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嗯……唔,啊呜……!咕咚。妮克斯姐姐!要不要尝一口这个?"
拉庇斯带着明媚的笑容,将正在努力享用的松饼递到我面前。
用餐刀切成一口大小的松饼上,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糖浆正不停地滴落。
"就吃一口好了。"
为了防止糖浆粘在头发上的惨剧发生,我将鬓角拨到耳后才接过松饼。
虽然没想象中那么甜腻,但蓬松的口感还是让我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我们现在正坐在学院某家甜品店里。
拉庇斯身旁是沉默不语的米克涅,两人面前则是连眼前蛋糕都没动过的赫拉。
最后是我独自坐在三人中间,孤零零地占据着长桌一侧。
"松饼确实很好吃……拉庇斯。你会答应老师的请求吧?"
"我永远站在姐姐这边。无论什么事都能为您效劳。不过……"
用刀子切下松饼塞进嘴里的拉庇斯咕咚咽下后,忽然灿烂一笑。
她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望向完全蔫掉的赫拉。
理所当然,妮克斯·科斯莫斯——也就是我独自找出被绑架孩子们的下落根本是天方夜谭。
光是搜索广阔的学院地块就得花上一周,要是孩子们被带出学院范围,所需时间更是难以估量。
"人若有必要,低头认错倒也不难。问题不在于行为本身,而在于诚意不是吗?重要的是心底是否真心忏悔。赫拉前辈您该不会只是为了自身利益才假装道歉的吧?"
"我、我是真心感到抱歉才道歉的!"
"当真?我可是格雷戈里奥的公主哦,前辈。这一生见过太多异种族了——有人笑着承诺永久和平,却在我食物里下毒;有人闹着要发动战争,却对我温言软语。"
拉庇斯依然保持着微笑。米克涅只能不安地望着她。这个场所、这个席位都是拉庇斯所设。
毕竟只有她拥有找回赫拉妹妹们的力量。
"若当真满怀歉意,想必什么都愿意做吧?赫拉前辈?"
"……真的。要、要我向米克涅道歉的话,我会好好道歉的。所以……"
"嘘——"
拉庇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清脆地拍了拍手。
"卡玛埃尔姐姐。"
"……拿来了。"
总是跟在拉庇斯身后的蒙耳侍女卡玛埃尔,将一件物品摆在赫拉面前。
那是个造型怪异的器具,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请先受五下吧。"
"……什、什么……受什么……?"
赫拉脸色惨白地望向拉庇斯和我。
"就用它受五下就好。左右都行,我不挑的。这点小事您总能做到吧?我听米克涅前辈说了,您可是整整欺负了她五年呢。"
"等、等等!拉庇斯!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但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就说明赫拉前辈其实并不觉得抱歉不是吗?您只是为了自身需要,才勉强挤出几滴哥布林眼泪罢了。"
拉庇斯用极其冷酷的语气说道。她脸上仍带着笑容,那明媚的模样让人联想到春日暖阳……
但这孩子果然带着刺。她可不是任谁都能采摘的花朵。
"用、用那个……受罚……?"
"对,每受一下就忏悔一项罪过:明明自己有错却对米克涅前辈发火、对米克涅前辈施加暴力、侮辱妮克斯姐姐的母亲、企图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妮克斯姐姐……"
拉庇斯每说一项就扳下一根手指,赫拉开始瑟瑟发抖。
"最、最后还有在我面前说了不干不净的话。"
"居、居然要我做这种事?!妮、妮克斯老师!米克涅明明说过会接受我道歉的!!!"
赫拉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我。
"单靠米克涅的力量无法解决现状,而且拉庇斯说的也没错吧?赫拉你做不到吗?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吧,光低头认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唔……"
赫拉狠狠咬住嘴唇。
"原来赫拉前辈的道歉就只有这种程度啊。我可不打算把力量借给您这样的人——一个毫无悔改之心的家伙。"
拉庇斯像是要结束话题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请、请稍等……我、我做就是!"
"已经迟了。您刚才又骂人了吧。"
"才没有!真的……!只、只是突然吓到我了而已!我是认真的!真的!对、对了!就照你说的!这、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赫拉冷汗直流地喊道。拉庇斯瞥了我一眼,又安静地坐回座位。
"也、也就是说……要用这个工具受罚对吧?"
"是的,我特意选了最不疼的那款哦。"
"哈……呃……呜呃……!"
赫拉紧咬嘴唇不停发抖,最终还是握住了工具。她又不是魔法师,哪会用这种古怪的器具,只能痛苦地喘着粗气不知所措。
"卡玛埃尔姐姐。帮帮她吧。"
"……明白了。"
卡玛埃尔按住赫拉的肩膀。转眼间就把她身体压到几乎趴在桌面上,抓住她的左手按在了器具上。
"呜呃……!咳!什、什么啊!居、居然要用蛮力制服我……?!"
赫拉惊慌失措地试图改变姿势,却纹丝不动。
"请前辈来拉握柄吧。要边道歉边进行吗?"
"要、要我向米克涅……道歉?"
"拉、拉庇斯!我可没打算接受这种形式的道歉!"
米克涅急切地说着,拽住拉庇斯的衣袖摇晃。但这次赫拉咕咚咽了下口水,闭着眼睛将手伸向了握柄。
看来她已下定决心。
"是吗……五年间……一直欺负你……对不起,抱歉……这种轻飘飘的道歉果然不够吧。好,我明白了。"
"喂,赫拉!快住手!"
