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形成一片片光斑。
死神躺在森林中央，看着自己头顶那片天空。
这里只有森林，还有久违的宁静。
死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进入肺部的瞬间让他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作为神明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无用的东西。
而现在，他能够感觉到风吹过皮肤，能够闻到泥土的气息。
死神躺在那里，享受了片刻的宁静。
“嗯……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嘛。”
他露出一丝笑容。
“这样当个凡人……似乎也挺不错的。”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呕——！！！”
死神猛地捂住嘴，刚才所有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森林深处飘了过来，熏得他当场脸就绿了。
“妈的，什么东西啊？！”
他连退数步。
“这是他妈什么味啊？！”
一种混合了汗臭、腐肉、动物粪便以及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的味道就这么飘了过来，让他这个见惯了死尸的死神差点吐出来。
他缓缓放下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啊，老子刚刚才觉得当个凡人也不错，你就拿这个恶心我是吧？”
他顺着气味一路找了过去。
没一会儿拨开面前的树枝后，一片简陋的营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六个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的兽人正围坐在篝火边。
死神钻出草丛，站在那沉默地看着对方。
六个兽人也看向了他。
双方大眼瞪小眼。
最后，
“哎！你们身上那是什么恶心的味道啊？”
死神刚说完，其中一个兽人从篝火边缓缓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死神指了指他们几个。
“我说，你们几个身上一股味，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六个兽人的脸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某个还在那抱怨的前神明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补了一句：
“味道真的很大啊。”
“哈？！！”
六个兽人同时站起，抓起了身边斜放的武器。
死神也不怕他们，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哎呦？怎么着？被说中了生气了？”
一个兽人抡起巨斧，直接冲了过来。
死神看他的架势，根本没准备躲开。
在他看来，这种攻击太慢了，自己可是死神，才不怕这些生物的攻击呢。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了个哈欠。
只是下一秒。
砰！！！
巨斧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直接被兽人狠狠拍到了树干上，整棵树都震了一下。
死神顺着树干滑到地上。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三个呼吸之后，死神慢慢站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疼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还肿了。
几秒后，他的脸逐渐变得狰狞，猛地抬起头。
“够了！！！”
一声怒吼震得周围树叶都在颤抖，六个兽人听到后愣了一下。
死神挺直自己的腰板，身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乱糟糟的，但身上的气势却突然变得无比嚣张。
“老子可是神！”
他指着那群兽人。
“你们这帮该死的畜生，我可是——”
死神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个曾经令无数亡灵恐惧的名字。
“我可是——”
下一秒，一只兽人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唔！”
死神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还没落地，另一只兽人已经冲上来又给了他一脚。
“啊！”
再一拳。
“等等！”
战斧横着拍过来。
“我话还没说完！”
砰！！！
死神直接被一斧头拍进地里。
六个兽人围上来，一顿拳头、斧头、木棍招呼着他，这几个兽人还骂骂咧咧的。
“给我打！”
“敢说我们臭？你个没眼光的玩意，这可是兽人族最新款的古龙水！”
“在那装神弄鬼，还骂人？你个没素质的家伙！揍他！”
甚至还有一个兽人直接抓起他的腿，把他抡了两圈。
“啊啊啊啊啊——！！！”
森林里顿时响起一阵惨叫。
几分钟后，六个兽人终于消气了，手上的动作也就停了下来。
地面上，死神呈“大”字型躺在那里，鼻青脸肿，衣服破破烂烂，头发里还插着一根树枝。
其中一个兽人看了他一眼。
“哥，咱们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另一个兽人摇头。
“不能，我们几个都是读书人，没那帮战士劲大。”
“但你看他都这样了……要不咱们走吧。”
“我看行，你们俩收一下东西，咱们赶紧走。”
六个兽人转身就赶快离开了现场。
死神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恢复意识。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
“咳……咳……哈啊……”
他撑着地面，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又想试图站起来，失败了。
这是他成为神明以来……第一次被人打成这样。
“该……死。”
他咬牙。
“我……忘了……自己……现在是凡人……了。”
死神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每动一下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被打到肩膀脱臼，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脸也肿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也被打歪了。
“那个死老头……”
他一瘸一拐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忍着疼痛走了很久后，一座废弃的小礼拜堂出现在了他眼前。
死神看了一眼。
“就这吧。”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走了进去。
礼拜堂内部已经荒废多年，长椅上覆盖着厚重的尘土，破碎的彩色玻璃散落在地面上。
礼拜堂最深处竖立着一尊面容庄严、手持圣典的年轻男子神像。
