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没了的蝉鸣扰得人心惶惶。
陈梦阳站在地头上,焦躁的等待着。
收玉米的机器刚进周村,从南向北收过来,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轮到自家的。
拿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陈梦阳的脸色有些难看。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并且接连许多天都是阴雨天。还说受到南方的一个什么台风影响,近日可能会有中到大雨。
庄稼已经熟了。
耽搁几天没事儿,要是耽搁太久,怕是要麻烦。
手里的烟刚丢,又续上了一支。
陈梦阳大踏步往南,去看看收割机收到谁家的了。
虽然看八遍也不顶用。
平日里人烟稀少的村子,一旦到了收获季节,就会变得热闹了不少。很多一年到头不露面儿的人都回来收庄稼了。
收割机所在的地头上,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着。
陈梦阳凑上去聊了会儿,又识趣的离开了。
人家聊的不是生意如何如何,就是哪哪部门的差事,陈梦阳不仅插不上嘴,甚至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路边停着好几辆车。
有些车看起来还挺值钱的。
相比起来,自己的座驾,是一辆破旧自行车。
原本打算骑上自行车去买烟的陈梦阳决定徒步而行。
就在隔壁王村,不算远。
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烟,刚出了小超市的门儿,迎面就遇到了王亚和莉莉两口子。两口子几乎不约而同的朝着陈梦阳看来,只是眼神各异。
陈梦阳身材高大健硕,自是不怕身材矮小瘦弱的王亚。不过,却是有些心虚,没敢打招呼。目不斜视地假装没看到二人,直接快步离开。
“嘁,穷逼。”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王亚瞥了一眼陈梦阳手里的烟,嘟囔一句,然后还没进超市呢,就嚷嚷起来。“五婶儿,拿盒软中!”
已经走出了两三米远的陈梦阳皱了皱眉,声音不高不低的骂了一句:“装逼。”
王亚应该是听到了。
陈梦阳就是要让王亚听到的。
往东经过一个大坑,再过去一片庄稼地,就是周村了。
远远的看着村子里两层三层的小楼,再看看自家那低矮的房子,陈梦阳轻声叹气。
香烟能藏起来,自行车也能不骑出来,可这显眼的房子怎么办?
有些东西,藏不住的。
比如贫穷。
陈梦阳点上一支烟,骂了句娘。
有钱没钱能咋?老子过得轻松自在!
房子能住不就行了?
自己一个人,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啥?
虚荣心作祟!
骑自行车好啊,健身!
开车有啥好的!事故率、死亡率比骑自行车高多了!
烟就是消磨时间,好烟还能抽出花花来?
陈梦阳在心底这么开导着自己。
一瞬间敞亮了,随后又是一声无可奈何地轻叹。
无能者的自我安慰,或许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不是自己不想富贵发达,皆因自己犯了天条,正在承受必须贫穷的天罚……
这可能是真的。
但说出去,怕是没人信,甚至还会被人当做傻子。
唉。
这应该是能够重新位列仙班所必须承受的历练。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大概还是自我安慰吧。
陈梦阳的一整天,就是在胡乱臆想和自我安慰中度过的。
到了晚上十点,终于轮到陈梦阳家收玉米了。
只需钱到位,自有车收车送,倒是不用人费劲。
看着堆满了院子的玉米棒子,陈梦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
待天亮了,把玉米棒子装进网垛里就好。
大伯来了一趟,看到满院子的玉米,脸上挂着笑。“还好,赶上趟了,要是收不完,明天再下大了,就麻烦大啦。”
伯侄俩聊了几句,大伯叮嘱陈梦阳明天要老早起床把玉米装垛,又提及王亚的事情,大伯说:“我跟他爹说了,没事儿啦。”
提及那件事,陈梦阳有些哭笑不得。“也是脑子有病,啥事儿都往外扯,也不嫌丢人。”
大伯笑道:“喝多了说胡话。”又叮嘱道,“那种人,少招惹。”
像大伯这样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最不喜欢与人牵扯是非了。很多时候,只要不被旁人骑在头上拉尿,总是愿意忍一忍过去的。
或许就是受了大伯的影响,陈梦阳有时候也愿意忍一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格变得恶劣了,他越来越不喜欢这样忍一忍了。
有气不撒,万一突然暴毙,多亏啊!
