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
偶尔还有毛毛细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
看着像是在憋大招。
这样的天气,冒然播种不是明智的选择。
地里不能播种,闲着没事儿的陈梦阳坐在自家门楼子下剥玉米。
周三凤来了。
还提了一兜儿水果。
“梦阳是吧?”周三凤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昨天真是抱歉啊,不打紧吧?”说着,把水果放在了陈梦阳面前的地上。
陈梦阳瞅一眼水果,又瞅了瞅周三凤的表情。
笑容很美,却也很假。
陈梦阳还是喜欢她在梦里时的那种“苦苦挣扎”的骚劲儿。
“这么客气?”陈梦阳笑问。
“应该的。”周三凤脸上的笑容灿烂,“剥棒子呢?”
“打点儿棒子面。”
“吃棒子面好啊,现在养生专家都让多吃杂粮。”周三凤说着,从一旁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陈梦阳面前,拿起了一个玉米棒子剥了起来。
陈梦阳的视线落在了周三凤的手上。
和梦里一样。
她的手指,比陈梦阳的手指细了一半。
手感或许也和梦里一样吧。
“听说你家的棒子已经买了?”陈梦阳问。
周三凤回道:“卖了,我爸说卖了省事儿。”
“你真是建国哥的私生女啊?”
周三凤笑了笑,不置可否。
“按照村里的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叔。”
周三凤剥玉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嘴角抽搐,强笑道:“是啊,梦阳叔。”
陈梦阳咧嘴笑了,“乖。”
周三凤假装没听到这声“乖”,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说道:“天气预报说有大雨呢。”
“下点儿就下点儿吧,别地儿都淹了。”
“是啊,我刷视频看到说淹死了人。”
“我也刷到了,说是什么百年不遇的大雨。”陈梦阳的语气中带着嘲讽。“最近这几天,百年不遇的事情遇到了不少。”
“唉。”周三凤叹气,道:“农民种点儿地太难了。”顿了一下,又道:“听说你就守着家里几亩地过日子,也没打个工什么的。要是有个天灾什么的,可咋过日子啊。”
陈梦阳心里一紧,感觉到周三凤正在试图引导话题。谨慎的笑了笑,敷衍道:“凑合过吧。”
“凑合也得有钱嘛。”周三凤笑了笑,不等陈梦阳回话,又道:“我还好,自己开了个公司,收入很可观。”
这话听着像是在显摆。
但又应该不是。
陈梦阳抬头。
与周三凤四目相对。
“呵……”陈梦阳低下头,继续剥玉米。“羡慕啊。”
“你要是缺钱……”周三凤语速缓慢,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啥事儿都好说。”
陈梦阳再度抬头,迎着周三凤的视线,笑问:“咋?你要包养我啊?”
包养你妈个蛋!
周三凤心里恶毒地骂了一句。
脸上挤出笑容,说道:“你开个价。”
只要能变回男儿身,花多少钱都可以考虑!
这些言外之意,陈梦阳听懂了。
他也终于确定了周三凤就是周二虎——原本他多少还有些怀疑。毕竟变身这种事,太过于离谱了。反复怀疑、反复确定,也不奇怪。
既然周三凤想花钱变回男人,如果自己真有这个能力的话……
大赚一笔,固然很好。
不过,就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因为一旦听懂了周三凤的言外之意,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拥有不凡的能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梦阳严重怀疑周三凤的人品。
另外,周三凤这么遮遮掩掩的说话,是否说明她并不能确定变身与自己有关?所以在试探?所以不敢轻易的挑明话题?
毕竟,变身与能变身,都不适合被外人得知。
陈梦阳心念急转,笑着摇头,叹气道:“长得帅也麻烦。”继续低头剥玉米,“你这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周三凤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用口型问候了一下陈梦阳死去的母亲。
难道自己变身的事跟陈梦阳无关?
还是说他在装傻?
而且,即便真的与他有关,他应该也不想随便暴露自己的能力。
这就有些麻烦了。
“是啊,你这么帅,身材又好。”周三凤忍着恶心夸了两句。
“夸的不够全面。”陈梦阳笑道:“还有个长处,你没有夸。”
周三凤立刻想到了梦里受辱的画面,脸瞬间红温。犹豫了一下,硬是接话道:“什么长处?”
“性格好啊。”
“……”
“都被你撞了,也没怎么着。”
周三凤又想骂人了。
已经讹了五百块,还没怎么着?
