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阳怀疑自己可能是个神仙。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沦落到了周村这么个穷乡僻壤。
这份怀疑并非无凭无据。
十八年来，有太多的证据。
比如……
算了，不重要。
好好休息一会儿，然后把地里的杂草锄干净，比白日做梦有用多了。
嘀！
鸣笛声吵醒了地头儿树下小憩的陈梦阳。
睁开眼，陈梦阳看到了面前停着的黑色轿车。二虎坐在车里，嘴里叼着烟，冲着陈梦阳发笑。“做啥美梦呢？”
“刚梦到睡了嫦娥。”陈梦阳回了句玩笑话。
二虎嗤声发笑，露出鄙夷的表情。拍了拍车门，问：“刚提的，咋样？”
“不懂车。”
二虎又是一笑，手里夹着烟，搭在车门上，弹了弹烟灰，说道：“有空跟你堂姐说说，就我这条件儿，她还拿什么劲呢？”
陈梦阳的脸色僵硬了一下，眉头不经意的微蹙，语气也冷了许多，甚至有些阴阳怪气。“你这条件儿，我们陈家高攀不起。”
二虎斜一眼陈梦阳，啐道：“瞧你那熊样。咋？我给你当姐夫，你还不乐意了？”手里的烟头儿砸在了陈梦阳脚边。
陈梦阳低头看了看脚边滚动的烟头儿，没有吱声。
再续上一支烟，二虎戏谑道：“小子，玩儿过女人吗？”
陈梦阳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口袋里摸出一只劣质香烟点上，嘴上没有回话，心里却恶毒的咒骂：“玩儿过你小妈！”
二虎他爹新娶的小媳妇不错。
那张风情万种的脸蛋儿和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段儿，陈梦阳不止一次的臆想过。
二虎邪笑一声，又道：“晚上跟我去市里啊，我带你上‘天涯海阁’体验一下人生。咋样？等我成了你姐夫，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陈梦阳心里动了一下。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于那种事肯定是有想法的。如果能白嫖一回……又看到二虎的邪笑，陈梦阳再度皱眉，拒绝道：“消受不起。”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陈梦阳猜得到二虎安得什么鬼心思。
要不是忌惮他爹是村长，陈梦阳早不知道揍他多少回了。
二虎看到陈梦阳这般态度，很是不悦。“给你脸了是吧？”
陈梦阳冷着脸不吱声，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
在他看来，二虎的嚣张跋扈多少有些可笑且幼稚。如今这年代，真正有实力的人，比谁都低调。反而如二虎这般上蹿下跳的，不过就是跳梁小丑罢了。
二虎沉着脸，恶毒地骂道：“你小子就是欠收拾！早晚让你跪下来叫姐夫！”
陈梦阳看着二虎，挑衅一般故意轻笑出声。
“咋？不服气？”二虎怒问。
陈梦阳笑着摇头，一脸和善的问：“对了，你大侄子是在‘小星星幼儿园’上学是吧？”
二虎先是狐疑，随后暴怒，一把推开了车门，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怒视陈梦阳，愤然戟指地质问：“你他妈的几个意思？”
陈梦阳依旧面带微笑，说道：“再过俩月，我十八岁生日，你要不要送我一份生日礼物？”
二虎闻言，死死的盯着陈梦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几次欲言又止。
这个陈梦阳！
没爹没娘、没妻没子、没工作没存款……
更没有希望！
而且还没满十八岁……
BUFF叠满。
二虎猛然发现，常常被村里人瞧不起的“守村人”，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穷X丝，好像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的好欺负。
怎么着？
他陈梦阳不是病了的猫，而是不发威的虎？
嘁！
作为村长的儿子，周村的官二代，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二虎，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不觉得陈梦阳真的这么带种。
冷笑一声，二虎说道：“挺躁啊。”
“误会，我这么老实巴交的人，可躁不起来。”陈梦阳笑着回话，刚刚说出了毫无底线的恐吓言语的家伙，此刻竟然似缩头乌龟一般——就像平日里那样怂。
二虎脸上的冷笑僵硬了一下。
老实巴交？
乍一看确实是这样。
可再回想一下陈梦阳满身的BUFF……
万一……
自己有吃有喝的好日子还长着呢，跟陈梦阳这种人较劲？
犯不着！
二虎很快恢复了平静，冷笑一声，说道：“老子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说罢，回到车里，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透过倒视镜，看一眼依旧坐在树下的陈梦阳，二虎低声骂了一句。
陈梦阳似笑非笑地看着黑车远去，抽了一口烟，仰靠在树干上，看着被树枝撕碎的天空，怔怔出神。
唉。
人啊，总把好说话当做好欺负。
什么东西！
自己要真是神仙，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刚才就可以直接把二虎那混蛋连人带车给拍扁了……不不不，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儿那么干，不然装X装得不够充分。