这话是不能跟大伯说的。
顺着大伯的话答应一声,陈梦阳催大伯回家睡觉,自己也洗洗睡了。
梦里,陈梦阳依照“惯例”跟周三凤亲热了一回。
凌晨五点,早早爬起来装玉米。
干着活儿,回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切,陈梦阳觉得好笑。
最近这些日子,做梦梦到周三凤,似乎成了习惯。
有种“交公粮”的感觉。
说起来,要是能娶个三凤这样的媳妇,好像也挺好。
不仅长得漂亮,还有挣钱的本事。虽然进不得厨房,但好歹出得厅堂上得床。
还是个官二代……
简直完美。
虽然干活很累,但想得美,就不会觉得累。
几亩地的玉米棒子,一天就装完了。
大概是太累,这一晚,陈梦阳没有折腾周三凤。
只是搂着她躺在星空下,望着璀璨的星辰,聊着今年的收成。
“都装网垛里,俩仨月就风干了,到时候价钱应该差不多……”陈梦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估摸着一亩地能卖一千五六……”
周三凤依偎在陈梦阳怀里,娇滴滴的说道:“老公真厉害,就咱家的玉米棒子产量最高……”
“那是肯定的。”陈梦阳很得意,“别的不说,单说种庄稼,你老公我可是一把好手。”说罢,低头在周三凤额头亲了一口。“等卖了玉米棒子,老公有钱了,给你买礼物。”
“不要。”周三凤笑道:“我有钱,回头我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嗯……我想想啊……想要一辆车……算了算了,我不会开啊。要一辆小电驴吧。”陈梦阳许愿似的说道。
“好。”周三凤的语气中带着宠溺。
……
日上三竿。
周三凤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是手脚并用的抱着被子。
似乎刚醒来时,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
回想起梦里跟温存,周三凤的俏脸红了一下,然后抓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为什么只是那样说说话,反而会感觉更羞耻呢?
比被陈梦阳睡了还要羞耻。
为什么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贤妻良母”这个词呢?
为什么想到陈梦阳立刻就会想到“老公”这个称呼呢?
忽然,被子掀开了。
周三凤瞪着眼睛看着屋顶。
回头见到陈梦阳,可别一开口就“习惯性”的叫“老公”啊!
唉。
愁人。
另外……
老爸到底怎么跟吴贝贝说的?
扯开衣领,看一眼胸前的伟岸。
还是女儿身。
大概不会轻易变回来了。
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点上一支。
看着云雾缭绕,周三凤忽然惊坐而已。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自己变身跟陈梦阳有关,那他是否还能把自己变回男人?
这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
该怎么跟陈梦阳说呢?
威胁?
祈求?
还是以利诱之?
又或者……
周三凤低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身材,想到了另一种方式,随即羞耻的红了脸。
手机响了。
是何欣意打来的电话。
周三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可不能被何欣意这个色胚子知道了自己变身的事情。
重新躺倒在床上,周三凤喟然叹气。
她在想,不论用什么方式,又该怎么跟陈梦阳开口呢?
回到之前的顾虑。
万一这事儿与陈梦阳无关呢?
所以,事情的关键,是应该先套一套陈梦阳的话,看看自己变身的事情,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
变回来的事情,可徐徐图之!
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一个能掌控梦境,并且能把旁人变身的家伙,肯定不好对付。
如果没关系……
那就没必要搭理他了!
不过……
一想到最近总是梦到陈梦阳,周三凤便觉得自己变身的事儿大概率跟陈梦阳有关。
陈梦阳就是个混蛋!
要不是打不过他……
管他有关没关,真想先揪住他暴揍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然后让他跪下来叫“爸爸”!
他肯定能气死!
之前自己在梦里就被陈梦阳这么对待过,并且差点儿气死。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然是臆想,但多少还是有点儿解恨的。
呼……
抛开这些胡思乱想,琢磨点儿正事吧。
——该怎么套陈梦阳的话呢?
梦里肯定不行。
梦里自己的身体和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一阵凉风吹来。
有些潮湿感。
要下雨了。
……
半上午的时候,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陈梦阳站在地头上,看着挠地耙在自家地里来来回回。
玉米秸秆和根耙起来,再打碎了,混进土里,是最好的肥料。
“这场雨下得好啊,晾干了正好种,省得浇水了。”一旁,拖拉机手的媳妇跟陈梦阳说着闲话。
“是啊,省不少事儿。”陈梦阳笑道:“这忙起来,有几天没打牌了吧?”
“咳,打牌有时有晌的。”女人笑起来,“就忙活这几天,不能耽误。天天打牌也没劲,有时候还惹一肚子气。不是我说,有些人啊,输不起就别玩。输几个钱,能嚎起来。”
陈梦阳笑道:“又不是每个人都跟吴贝贝一样,输了赢了都不上脸。”
“也是,贝贝是个好手,牌品不错。你不也挺闲的?啥时候凑个手?”女人笑着,瞄了一眼陈梦阳健硕的胸膛。
前段时间的那个梦,她至今记忆犹新。
“我不行,怕输。”
正说着,拖拉机开了过来。
陈梦阳家的地耙完了。
“辛苦辛苦。”陈梦阳赶紧给拖拉机手递烟,又掏出钱来递过去。
“别给了别给了。”女人伸手过来,把陈梦阳的钱挡了回去。
“应该的。”陈梦阳坚持。
客套一番,女人却只留下了一半的钱,剩下的,却是说什么也不要了。
待陈梦阳离开,女人跟丈夫说道:“没爹没娘的孩子,怪可怜的。”
老实巴交的丈夫满心狐疑,道:“你啥时候这么好心了?”他记得清楚,女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可怜人家,谁可怜咱?”
啪的一巴掌。
丈夫的肩膀上挨了一下。
女人给了他一个白眼,“废话多,赶紧的,下一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