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多特是拉庇斯的朋友。
按常理来说,佩里多特遇到问题时,与其绝对借助米克涅的力量,不如通过拉庇斯来解决才是正确法则。
那么让我们想想。拉庇斯能解决佩里多特的问题吗?
"拉庇斯?我有点担心米克涅,你要不要和赫拉一起在这里陪朋友玩?"
"啊!路上小心妮克斯姐姐!"
拉庇斯笑得像晴朗的春日般灿烂,和佩里多特一起入座,开始享用维斯塔准备的茶点与蛋糕。
果然拉庇斯完全不清楚佩里多特的真面目。其实我也觉得这无可奈何。
拉庇斯虽然能占卜未来,但就像用番茄酱作弊一样,预见未来这种行为存在各种问题和极限。
比如说,要占卜眼前苹果"是什么味道?"并不难。预测圣诞节礼物盒里"装着什么?"也确实很简单。
但如果问眼前苹果"是从哪棵树上结的?",或是为了买圣诞礼物"做过什么兼职?"这类问题,几乎不可能得到答案。
甚至无法刻意只看到自己想看的未来。
当然,如果佩里多特在较近的未来解除魔族伪装,做出把刀捅进米克涅肚子这种勾当的话,能预见这种未来倒很容易识破她魔族的事实……
"怎么想都不觉得拉庇斯是故意带她来的啊……"
我长叹一声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
当前认为佩里多特是魔族的想法只是我个人猜测。说不定真的真的倒霉透顶,她只是长得和五年前被米克涅杀死的挚友一模一样呢?
就像沦为冒牌勇者的赫拉变成了让人想痛揍一顿的捣蛋鬼,佩里多特可能也发生了什么变化。毕竟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敌人。
最坏的情况莫过于此。魔族!杀了他!但如果杀死的佩里多特其实是人类呢?那不仅杀害了拉庇斯的朋友,还会给米克涅留下无法抹去的创伤。
虽然思绪万千,但总结起来就是:必须考虑清楚再行动。
"米克涅!米克涅!你还好吗?米克涅!"
刚冲进洗手间就大声呼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最里侧的隔间传来"呜!呕——"的痛苦呻吟。
急忙跑过去,看到米克涅正痛苦地搂着雪白的马桶冲水。
"呕……呃……"
"吐完了吗?米克涅?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妮、妮克斯……呕……"
"蹲在地上不是办法……先这样坐着吧。"
将手伸进米克涅的腋窝缓缓扶起。幸运的是米克涅没有再次瘫坐,踉踉跄跄走向洗手台,捧水开始擦拭嘴角。
"米克涅,突然身体不舒服吗?"
总不能傻乎乎地问"是因为想起五年前被你杀死的朋友才吐的吗?"。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问。
"……那个,嗯……没什么。只是突然反胃罢了。"
"真的?日不落帝国的女皇殿下会突然反胃到呕吐?你明明连感冒都不会得。"
米克涅短暂凝视我的脸庞,露出复杂微妙的表情,默默用手帕利落地擦净嘴角。
该怎么开口呢。米克涅喜欢我。在爱人面前坦白杀人之事绝非易事。
"妮克斯……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吧。"
"是啊,美杜莎教务长告诉过我,也偶尔听贵族们闲聊。"
米克涅咬住通红的嘴唇。
为履行皇族义务,想起未能拯救赫拉父母的往事,五年前的米克涅做出了决断。
这成为了终生的创伤。亲手杀死曾经情同手足的挚友后还能保持理智,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哈啊……"
米克涅长呼一口气,揉捏着美丽的鎏金长发,像使性子般将鬓角别到耳后,露出雪白的耳朵。
复杂的表情始终未能舒展。
"你似乎有什么烦恼呢,米克涅。"
我温柔地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无论米克涅要说什么话题,老师都有信心倾听。有烦恼就尽管说吧,我会平静地听下去的。"
"妮、妮克斯……我……五年前……"
米克涅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急切地将我的手掌拉向自己胸口的样子令人心疼。
"……杀过魔族。它当时正伪装成我挚友的模样。起初我还以为弄错了……但亲眼目睹它解除伪装后,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默默点头,尽量温柔地抚摸她的手背。
"你、你可别惊讶啊妮克斯。拉庇斯带来的那个叫佩里多特的孩子……和我挚友长得一模一样!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就像从噩梦里爬出来似的!"
"米克涅,等等……先冷静一下。"
轻拍她的手背后,我与她对视。
"确实存在奇迹般巧合的可能性。我们换个角度想想好吗?米克涅?这种事可不能草率判断。"
"妮、妮克斯……"
米克涅的表情稍有缓和,但似乎仍存疑虑。
"你难道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
"我……杀死了在学院朝夕相处的挚友啊。虽然没对你解释过,但我杀了埃里斯!直到一周前我们还一起欢笑、野餐!甚至共浴过的朋友……被我用这双手……!"
