴角抽了抽。
“……”
这家伙，搞得像签合同一样。
是不是还该加个甲方乙方？
但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认真回复。
周辰：知道了。
对面很快回复。
周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生什么想法。
周媚：尤其是你。
周辰：“？”
周辰：我怎么了？
周媚：没什么。
周媚：反正注意点。
周辰懒得争。
和一个正在用自己身体的人生气，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浅色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换上，头发他也不会扎，索性披散着，然后就准备出门。
说实话，穿女生的衣服还是有点别扭。
好在周媚的穿衣风格以休闲为主，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搭配。
周辰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确认没有把衣服穿反，才拧开门把。
结果刚打开门，整个人停住了。
门口，周远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还有些乱。
两人大眼瞪小眼。
“……”
“这么早？”周远先开了口。
周辰，不，现在应该叫周媚，她尴尬地点了点头。
“嗯。”
“睡不着。”
周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有些长。
周辰开始发毛，担心是不是哪里露了馅。
突然，周远叹了口气。
“你也没睡好？”
“……”
周辰心里一凛。
这哥哥，有时候虽然奇怪，但观察力是真的强。
自己明明已经尽量表现得自然了，他居然还能一眼看出“没睡好”。
不过转念一想，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作为妹妹失眠才正常，睡得太好反而可疑。
于是“周媚”顺着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远靠在门边，换了只脚撑地。
“学校放假三天，要不要出去玩？”
“正好最近家里准备去三亚。”
“周媚”愣了一下。
“我……”
“还有事。”
周远眉头一挑。
“约人？”
“周媚”点头。
“嗯。”
“谁？”
“……”
周辰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媚平时会约谁？
林雪，肯定是林雪。
他刚想说林雪，周远却先一步开了口。
“是不是那个周辰？”
空气突然安静。
周辰：“？”
他差点没绷住，这都能猜到？
周远皱了皱眉。
“我昨天看他了。”
“这个人，当普通朋友还行，但当男朋友……”
他摇了摇头。
“算了。”
周辰嘴角抽了一下。
她突然想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到底对周辰有什么误解。
什么叫做“当普通朋友还行”？自己当普通朋友也不行？
不对，自己在周远眼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形象？
周远继续说道：“你哥我看人还是准的。”
“昨天他那个表现，就注定你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周辰：“……”
旁边的“周媚”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所以，昨天自己表现得很差？难怪周媚骂自己。
被周远这么一评价，他居然有点莫名的不爽。
不过算了，反正自己和她又不是真的情侣。
周远爱怎么评价怎么评价。
想到这里，“周媚”随口说道：“不是他，是林雪。”
周远这才松了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林雪啊，那行，你们女生逛街去吧，注意安全。”
“周媚”点点头，侧过身从他旁边挤过去，脚步飞快。
终于出了门，刚走出去几步，她长长松了一口气，赶紧拿出手机，给周辰发消息。
周辰：差点被你哥发现。
很快，回复来了。
周媚：辛苦了。
周辰：你少说风凉话。
两人一路交流。
周辰在自己身体那边也没闲着，一边回复周媚的消息，一边往约定地点赶。
两个人约在万达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碰头，准备交换一下昨晚的发现。
没过多久，“周媚”来到约定地点。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低头看手机，准备告诉自己到了。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啊！”
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回头一看，林雪正站在那里，笑得一脸灿烂。
“哈哈哈哈！吓到了吧？”
周辰：“……”
这家伙，真的很欠揍。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周媚对林雪的态度总是一半亲近一半嫌弃了。
就这种突然袭击的毛病，换谁都受不了。
“你怎么在这里？”
林雪没有回答，反而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在“周媚”眼前晃了晃。
“噔噔噔噔！猜猜这是什么？”
周辰看着那个信封，脸色逐渐古怪。
不会吧……情书？
那封信封有些眼熟，粉色的，边角还印着几朵小花。
周辰的心跳漏了一拍，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雪眨了眨眼：“猜对有奖励哦。”
“周媚”：“……”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果然，林雪笑嘻嘻地拆开信封，清了清嗓子。
“让我看看。”
“某某同学……”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的眼睛如星辰……”
念到这里，林雪停顿了一下，随后憋笑。
“哈哈哈哈。”
“不是。”
“这也太土了吧？”
“现在还有人这么写？”
周辰：“……”
他看着那封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羞耻了。
那些句子被林雪用夸张的语气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林雪继续念。
“你是我的太阳。”
“我是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
“救命。”
“真的有人信这个？”
她笑得直拍“周媚”肩膀。
“小媚，你看，这个男生真的好土。”
“这种套路骗骗那些小女生还行，你觉得呢？”
周辰：“……”
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是在骂谁？
但为了不暴露，她只能装出惊讶的样子，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啊？这么夸张？”
林雪笑得更开心了。
“对啊！你看他这个比喻，还平行线，还什么化学公式。”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浪漫？”
“周媚”接过情书，低头扫了一眼。
“……”
很好。
“我先走了。”
“周媚”说道，语气尽量保持平常。
结果刚转身，林雪一把拉住她。
“别啊，昨天真的吓死我了。”
“周媚”回头。
林雪脸上的笑容少了一些，语气也认真起来。
“那个可恶的赵海龙，给我发了一堆照片。”
“那个现场……搞的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周辰心里一动。
看来林雪确实受到了影响。
平时那么爱闹的人，提到这件事也笑不出来了。
不过……
“你昨晚不是还挺兴奋？聊八卦聊得很开心？”
林雪：“……”
“咳。”
“那不是……害怕和好奇同时存在嘛。”
周辰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家伙就是这样。
嘴上说着害怕，身体却永远冲在吃瓜第一线。
她再次准备离开，结果林雪又拉住。
“别走嘛，陪我聊会儿。”
周辰沉默。
他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林雪这个人太精了，聊得越久，露馅的风险越大。
而且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随口说道：“我……肚子不舒服。”
林雪一愣：“啊？”
“我可能便秘，要去医院看看。”
空气安静了很久，林雪表情逐渐复杂。
“这么严重？”
“周媚”认真点头：“嗯。”
林雪立刻松手，脸上的关切认真得有些好笑。
“那你快去，身体重要。”
随后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看来只能去找玲玲安慰我受伤的心灵了。”
周辰：“……”
终于摆脱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情书，又看了看远处。
林雪已经走远，背影混入周末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周辰长长呼出一口气，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