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凯瑟琳前辈呀~!见到您真开心~!"
"那个……你好。"
凯瑟琳用微妙的表情看着埃里斯回答道,接过维斯塔递来的杯子,自然地走进房间。
她如流水般自然地靠近米克涅的床,从口袋里掏出小石块轻轻抛在地上,用脚后跟一踢,将它插进了床底。
"咳咳!既然凯瑟琳也久违地应邀来到我房间,那就开始派对吧。"
"我的那份蛋糕好像没有呢?已经被您吃光了吗?笨蛋女皇大人?"
"你不是在减肥吗。"
米克涅开玩笑地说,凯瑟琳发出荒唐的鼻息声。两人正在非常自然地演着戏。
"随随便便的恶魔混蛋……"
凯瑟琳轻哼一声,左手滑向身后,轻快地画出一个魔法阵。显然是在给同伙们发信号,我自然地搭上拉庇斯的肩膀。
"拉庇斯,听卡玛埃尔女士说过那件事了吗?"
"啊!听说啦!妮克斯姐姐。别担心~"
像个大人般微笑的拉庇斯用手背轻蹭我的脸颊。埃里斯看到这一幕,直勾勾地盯着我——准确说是盯着我脖子上那条项链。
"在说什么话题呀~?"
"呵呵,是只有订婚对象之间才能聊的话题哦"
听到拉庇斯机智的回答,埃里斯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重新露出开朗笑容,把叉子伸向蛋糕。
很好,拉庇斯也了解情况,凯瑟琳也准备就绪了。
"米克涅。差不多该开始了。"
"不知情的人听了,大概会以为是要开派对的意思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凯瑟琳将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米克涅则深深呼出一口气。
"感谢各位响应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这是为庆祝埃里斯加入社团而举办的派对,希望今天能抛开繁重的社团活动,好好促进一下感情。"
米克涅自然地举起酒杯轻轻摇晃。
"至少在社团内部,希望能和学院的教育理念一样,不必在意身份地位,和睦相处。"
说完话的米克涅正要抬手示意干杯,却只有埃里斯一人连酒杯都没碰。
"不过呢,米克涅前辈~?"
"有什么问题吗?若是不能喝酒的话,是我考虑不周。维斯塔,准备些其他饮料吧。"
"凯瑟琳前辈明明不是我们社团的人,为什么今天会来参加派对呢~?"
嗓音里带着微妙的尖锐。
"凯瑟琳她……"
"因为那边那位教师厚颜无耻地想挖角我嘛~"
该说是机智吗,凯瑟琳连表情都没变就脱口而出。
……是在说谎吧?总不会真心这么想吧?
"唔~"
埃里斯发出鼻息声,将手伸向眼前的杯子轻轻晃了晃。
"米克涅还是老样子不会撒谎,凯瑟琳也太看不起人了。你们觉得这种谎话能蒙混过关吗~?"
"……佩里多特。"
听到米克涅的话,埃里斯冷静地站了起来。
"凯瑟琳和米克涅关系不好这件事,在五年间已经出名到连初中部的孩子们都知道,现在居然被邀请来这种派对还装单纯,这不是在炫耀自己正在策划什么露骨的阴谋吗~?"
"凯……凯瑟琳!"
米克涅的喊叫声中,凯瑟琳急切地弹了个响指。
-啪咿!!
床下喷涌出雪白光芒。看来是影响了学院的结界被修正了吧。
"真的……和妮克斯姐姐说的一样呢。"
表情略显紧张的拉庇斯,在看到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佩里多特后,急忙后退黏到我身边。
相反地,米克涅和凯瑟琳则缓缓向埃里斯所在的方向靠近。
"佩里多特……不,埃里斯,你已不打算再隐藏真面目了吗?"
"嗯~因为已经成了瓮中之鼠嘛~"
悠哉说话的埃里斯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露出明朗的笑容。
"想解除我的伪装魔法啊~凯瑟琳。上次不是失败了吗~?别勉强施展注定失败的解除魔法~先听听我的提议如何~?"