喊出这句话的米克涅已是泪如雨下。
"……那确实不值得惊讶。是件悲伤的事啊。"
"妮克斯……"
"从美杜莎教务长那里大概听说了。看米克涅的学生档案,违纪分简直多得吓人呢。米克涅绝不是轻率地杀死埃里斯的对吧?听说当时战斗得极其惨烈。"
米克涅吸着鼻子听我说话。
"米克涅努力过了。她不是随随便便就用剑砍死埃里斯的。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她肯定拼命想说服珍视的朋友对吧?最后实在是迫不得已才……"
正因如此,米克涅才会想起那段可怕记忆而呕吐。明明已经拼到流血的地步,却不得不杀死的好友如今复活了。
"我不想对别人拼尽全力的事说三道四。更何况是不得不送别珍视的朋友,履行痛苦的义务……比起惊讶,我更想说'辛苦你了'、'一定很痛苦吧'……"
话还没说完,米克涅就用力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上胡乱蹭着,抽泣了许久。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也一起努力吧。不能因为长得一样就杀人……这种轻率的选项根本不能选不是吗?"
"要是没有妮克斯……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真的会那么选……"
米克涅用手帕急切地擦拭通红的眼睛,稍微和我拉开距离。但依然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气息。
"首先……和你期待的不同,我确实无法分辨佩里多特究竟是埃里斯还是魔族。"
"确实……我猜也是。毕竟和埃里斯相处时你也没发现不是吗?"
"没错。魔族靠近时我心脏会刺痛或怦怦直跳,但伪装魔法的情况下不会。"
"也是……要是能无视这种限制直接识破,日不落帝国的皇帝和皇族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理所当然。若真能无视伪装魔法看穿魔族真面目,堂堂日不落帝国何必大费周章选拔勇者。
"只要伟大的皇帝陛下从大陆这头轻快地巡视到那头,把魔族统统揪出来烤死就完事了。"
"正因为做不到这点,人族与魔族的战争才永无止境啊。"
"……倒是有个法子。"
我大概猜到米克涅要说什么了。五年前也用过的老办法。
"什么办法?"
"解除魔族的伪装魔法就行。"
话说得轻巧。虽然简单却没人能做到,理由很简单。
"那个……不是号称绝对无法轻易施展的魔法吗?帝国历史上被称为天才的魔法师也只有一人能做到不是吗?"
"妮克斯说得没错。不过五年前我……借助他人之力,曾不完全地解除过埃里斯的伪装魔法。所以才能确认魔族身份……得知那个骇人真相。"
"既然是借助外力,现在呢?现在还能获得帮助吗?"
我装作一无所知,心里却难受得很。五年前的事件从头到尾我都通过剧情了如指掌。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妮克斯愿意帮我吗?我绝对不想再失手了!"
如果佩里多特真如米克涅和我想象的那样是魔族,拉庇斯就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了。
反之若不是魔族,虽然相当膈应,也不过是社团多了位新成员罢了。
啧~看到相似的脸就想杀人?米克涅用凌厉的眼神瞪着我,显然极度抗拒这种行事风格。
这眼神叫我如何拒绝。毕竟事关米克涅和拉庇斯的命运。
"既然米克涅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师也不能坐视不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定当全力相助。"
原游戏里放任米克涅冷酷地处决佩里多特的话,她就会跨过某道界限,成为世上最残忍可怕的女皇——这条件便算达成。
当然,我可没打算把米克涅推进这种疯狂行径里。
"那么……妮克斯,有件事要拜托你。从现在开始……"
我和妮克斯走向图书馆,把里面的学生叫了出来。
蓝发优雅地扎成辫子、穿着美妙制服的少女一脸不满地关上门走了出来。
"有何贵干?米克涅女皇?我们之间应该还没熟到可以随便串门聊天的程度吧?"
是凯瑟琳。她可能是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魔法师"。
"凯瑟琳。我知道你对我感到不自在。"
米克涅是皇帝花园中绽放的第一朵花,凯瑟琳则是第二朵。
她们关系好到令人惊讶,但事实上——说真的——原本她们的关系好得惊人。
"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嘛。"
"对你有个请求。就像五年前那样,希望你能再次为一个人解除魔法伪装……"
米克涅话还没说完,凯瑟琳就啪!地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甚至露出相当可怕的表情揪住了米克涅的衣领。
虽然预想过这种情况,但要想开始对话就不得不面对。
"呃……凯瑟琳……请、请稍等……"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米克涅女皇?疯了吗?厚脸皮地竟敢!五年前的事!!!明明一直装作不知道!突然今天……!"
