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的人啊，是模特，还是偶像？”
“我说，比小偶像漂亮吧……”
“是阿宁的新女朋友吗？”
此起彼伏惊叹的声音，充满探求欲的视线，微妙的介乎艳羡与嫉妒的笑容。
李修言能感觉到，酒吧里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行走时，途中不断有窥探过来的视线。
说实话这种被行注目礼的感觉让李修言有点不适应。而且有一部分，肯定是冲着他身旁的人来的。
尤其是这人正毫无心理障碍地牵起了李修言的手，直率的样子仿佛他们是一对恋人。他本来还以为阿宁只是普通的兼职歌手，没想到这里面好些人像是认识她的。
不过，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有些滑腻，碰起来很舒服，水草一样的触感。
李修言有点不好意思，心不在焉地用眼角瞟了一眼阿宁。她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李修言还是都压了下去，如果只是无缘无故，他想怎么能感谢对方一下。
阿宁似乎注意到他目光，“怎么了？”
李修言脸上微微一乱，垂下眼帘，捻了捻耳侧的头发，迟疑了一下，问：“为什么要拉着手？”
“就当是对我的报答，你不会不愿意吧，小雪？”阿宁扬了扬眉打趣，满不在乎地说，“至于别人，让他们看看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闪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不对，'小雪'这个身份只是暂时的……”李修言轻声反驳，他可是根本没想过还有一天会打扮成女孩子。”
“那么，你想要我叫你名字吗？”她像是认真在询问。
李修言想了一下，两权相害取其轻，说：“还是叫小雪吧。”
老板似乎还在忙，她一边吩咐着其他人，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一边俯下身在荧光板上写写画画，不时停一下。李修言远远见到她在画什么，心底有些好奇。
“要补个什么好呢？”老板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用标记笔点了点脸颊，摩挲着下巴，望着荧光板上文字以外空出来的一大块。
“当然画一朵百合，潇潇，今晚不是百合之夜吗？”阿宁盈盈一笑，突然打岔，动作自然地放开了牵着李修言的手。
潇潇本来还在荧光板上写写画画，听到声音她仰起脸，微微一怔。
“这是在哪里找来的天使妹妹……”潇潇看看阿宁，又看向她身边的“女孩”，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你的学妹？”
阿宁坐到吧台边上，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摇头，却不回答。或者说，她本来就期待这一幕。
“不是天使妹妹啦，老板，我是刚才的人。”李修言无奈地叹息。
“是你……”潇潇摩挲着指甲，脸上忽然变得明亮，粲然一笑，“我想到该画什么了。”
潇潇像是真的有被惊讶到，那张姣好秀美的脸一扫先前的沉静，笑吟吟地自上而下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李修言迎着她含笑却意味深长的视线，一脸通红。
说起来，起初潇潇觉得好玩而已，只是好奇一个少年要如何变装才能成为那么漂亮的女孩，虽然她心里怀疑过是电脑软件的威力，但也不妨碍潇潇想逗逗这位少年。
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情。而现在，潇潇不止觉得这件事有趣了。
她眯起眼注视着女孩的眼睛，然后惋惜般笑了，可惜……
接着她拿起笔，半蹲下在荧光板上画了起来，手指因为兴奋快得突然。李修言也不太好马上打扰她，但看到那块板子上的文字，他后脑勺就隐隐有些胀了。
“百合之夜”又是什么东西……活动时间还是今晚？
阿宁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着一枚红樱桃，她缓缓吞下，漫不经心地说：“潇潇可能灵感来了。”
李修言默默点了点头，心想这位潇潇老板从前可能也是艺术生吧，一旦自我起来常常就不管不顾了，小芸姐偶尔也会这样脱线。该说不说，他见过学艺术的人都一个样子。
小芸安静地躺在沙发上，胸膛微微起伏地熟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这里的。
李修言轻轻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头发，忽然有些担心她睁开眼睛。