"米克涅……!欺负你真是对不起……!!!"
伴随着米克涅的惨叫,赫拉咬紧嘴唇抓住握柄粗暴地拉扯。
"呜啊啊啊!!!啊!"
我下意识捂住嘴,却还是漏出了惊叫。
"哈啊……哈……哈……!"
虽然拉动了握柄却无事发生。拉庇斯微笑着注视赫拉,卡玛埃尔则自然地松开了她。
"看来确实有悔过之心呢。之后请单独向前辈米克涅道歉吧。"
"什……什么?你们……在耍我吗?"
"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格雷戈里奥的公主。用花言巧语装可怜骗取同情的异种族,我可见过太多了。"
拉庇斯说完便看向卡玛埃尔。
"卡玛埃尔姐姐。情况如何?"
"……姐妹们正在搜查。很快会有结果。至少学院地块内应该没有。"
"你、你们在说什么……"
赫拉困惑地望向我与拉庇斯。
"看来赫拉不知道呢。拉庇斯带着的侍女可不是普通平民。更不是单纯的侍女。"
"卡玛埃尔姐姐,展示给她看吧。"
听到拉庇斯的嘱托,卡玛埃尔掀起女仆帽檐,露出修长的尖耳。
"诶,精灵?哈!所以才能和我比腕力是吗?"
拉庇斯只是笑了笑。这孩子带着的侍女们,其真面目可是在格雷戈里奥让人闻之色变的精锐集团。
她们能胜任各种见不得光的工作,是被派来保护拉庇斯的……也就是说,是专业中的专业人士。
从米克涅就能看出来,从一开始就不带任何侍女独自行动的赫拉才是个怪人。
虽说从学院毕业获得继承权是这个世界的传统常识,但她们可是要继承整个王国的继承人。让她们赤手空拳、毫无防备地进入可能发生任何意外的学院,根本说不通。
我上次和维斯塔、卡玛埃尔商量要悄悄解决赫拉,可不是没有理由的。
"总之真的……赫拉。如果你藏着什么就明确展示出来。拉庇斯不也正在用尽全力吗。"
赫拉短暂地注视了拉庇斯。虽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但她确实在认真搜寻。
"……我……我确信妹妹们被绑架的理由是这个。"
赫拉从胸前口袋取出一封镶嵌着鲜红封印蜡的信件,向我们展示。
"让我看看……『致亲爱的赫拉·加拉贡。若想领回你惹人怜爱的妹妹们,请在一周内返回加拉贡,并宣布将与为国效力五年的德内松结婚……』这个德内松就是人类摄政王吧?"
"说是远房亲戚来着……"
任谁看都是摄政王和人类联手搞的鬼。
"直接处理掉那个摄政王不是更快吗?"
"啊,不行!别那么做!我的妹妹们会死的!"
赫拉急切地高声说道。
"抱歉啊赫拉。三叉戟内部的政治斗争,皇宫无法直接干预……"
永不日落的帝国政治错综复杂。存在着绝对不能逾越的底线。
赫拉似乎从一开始就明白皇帝不会出面调停,连失望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赫拉是希望妹妹们能平安无事对吧?"
"是的,妮克斯……老师。"
"要是按那个摄政王的意愿结婚,你就真成稻草人女王了吧?哇,明明是远亲居然还想结婚,这不变态吗?"
"那家伙根本不是作为远亲替赫拉治国直到成年,而是打算一辈子躲在赫拉影子里操控加拉贡的混账。"
米克涅露出嫌恶的表情,似乎很了解摄政王。
"说到底德内松那家伙贪得无厌。说不定他不仅觊觎赫拉的权力,还真心想结婚呢。"
"啊,没错。那人超级变态的!块头又大!上次还派使者去格雷戈里奥,问能不能'买'几个精灵当护卫!!"
"对吧?说实话那家伙恶心死了……我早就想用拳头揍他了……!"
微妙的是,我们居然在互相骂骂咧咧中提升了亲密度。
是啊,总比尴尬地让一个人当罪人,连话都不敢说还无休止被欺负强吧。
反正我已经想好让米克涅道歉的方法了,应该没问题。
"……公主殿下,找到了。"
"啊!真的吗?赫拉前辈的妹妹们在哪里?"
"……在学院北边,奥勒利附近废弃的煤矿里。"
听完卡玛埃尔的报告,赫拉咕咚咽了下口水,注视着我和米克涅还有拉庇斯。
"我知道……自己厚颜无耻到极点,昨天还对你们动手发火,骂……骂了脏话。也明白道歉远远不够。但是……帮帮我。在这所学院里能帮我的只有你们了!"
就算是赫拉,也不可能独自冲进那群悄无声息绑架她妹妹的家伙藏身的洞穴。
"真心拜托了。只要能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身为三年级的赫拉突然站起来,以要把脑袋磕在桌上的架势再次深深鞠躬道歉。
能这样道歉的家伙,原本可是被力量冲昏头脑的……不,别想了。但愿她别变回那样。
"好。那就在晚饭前赶回来吧!大家在这里做好准备,我去找美杜莎教务长借马车。"
就这样,我们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踏上了拯救赫拉妹妹们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