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破败的礼拜堂后，死神很快就遇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虽然拉斐尔已经告诉了他人类应该如何生活，但那些知识仅仅停留在“吃饭、睡觉、找地方住、想办法赚钱”这种最基础的层面。至于人类的城镇在哪里、道路该怎么走、钱究竟长什么样，他一无所知。
于是，死神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走着。
“拉斐尔那个混蛋，好歹也应该告诉我人类住在哪里吧？”
他一边抱怨，一边拿脚踢着落叶向前走去。
森林里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别说城镇了，连一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
于是死神就这样瞎逛到了天色渐暗，他才在一片岩壁附近发现了一个漆黑的洞穴。
洞穴深处隐约闪烁着幽蓝色的火光。
死神站在洞口看了一会，随后毫不犹豫地就走了进去。
“里面应该有人吧，毕竟有光。”他这样想着。
等他刚走进洞穴，一阵阴冷的风便从深处吹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活人？”
洞穴中的幽蓝火焰突然同时亮了起来。
死神直到这时才发现，周围竟然站满了各种各样的幽灵。他们有的缺了一只手，有的脑袋上还挂着生前留下的伤口，还有一些甚至只剩下半截身体。
而在这些幽灵的最深处，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披着破旧长袍的幽灵，头顶还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王冠。
“人类，你竟然敢闯入我的领地。”
幽灵王缓缓飘到半空，周围的幽灵也纷纷向两侧退开。
“吾乃这片区域的幽灵之王！胆敢闯入这里的人类，全都已经成为了洞穴中的一部分。”
说着，他指向洞穴角落。那里堆满了不少的人类骸骨。
“看到那些了吗？那就是所有敢于挑战我的家伙的下场！”
幽灵王说得气势十足，甚至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待死神露出恐惧的表情。
然而它面前的死神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它。
等幽灵王终于说完，死神才开口问道：
“你吹完牛了？”
幽灵王愣住了。
“如果吹完了，”死神继续说道，“能不能给我指下路，告诉我最近的人类城镇在哪里？”
洞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幽灵王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你胆敢侮辱本王？”
“没有啊。”死神一脸认真，“我是真的迷路了。”
幽灵王怒吼一声，周围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黑暗骤然降临。死神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一只漆黑的手臂猛地从影子里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幽灵王的身体瞬间从他面前消失。
“嗯？”
死神刚低下头，耳边便传来破空声，一道黑影瞬间从侧面扑来。
他本能地向后闪躲，但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肩膀被锋利的鬼爪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死神看着自己的伤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成为人类以后，他已经不是那个站在神界顶端的死神了。这个身体不仅脆弱，而且受伤了以后还不好恢复。
“原来如此。”
黑暗中传来幽灵王的笑声。
“你以为自己是谁？让我来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你能够撒野的地方！”
下一秒，幽灵王的数道身影同时从黑暗中出现。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死神，有的挥舞鬼爪，有的直接穿过墙壁，还有的从地面突然钻出来突袭他。
死神连续躲开几次攻击，却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些身影里，有真有假，普通攻击根本无法判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幽灵王。
“真是够麻烦啊。”他心想。
结果他的身体刚向旁边移动，脚下的黑色影子便再次猛地收紧。
而这一次，幽灵王没有再给他挣脱的机会，黑色的雾气迅速缠上死神的身体，仿佛无数双手正在拖拽着他的灵魂。
“去死吧！你这个自大的家伙！”
幽灵王终于现出真身，他的双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双手猛地向前一抓。
刹那间，死神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竟然从他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他的灵魂。
死神的肉身失去支撑，缓缓倒下。
幽灵王看着被自己抓出来的灵魂，发出狂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本王真正的力量！任何拥有肉身的生物，只要灵魂被我抽出来，就只能任我宰割！”
然而笑声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幽灵王突然发现，面前这个人的灵魂并没有露出任何恐惧。
死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灵魂，又看向抓着自己的幽灵王，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有些古怪。