又想起了二虎对堂姐的猥琐心思，陈梦阳相信二虎肯定对堂姐意淫很多次了。所以，一巴掌拍死他，可就太便宜他了。
陈梦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神仙，就该把二虎变成女人，然后狠狠地羞辱、蹂躏一番，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空想一阵儿，看看日落西山，气温降下来，陈梦阳打起精神，下地干活。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晚，陈梦阳做了个梦。
他梦到二虎变成了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梦到自己站在跪着的二虎美女面前解开了裤腰带，并且嚣张的命令：“叫爸爸！”
折腾了一晚，美妙无比。
却终究是梦境一场。
凌晨五点，陈梦阳起床洗漱，然后下地干活。
他要趁着天还不太热，把地里的草锄一下。
干活的时候，回想梦里的荒唐，陈梦阳自嘲苦笑。
现实里受了屈，便在虚幻中臆想。
——相比二虎的嚣张跋扈，自己岂不也是同样的幼稚且可笑？
可笑就可笑吧。
人生如梦，可笑也只是在梦里罢了。
忙活到晌午，眼看着日头毒辣，陈梦阳这才回家。经过村长家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二虎正在擦车。
尽管是新买的车，几乎一尘不染，二虎仍然擦得仔细。
抬头看到陈梦阳扛着锄头远远地走过来，二虎愣了一下，回想起昨晚做的那个荒唐至极的梦，竟是脸一红，慌乱的东张西望，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脑海中，又浮现起梦里的画面：陈梦阳居高临下的命令自己“叫爸爸”，然后，还有那种事……
竟是恼羞成怒。
二虎涨红着脸，看向陈梦阳，开口便带了刺儿。“呦，大早上就下地干活了？也不怕累死了？”
陈梦阳嘴里叼着烟，瞥一眼二虎，哼笑道：“别担心，累死了又不让你披麻戴孝。”
二虎噎了一下，想骂人，可想到陈梦阳昨天那颇具威胁性的话语，硬生生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万一陈梦阳这个混蛋真的有事儿没事儿去小星星幼儿园，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足够让人提心吊胆了。
又想起了梦里的荒唐，还有一开始那撕裂般的疼痛，二虎脸色更红，咬着牙低下头，紧攥着手里的抹布狠狠地擦车。
过了一会儿，预计陈梦阳回了家，二虎才抬头看过去。
远远的看着陈梦阳家，二虎低声骂了句：“横有个屁用！还不就是个穷逼！就是穷横！”
两三层的小楼林立的村子里，陈梦阳家那处低矮的旧房子，格外的显眼。
房子是陈梦阳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建的。
年久失修，到处都漏雨，不得不在屋顶上铺了一层彩钢瓦。看起来难看了些，却不漏了。
院子倒是不小，都被陈梦阳种上了蔬菜。这样一年到头儿下来，基本上不用花钱买菜。
陈梦阳放下锄头，打了水洗一把脸，再把水浇在菜园子里。坐下抽支烟休息会儿，才去准备早饭。
是早饭，也算是午饭。
吃过了饭，树荫下的小床上一躺，再补个觉。
中午的时候，堂姐来了，提了二斤海棠果。堂姐今年二十岁了，在黄谷镇上的超市里当收银员。
“超市里打折，我买了几斤，分你一半。”堂姐把海棠果放下，又道：“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家鞋厂招工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仰躺在小床上的陈梦阳揉了揉眼睛，看一眼堂姐青春靓丽的模样，笑了笑，慵懒的回话：“算了，我这命啊，还是老实点儿吧。”
“年纪轻轻的，咋这么迷信啊？”堂姐很是不悦。“守着那几亩地，拿什么娶媳妇？”
陈梦阳苦笑，坐起来，点上一支烟，说道：“姐，还真不是我迷信。这是我多年来总结的经验，只要我想赚钱，肯定要倒霉。我严重怀疑我被人诅咒了。”
堂姐耷拉着眉眼，哭笑不得的问：“你不是怀疑自己是神仙吗？”
“这两份怀疑并不冲突。”
“滚！”堂姐笑骂了一句，说道：“海棠果洗洗再吃。走啦。晚上家里炖鸡，你过来吃饭。”
陈梦阳答应了一声，看着堂姐离开，随手拿起小床上的海棠果，咬一下，满口生津。
重新躺下来，翘起二郎腿，望着晴朗的天空，陈梦阳怔怔出神。
似乎……
似乎自己曾经踏云翱翔。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他愈发怀疑自己可能是个神仙了。
莫不是厌倦了神仙日子，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手里的半个海棠果忘了吃，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并且做了个梦。
梦里，云雾缭绕之间。
一位仙子愤怒的戟指陈梦阳，斥道：“作死的东西！竟然梦中淫我数次！”说罢，手中红菱展开，像是一条蟒蛇，死死的缠在了陈梦阳身上。
陈梦阳惊醒过来。
睁开眼，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古怪的梦……
习惯了。
从小到大，断断续续的怪梦时常出现。
或许，自己真的是个神仙。
那些怪梦，便是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