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窈窈满面喜色地上前,忽见琉璃一头短发,脚步猛地一顿,惊道:“姐姐的头发怎的削断了。”
琉璃见窈窈梳着分肖垂云髻,背负着五口飞剑,神光内敛,仙姿卓绝,眉眼间却仍是旧日温情,便轻笑道:“恭喜神机天引真人结丹。我的头发倒是无妨,且先讲讲情况罢。”
在场众人中,只有寥寥几个是琉璃最早云游时点化的元老,其余多是后来入宗的同道,只听过琉璃的传说,此次是第一次见她,大都仰慕地望着她,堂中一时静了静。
此前信中仅作简述,如今琉璃亲至,窈窈给她细细说了详情。她一边说,一边引得琉璃入内,就着沙盘、舆图展开论述。琉璃听罢,细看了沙盘、舆图上的形势,又翻阅了两位神君的卷宗,再结合自己方才来时在云端看到的地形与敌军分布,思忖片刻,果断道:“先守后攻,击溃二人,顺势定州府、安黎庶。”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一人上前道:“我军新败,胆气未复,如何能主动出击?遑论解州府之厄。”原来,大乘凡天宗宗门内只有职责分工不同,却无地位尊卑之别。凡遇决策,只要时机允许,人人皆可建言,门风一向开放。众人虽尊重琉璃,但也畅所欲言。
却见琉璃扬了扬手中军报,环视众人道:“二位神君暗纵魔道掳掠,为祸已久。州府之中,凡有姿色之女,不论富户良家,皆遭荼毒,此地人心早已失尽。今彼倾巢来攻,麾下多借客军,兵力驳杂,号令不一,州府空虚。吾意遣一军,扮作魔道猎奴队潜入城中,释放所囚炉鼎,开府库济民,城头举火为号。彼闻后方有变,久攻不下,必无心恋战。我军趁势击之,可获全胜。”
众皆拜服,遂定计调兵。
众人领命散去调兵之际,窈窈却凑近前来说:“娘亲和外公前些日子也到了,此时正在左近的村落行医。仙兵围困宗门,他们带着乡民躲去山上隐蔽了,暂难脱身。待咱们击退了仙兵,自能见面。另外,当年毁村的仙兵乃是张混天麾下,张混天那年失了军势,交还仙箓,退隐归乡了。他还箓后仍是吃喝嫖赌,夜夜笙歌。上个月,有人发现他被搠死在路旁,身上尽是碗口大的窟窿眼,杀人者所用想必是一杆巨槊。”
二人对视一眼,琉璃道:“你是想说,可能是映雪干的?”
窈窈道:“仍未可知。张混天坏事做尽,仇家众多。但依仙宫旧例,归还仙箓之后,前尘恩怨便一笔勾销了,仙宫一系不得再行报复。成名的散修中,也没有谁使碗口粗的巨槊的。”
琉璃点头道:“待宗门度过了这一劫,咱们再派人去打探。”
此时众人整军完毕,琉璃令窈窈引一军,多带弓弩火器,伏于大营左近山坳,只待城头火起,便出截杀回援之敌。又令宗门内素心带来的医者、教化之士随军而行,备疗伤、安民诸事。再选精细男女五十,扮作押着女奴的猎奴队,由本地乡民引路,趁夜从小径绕过围山的仙兵,混入州府。
却说那太阴湿土、少阳相火二位神君,连日攻山,凡天门人依险而守,竟不能破。这日正督军仰攻,忽见州府方向浓烟冲天,火光隐现。不多时,有溃兵逃来,报说:“城中炉鼎尽被放出,库藏也被散尽,百姓持械助贼,城门已被里应外合夺了!”二人大惊,急令回军。怎奈客军杂处,号令不行,前军后军自相拥挤,阵势大乱。
窈窈在山上望见,知计已成,一声令下,伏兵四起。凡天同道们养精蓄锐多日,此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那二位神君无心恋战,只顾夺路而走。琉璃在山巅望见敌军溃散,将手中令旗一挥,左右两翼齐出,截断归路。客军见势不妙,纷纷倒戈乞降。
二位神君见大势已去,弃了大队,带着亲卫驾祥云而逃。
琉璃同窈窈合兵一处,窈窈问:“穷寇莫追,是否先受降安民?”
琉璃摇头道:“他们两人恶行滔天,我不打算留他们性命。”
窈窈惊道:“彼二人乃是元婴境界,此时就算失了军势,战力仍在,我军中仅你我二人到了金丹境,他们两人若死战,纵能拿下,也恐损伤惨重。再者他们乃是仙宫受箓的仙君,真杀了他们,仙宫必不相饶。仙帝大日光轮法王若整兵来攻,怕是反倒应了那习坎卦象。”
琉璃咬牙切齿道:“他们二人这么多年,在此界祸害了多少女子?不把他们碎尸万段,我决不肯罢休。境界高又如何?若是只看境界,那修士间都不用赌斗了,两人比一下境界高低,功力深浅,低浅之人直接跪地投降便是。至于仙宫,我们此战胜了,哪怕那二人活着,也是要撕破脸皮的,本就是避无可避的,届时见招拆招便是。”
窈窈愣了一下,复展颜笑道:“不愧是我家姐姐,哪怕是碎了内丹,也是这股气势。元婴又当如何?!截杀了便是!姐姐必是心中已有定计,我自当追随姐姐!”
琉璃点头道:“然,我也不是只凭一腔热血便要去追敌。据他们二人卷宗所载,他们修的乃是用炉鼎双修炼体的邪法儿,优势劣势都很明显。我看你背后的五口飞剑内蕴着五行剑气,你自小就机灵,想必对敌时是善灵活运用五行生克变化去攻敌弱点的。我闭关良久,体内丹气剑气融合,已十分之充盈。我们带少数精锐前去突袭截杀,你去应对太阴湿土神君,我来对付少阳相火神君,争取斩杀他们,以赎其罪业之万一。”
窈窈应道:“姐姐果是通明琉璃心,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战法。”遂领命,点起数十精锐,挽起琉璃一道御剑,全力奔袭而去。
天上罡风凛冽,温窈窈挽着琉璃共御一剑,琉璃的发丝时不时地略过窈窈面颊,轻轻的,痒痒的,好似挠在窈窈的心里。
温窈窈心头暗暗可惜:若不是为了追敌,真想放慢速度,挽着姐姐,便一直这么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