"你……呃,生气的原因我知道!但先听我说……!"
"那时候也是听了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才帮忙解除伪装的,现在又要我来?为什么?两年后就要获得继承权成为皇太女了,所以现在开始拉拢人心是吗?是吧?米克涅女皇!所以我讨厌你!!根本不懂人心!!"
凯瑟琳咬牙切齿地高声说道。再这样下去米克涅又要单方面被压制了。
"凯瑟琳!先冷静!听听米克涅说什么!"
"你懂什么!知道什么!和米克涅认识连一年都不到!才一个月的交情竟敢……!"
"我听说了!!今天社团来了个叫佩里多特的孩子!那孩子的脸和埃里斯一模一样才会这样的!"
我刚喊出声,凯瑟琳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她吓得猛然后退,松开抓着米克涅衣领的手,用双手捂住嘴巴。
"那……呃呃……开什么恶心的玩笑……"
"不是玩笑。凯瑟琳!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真是埃里斯,可能会出大乱子!"
"从一开始!如果真是埃里斯为什么要用同样的脸……啊不对!就算是魔族又怎样!又要像上次那样用双手掐死她吗?!还要我帮忙?耍我很好玩是吧?!"
看着瑟瑟发抖尖叫的凯瑟琳,米克涅急切地抓住好友的手。
"凯瑟琳……如果真是埃里斯……这次我不想放弃!和那时不一样!不仅要借助你的魔法,还有你的心意,你的智慧!我想借用你的一切!"
"当初……明明不是这样的……!!现在厚颜无耻说这种话……!!!你以为我现在会感动得哗哗流泪说好吗?!"
凯瑟琳紧握拳头浑身颤抖。
"上次……只让我帮忙解咒……!第二天就残忍地暴打埃里斯还掐死她……!!我也是你们的朋友啊……我们三个明明是好朋友……"
她泪流满面地说着,却没能甩开米克涅的手。
曾经亲密无间的三剑客,在米克涅杀死埃里斯的那一刻就灰飞烟灭了。
"那、那是……没法商量的事!我怎么可能……敢对你说要杀死朋友呢?"
米克涅也有苦衷。因为三人太要好了。她怕凯瑟琳和自己一样,知道埃里斯是魔族会受到打击,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为履行皇族义务杀死埃里斯的样子。
如果埃里斯乖乖投降,从明天起三人就能继续快乐地生活。年幼的米克涅只是真心这么想并付诸行动罢了。
"因为是朋友……!因为是朋友啊!我们三个相识这么多年!!是人的话当然该说出来啊!!两个人一起说服的话!如果当时我在场……说不定埃里斯就会停手了……!!"
相反,凯瑟琳并不清楚那份心意。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皇族米克涅请求解除魔法,擅自接受了结果后,竟与埃里斯拳脚相向,最后甚至掐住对方的脖子致其死亡。
从凯瑟琳的立场来看简直要发疯。直到昨天还亲密无间的米克涅和埃里斯,竟因为自己的一道魔法自相残杀,而埃里斯真的被杀了。在这个过程中,凯瑟琳只是施展了"魔法"而已。任何对话、苦恼或纠结都没能参与。
"凯瑟琳……抱歉。但是……!现在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三个人明明曾是朋友的啊……!!"
米克涅是皇族,埃里斯是魔族。
夹在中间的凯瑟琳只是普通人类。现在回想起来,三人共度的欢乐时光简直像场幻觉。
"凯瑟琳。拜托了。别当作是米克涅的事,就当是为了埃里斯想想看。"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凯瑟琳。你要重蹈米克涅的覆辙吗?在米克涅可能犯错的情况下,明明只有你能及时纠正,却要袖手旁观吗?"
凯瑟琳紧紧闭上眼睛。虽然她确实容易被激将,但现在希望她能明白这是我故意铺的台阶啊……!
"证明你比皇族更出色吧。凯瑟琳。嗯?拜托了。"
"……不必说到这个份上的。妮克斯老师。"
长叹一声的凯瑟琳将靛蓝色长发轻拂过耳后,缓缓睁开双眼。
"事先声明,绝对不是,米克涅。我可不是原谅你才帮忙的。只是为了证明五年前失败的魔法,现在能完美施展而已。"
凯瑟琳像在招呼人跟上般轻轻挥手。
在帝国漫长历史中仅有一人能使用的魔法,她为何能够施展?
答案很简单。
因为凯瑟琳·埃卡蒂正是那位天才魔法师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