“哦，原来这个就是你的能力。”
幽灵王一怔。
下一刻，死神的灵魂背后突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骷髅手掌，直接穿过幽灵王的身体，一把抓住了他的灵魂。
幽灵王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
死神缓缓抬起头。
“小子，在玩弄灵魂这方面，你也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骷髅手掌猛然收紧。
幽灵王甚至来不及惨叫，他的灵魂便在死神手中彻底崩碎。
原本充斥着洞穴的黑雾瞬间消散，幽灵王的身体也像失去支撑一样化作无数黑色碎片。
死神的灵魂重新回到身体，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刚才受伤的肩膀。
“虽然肉体变成了人类，但关于灵魂的知识我可没忘。”
周围的幽灵早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幽灵王，就这么彻底魂飞魄散了。
其中一只幽灵终于忍不住往洞穴外飘去。
“唉，等等。”
死神伸出左手，死神之手上的气息瞬间穿过数十米的距离，一把抓住那只逃跑的幽灵。
“啊啊啊啊！”
“别嚎了，我又不是要杀你。”
死神把它拖了回来。
“来，告诉我，最近的人类城镇在哪里？”
幽灵颤抖着指向东方。
“东……东边。大概一天的路程，人类走一天左右就能到。”
“有路吗？”
“有……我们知道附近的道路，也知道附近的村庄和矿区在哪。”
死神顿时来了精神。
“那就好办了，”
他看了一眼洞穴里的幽灵。
“你们，带路。”
幽灵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反对。
“可是……我们不能进入人类城镇。”
“我又没让你们进去。”
死神摆了摆手。
“带我到城镇附近就行。”
正当死神准备离开时，一只幽灵忽然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人……如果您要去人类城镇的话，或许可以带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幽灵指向洞穴深处。
在那里，散落着大量五颜六色的矿石和宝石，在幽蓝色火焰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这些是以前那些进入矿洞的人类留下的。他们死后，这些东西就一直放在那里。”
死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颗宝石。
“这个看着还行。”
换了一颗。
“这个也还行。”
又换了一颗。
“这个看着不错。”
他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以前见过，自己在天界里的那些乌鸦眷属就特别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虽然现在自己已经不是神了，但这种东西似乎在人类世界也能换钱。
死神沉默片刻，问那些幽灵：
“你们有袋子吗？”
“有……可是您要做什么？”
死神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往袋子里一把一把的把宝石往袋子里装。
很快，整个袋子都装得鼓鼓囊囊的。
幽灵看到这终于忍不住问他：
“那个……大人，能给我们留一点吗？”
死神停下动作，看了它一眼。
“嗯？”
“您能……”
“现在都是我的了。”
幽灵愣住。
“可是我们收集了很久才……”
“那是以前的事情。”
死神把最后一颗宝石塞进袋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们以前收集的，和我现在拿走有什么关系？”
幽灵们彻底沉默了。它们意识到眼前这家伙根本没有“偷东西”这个概念。
在他的逻辑里，东西只有两种状态：自己的，以及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
死神背起装满宝石的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走吧。”
一只幽灵看着空荡荡的宝石堆，小声问道：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死神回头看了它一眼。
“再找就是了。这么大的地方，你们随便捡点石头也能过日子。”
幽灵们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还有啊，”
死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补充道：
“以后少偷拿人类的东西，记住了吗？”
幽灵们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一半的宝石堆，又看了看死神背后的袋子。
他刚把他们的财宝扫荡一空还说这话，也不觉得害臊。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幽灵敢反驳，毕竟他们都不想死。
在几只幽灵的带领下，死神终于离开了洞穴，朝着东方的人类城镇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掂了掂身后的袋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来到人间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哎呀……看来赚钱也没有那么难嘛。”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来到人间后的第一笔财富是抢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在人类社会里通常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名字叫抢劫。
当然，死神本人对此毫不在意，毕竟在他看来，既然东西现在已经装进自己的袋子里了，那自然就是自己的。
什么你的，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