"五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已不同了。希望你别抱着会失败的期待呢。"
"埃里斯。还记得五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米克涅用认真的嗓音说道,埃里斯轻轻闭上眼睛。
"你说会给我力量~要我纯粹地投降那件事~?"
"正是。就像凯瑟琳有所改变,我也与五年前大不相同了。我会向皇帝陛下进言!请相信我吧"
埃里斯沉默片刻,缓缓思考后绽放出微笑。
"那时候要是听了米克涅的话,我就不会死翘翘啦~"
"那件事……我向你道歉。但希望你能理解。帝国里伪装成魔族的家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魔族使用的伪装魔法始于模仿他人。
变成路过的平民或杂工并不难,但若是要伪装成著名家族的贵族或在学院就读这种备受瞩目的身份,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拿凯瑟琳举例吧。要是突然出现两个凯瑟琳在学院里晃荡会怎样?
任谁看都知道其中一个是魔族。用了伪装魔法还招摇过市,所以真正的凯瑟琳通常会被那个伪装成她的魔族干掉。
埃里斯也是如此。既然她用了伪装魔法接近米克涅和凯瑟琳,就意味着她早就处理掉一两个人了。
"要是我投降的话……真的什么都不做吗?不会把我关进皇宫那个可怕的地下牢房使坏吧~?"
"杀人的罪过……我认为你已经用性命偿还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复活的,但我也这么想。埃里斯。如果你不反抗乖乖投降的话……虽然回不到从前……"
凯瑟琳露出复杂的表情,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三个人还能再做朋友吗?埃里斯思考片刻后张开双臂。
"米克涅,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你明白的吧?不得不那样做。没有永恒的帮助我就活不下去,只能无条件服从命令。所以……解除魔法会很痛的,现在先别这样嘛~好不好~?"
事情就是这样。
米克涅并非莫名其妙地怀疑挚友埃里斯是魔族。
她拜托凯瑟琳施展解除魔法是有原因的,而必须杀死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挚友也有其理由。
"埃、埃里斯……"
"我……真的很想听米克涅的话。但是……我做不到。现在,现在还有机会不是吗。"
埃里斯绽放着明媚笑容,缓缓向米克涅逼近。
"米克涅愿意相信我吗?和凯瑟琳讨论魔法真的很快乐呢。我们还能继续聊天吗?不要用解除魔法啦~"
"你曾那般信任我,我亦当报以同等信任。埃里斯……虽然迟了,我要为当年之事道歉。我本该坚信你到最后的。"
米克涅承认了当年急躁的自己,向旧友缓步走去。
"我也真的很开心哦。多一个魔族朋友……或许也不错呢。要是五年前就能这样收场的话……"
凯瑟琳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走向埃里斯——正如她所期盼的,这场纷争能以对话而非流血告终。
三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拥抱住彼此。
故事本该如此落幕。
米克涅与凯瑟琳以五年前期望的方式,原谅了从地狱爬回来的挚友并获得了宽恕。学院著名的三剑客就这样重新聚首。
若故事真能这样结束该有多美好?
虽然心底某处疼得厉害,但现实终究残酷。
"凯瑟琳、米克涅。你们两个先退开。"
"突然说什么呢?妮克斯。"
米克涅一脸茫然地注视着我。
正因我深知埃里斯是怎样的魔族,才无法用温暖的目光看待这种状况。
只要想想因学生会事务缺席今天派对的赫拉就明白了。
虽然命运改变让她成了我们社团的一员,但作为加拉贡女王的事实从未改变。只不过有些我不知道的隐情,人的本质并没有多大变化。
满口脏话又暴脾气,暗地里却有着脆弱一面——这种性格本身丝毫未变。
"凯瑟琳,试试解除魔法。"
"……有必要这么做吗?"
埃里斯是骨子里烂透的魔族。
说是反派都算抬举,根本就是恶的化身。说什么因为永恒才不得已杀人?