要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不知道她会害怕么？
“画好了，来看一下。”
这时潇潇站起身，叉着手看着眼前板子上的杰作，招呼了一下他们。
“你画的是百合花吗？”阿宁问。
在荧光板的一角，潇潇画了两朵线条简单的花儿。花瓣边缘微微收拢，像正要绽开又忍住似的，两朵并排地贴着。花蕊只点了一小簇，短短的，在黑色背景中轻轻颤抖。
“是昙花吧。”李修言忽然安静地说。
潇潇朝他看过来，眉梢一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怎么知道的？”
扎着绿蕾丝的女孩静静地摇了摇头：“我也是猜的。”
仿佛是某种预感，刚刚他心底划过这是昙花的念头，就这样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是百合？”阿宁看向潇潇，笑容不减，其实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是两朵。
“月下的美人，光华只在一瞬间，还有比昙花更适合的吗？”潇潇若有似无地向“小雪”投去目光。
他还没见过昙花开放呢，应该是很美的吧。李修言在心里默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样一次机会。
“那你应该给今晚的主题换个名字，”阿宁耸了耸肩，“叫昙花什么的。”
“我是起名废嘛，语文也不好……”潇潇像是惋惜，随即招来一个员工吩咐说，“阿奇，你能帮我把板子放到门口合适的地方吗？”
一个男员工走来，低着头不敢看人，就要默默将板子抬出去。
李修言觉得也是时候该走了，于是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离开了。”
自己已经证明了确实是小芸认识的人，既然对方确认过没问题，那么他们也该回去了，耽搁太晚好像也不好。
“照顾好小芸，”潇潇点了点头，“酒品还是那样差得要死，给我地板弄脏都不想计较了。”
李修言想起刚刚小芸姐吐得满地都是，脸上微微一红，“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没关系，跟她相处这么久我都习惯了，小场面。”潇潇摆摆手。
虽然她嘴上是这样说，但眼中看不出一点嫌弃的神色。
“听上去你们很熟悉？”李修言会心一笑。
“以前我们是一间学校的。”潇潇弹了弹指甲，似乎有些意外他这样问。
这时搬东西的阿奇像是想起什么，有点为难地凑了过来，说：“老板，今晚请那个兼职的cos小妹妹来不了了。”
“这又是怎么了，”潇潇按着鬓角，强忍着不耐烦，“她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小妹妹可能觉得我比较好说话吧，”阿奇哭丧着脸，心里说你这样吃人的样子她哪敢啊，“她说晚上没请到假，辅导员不让。”
“要我帮忙摇人吗？”阿宁叹了口气说。
潇潇点亮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摇摇头，“这么晚了，很难吧。”
阿宁看李修言有点兴趣，微微一笑，对他说：“今晚店里要办一个派对，百合题材相关的假面舞会哦，不管是不是二次元都可以来参加，所以潇潇找了个小妹妹来当门面，迎宾暖暖场什么的。
“结果被鸽了。”潇潇耸了耸肩，环顾了一圈那些正在偷偷看向这边的女服务生，见到被发现了，她们就不着声色地垂下脸去。显然，没人愿意被抓壮丁。
“这样会很麻烦吧？”李修言说。
潇潇抱着胸叹气，“麻烦还能怎么样，大不了我自己上。”
“你要演哪个角色，”阿宁眉头一挑，“难道是那种，要被始乱终弃的‘可攻略年上姐姐？”
“我开玩笑的，店里又没有准备什么衣服。”潇潇非常坦然地承认，尽管面对员工不太好显露内心情绪，但微微拧起的眉毛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感受。
“这会儿爽约不太好吧，”阿宁平静地说，“说好有个coser的，指不定要被客人避雷了，还得跟他们谢罪什么的。”
“那能怎么办呢，现在活动要开始了，马上又找不来人。”潇潇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真有点烦闷的样子。
李修言低下眼，稍稍犹豫了一下，“只是接待客人的话，我可以帮忙。”
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倒是没什么关系，李修言扫了一眼小芸，反正她也睡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潇潇眼睛亮了。
“我突然想起来，小芸在这里给我留了一套衣服，你一定能换上。”
“为什么？”李修言不解。
“你马上就知道了。”她故作神秘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