“我也不是故意的。”周三凤说道。
“不好说。”
“真不是故意的。”
“呵呵,开个玩笑。”陈梦阳说罢,瞥了一眼周三凤分开的双腿,又道:“你的坐姿,像个男人。”
周三凤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并拢了双腿。
正聊着呢,何欣意叼着烟经过。
转脸看到周三凤,何欣意顿觉眼前一亮。
“梦阳,又剥玉米干啥?”何欣意说着,走了过来,站在了门楼子下。说话时,视线却停在了周三凤脸上。
“打面。”陈梦阳回了一句,“你这是上哪?”
“咳,想找二虎呢。”何欣意笑道:“正好,三凤是吧?你二哥在家吗?打他电话咋一直打不通啊?”
周三凤皮笑肉不笑的回话,“他出差了,不方便接电话。”
“出差?干啥机密工作,还不能接电话了?”何欣意笑着递给陈梦阳一支烟,又道:“还有凳子没?”
“堂屋里,自己搬去。”
何欣意快步跑到堂屋里,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周三凤旁边。看到周三凤正在帮陈梦阳剥玉米,自己也拿起一根笨拙的剥起来。“这雨下的,屋里潮乎乎的。”
陈梦阳瞥一眼周三凤,见她没有搭理何欣意的意思,苦笑,回道:“你家还好吧?垫的那么高。”
“嗯,还行。”何欣意敷衍一句,问周三凤,“三凤,你多大了?属什么的?”
周三凤知道何欣意对自己没安好心,所以不想搭理他。可何欣意指名道姓的跟自己说话了,也不好驳了他面子,只能冷冷的回话。“属狼的。”
“哈哈哈,这么巧,我属狈的。”何欣意笑道:“狼狈为奸的狈。”
周三凤假笑一声,开玩笑似的骂道:“难怪你长得像狈。”
“我觉得我长得还行。”何欣意扶了扶眼镜,“很多人夸我长得帅,气质佳。”
没人夸你脸皮厚?
周三凤心里怼了一句,不想跟何欣意扯淡,丢下了没有剥完的棒子,说道:“回家了。”有何欣意在,也不好继续套陈梦阳的话了。
“你二哥回来了跟我说一声。”
“好。”
看着周三凤离开,何欣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转头看向陈梦阳,问:“你俩很熟啊?”
“没有,被她开车撞了一下,送了些水果过来。”
“你还有这艳遇啊。”
陈梦阳哭笑不得,安慰道:“别羡慕,你有机会的。”
何欣意笑道:“官二代跟富二代,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吧?”
“那肯定啊。”陈梦阳点头,又道:“不过……我觉得吧……你俩不合适。”
毕竟跟何欣意没仇,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往火坑里跳。更何况,一旦官二代跟富二代成了好事儿,时不时地吹吹枕边风,自己在周村怕是更难混了。
何欣意却是会错了意,直接把陈梦阳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他目光警惕地看着陈梦阳,嗤的一声笑了。“咋?就你还想跟我争?”
这话说的十分轻蔑。
陈梦阳顿时伤了自尊。
不就是有俩臭钱吗?
拽什么拽?
狗咬吕洞宾的东西,就不该好心管你!
爱死死去!
陈梦阳笑了笑,说道:“别误会,我可不敢跟你争。”
“哈哈,知道你不敢。”何欣意也笑了。“人贵自知,不能好高骛远。对了,我爸公司里有个文员,条件跟你挺般配的。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下。”
陈梦阳也不当真,讪笑道:“谢了。”
“客气啥,一个村儿的,帮衬一下是应该的。”何欣意丢下了玉米棒子,拍打一下手上的灰尘,掏出烟,丢给陈梦阳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你跟二虎是不是不对付啊?别膈应,回头我跟他说说。都一个村儿的,又大差不差的年纪,不能太欺负人了。”
陈梦阳又是一笑,再度道谢。心一软,想再劝劝何欣意,毕竟天下何处无芳草。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再劝的话,怕是何欣意真要以为自己想跟他争了。
何欣意叼着烟走了。
陈梦阳一个人剥玉米。
片刻,失声笑了。
这叫什么事儿。
管他呢!
反正啊,自己能把人变身,能掌控梦境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另外……
周三凤的变身……
真的是自己所为吗?
会不会只不过是巧合呢?
自己刚巧这么做梦了,周三凤又刚巧变身了?
要不……
找个男人再试试?
比如何欣意……
或是周建国……
算了算了。
又没啥深仇大恨的,何必这么害人。
至于周三凤想变回男人的事情……
如果真是自己变得她,那还能把她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