才怪!埃里斯纯粹是为了取乐而杀人的疯女人!只是被米克涅撞见了而已!
"凯瑟琳!信我一次,解除她的伪装魔法试试!"
"不、不用这样啦。反正埃里斯会接受米克涅的帮助前往皇宫。虽然要在地下牢房待几天……但皇帝陛下会宽恕她的。"
凯瑟琳似乎在意埃里斯刚才说身体不适,犹豫着回答道。
"没错呢~要是被解除魔法,这几天我就得以真身活动了。顶着尾巴和翅膀在学院里晃悠的话,会引起大骚动吧~?"
埃里斯用鼻音说着,突然粗暴地搂住米克涅和凯瑟琳,像在诱惑她们似的。
"所以说!你们两个!不觉得奇怪吗?"
"什、什么啊?突然怎么了,妮克斯老师。"
"埃里斯不是会伪装魔法吗?既然都麻烦到要干涉结界了,为什么还要隐藏真面目?而且从刚才就一直阻止我们解除魔法,这么露骨地遮掩自己的本来样貌不觉得可疑吗?"
"……等等。确实……"
米克涅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
"这说不通啊?如果目的是隐藏样貌,直接用伪装魔法不就行了。再说!五年前就死掉的孩子怎么可能以完全相同的样子出现!坦白说只有两种可能吧?"
听到我的话,凯瑟琳和米克涅紧张地微微点头。
"要么是冒充埃里斯的其他魔族,要么真的是埃里斯……"
无论哪种对她们都不是好事。
最终相信了我的凯瑟琳转动瞳孔,将轻抚埃里斯腰部的双手稍稍举起。
转眼间魔法阵从她掌心浮现。察觉到状况的埃里斯缓缓开口:
"看来不完全是蠢货呢~"
-咔嚓!
话音未落,埃里斯就露出尖牙咬向凯瑟琳的脖颈。她本想咬得更深,却被米克涅急切推开而未能得逞。
"呃……!咳……!!"
脖颈处渗出血的凯瑟琳剧烈摇晃,但天才魔法师的血统岂是虚名。她在生死关头仍奋力向前伸手,用紫色光芒解除了埃里斯的伪装魔法。
"啧……!真没教养~!"
被解咒的埃里斯身体开始令人不适地蠕动。身上的伪装像被冲刷的油彩般一点点剥落,转眼间露出了真面目。
灰白色的皮肤和残忍割裂的翅膀映入眼帘。身后的尾巴还保持着五年前被米克涅斩断的模样,根本谈不上什么轻轻摆动的姿态。
"呃……咳咳……治疗……咳咳……谢谢您,妮克斯老师……"
仍紧握着脖子的凯瑟琳在我的治疗魔法下逐渐恢复平静,却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片刻,但彼此原谅的想法终究成了愚蠢的妄想。
"五年不见啦~米克涅~还有凯瑟琳~?这次准备好帅气地赴死了吗?哈哈哈!我死过才知道~死亡其实一点也不坏呢~不用上厕所超级舒服的~!"
"埃里斯……!"
"啊呀,干嘛皱眉?看到这脖子认不出来吗?米克涅?这可是你当年留下的痕迹呀。咯咯咯!胳膊和腿上的伤疤也是哦~当时可疼死我啦~!"
用鼻音说道的埃里斯扭动着身体,那模样骇人至极。活像被粗鲁拼起来的破烂人偶,用"骇人"都不足以形容。
看着浑身散发完美不死族气息的埃里斯,米克涅和凯瑟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米克涅!托你的福!我连这张脸都无法摆脱!整整五年都只能当个死人。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看来不行了呢!"
埃里斯从虚空中瞬间抽出巨型镰刀,炫耀般地急速旋转着。
"让我们重温五年前的故事吧~!"
欢笑着的埃里斯胸膛上,上次见过的永恒心焰宝石正令人不适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