死神看到那尊神像的瞬间，眼睛顿时亮了。
他踉跄着走过去，然后扶着长椅站稳，深吸一口气，朝着神像大吼：
“拉斐尔！！！”
喊声响遍废旧的礼拜堂，但没有任何回应。
死神皱眉。
“拉斐尔！”
还是没有回应。
“你这家伙现在就给我滚下来！”
声音在空荡的礼拜堂中不断回荡。
几秒后，眼前的神像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一道身影从神像前缓缓浮现，神圣的气息瞬间充满整座礼拜堂。
信仰之神拉斐尔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刚刚现身，就看到了眼前狼狈不堪的死神。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秒钟后，拉斐尔皱起眉。
“你怎么才下来这么一会，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我……”
拉斐尔上下打量着他。
“我的天老哥，你知道你现在身上没一处是好的吗？”
死神沉默。
“你干什么去了？”
死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地问：
“拉斐尔。”
“嗯？”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那个死老头给我做局了？”
拉斐尔一愣。
“啊？”
死神指着自己。
“我刚被扔下来没多久，就被六个畜生打了一顿。”
拉斐尔眨了眨眼。
“呃……所以呢？”
“所以！”
死神越说越气。
“我刚被剥夺神格，虚弱得要死，结果被人六打一！”
拉斐尔忍不住问：
“不是？你为什么不跑啊？”
死神没说话。
“为什么啊？你说啊？”拉斐尔追问道。
“因为……”
死神别过脸。
“我当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神了。”
拉斐尔沉默了，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死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绷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死神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让我再笑一会。”
“拉斐尔。”
“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那两个翅膀拆下来？”
拉斐尔终于止住了笑。
“行了行了不闹了，你这情况还是先治疗一下吧。”
他抬起手，金色的神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涌出。
很快这股温暖的光芒便笼罩死神全身，一瞬间，死神身上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不一会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死神活动了一下肩膀。
“哦……舒服啊。”
拉斐尔收回神力。
“怎么样？好多了？”
死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看向了左手。
那只森白的骷髅手依旧安静地垂在那里。
拉斐尔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只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等等……”
拉斐尔皱起眉头。
“你的左手，为什么还是这样？”
死神也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啊？”
他晃了晃自己的骨手。
“那个老东西大概是气昏头了，忘记把这个收回去了。”
拉斐尔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死神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堂堂众神之王，居然连自己的惩罚都能漏东西！”
拉斐尔无奈地扶住额头。
“你小声一点呗，我求你了。”
“切，胆小鬼，那老头可不舍得惩罚你。”
不过很快，拉斐尔便注意到了那只骨手周围不断散发出的黑色气息，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这东西必须得给它藏起来。”
“为什么？”
“死亡的气息太重了。”
拉斐尔从神力中凝聚出一只漆黑的手套，递给死神。
“把这个带上吧。”
死神接过手套。
“这是？”
“这个手套可以遮蔽你左手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至于吗？”
“至于。”
拉斐尔无奈地说道：
“现在的你如果不戴这个东西，普通神官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这手的气息。”
“然后会怎么样？”
“然后他们会认为你是不死族，接下来，他们大概会拿钉子扎穿你的心脏，最后再把你当成不死生物净化掉吧。”
死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手。
“我堂堂死神，被人类当成不死族净化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
死神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手套戴了上去。
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瞬间被手套遮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拉斐尔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就没问题了。”
死神活动了一下左手。
“对了，正好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最近天界收到的祈祷，大部分都和不死族有关。”
拉斐尔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内容多是出现了不少不死生物。很多信徒都在祈祷，希望得到解决的方法。”
死神皱了皱眉。
“不死族吗……”
他想了一会。
“那是什么东西来着？”
拉斐尔愣住了。
“你不知道吗？”
“不记得了。”
“大哥你可是死神啊，这种逆反死亡定律的生物你都不管的吗？”
“我都已经被贬成凡人了，还管以前的工作干什么？”
拉斐尔一脸无语。
死神想了想，随口说道：
“应该是什么诅咒之类的吧。”
“你确定吗？”拉斐尔问他。
“不确定……不过既然是诅咒，那就让他们用神圣之物试试呗。反正说到底这已经不是我的工作了。”
拉斐尔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啊，就算是变成凡人了也还是这样啊。”
死神咧嘴一笑。
“当然，毕竟老子可是死神呢。”
“准确的来说，你现在只是一个自称“死神”的普通人。”
拉斐尔看了一眼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骨手后纠正道。
“滚蛋。”
“哈哈哈哈哈。”
破败的礼拜堂里响起了一人一神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