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能力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呢?
脑洞大开的陈梦阳竟然有这样的担忧。
因此,他没有轻易尝试在梦里把周三凤变回周二虎。
她不值得自己浪费能力的使用次数。
更何况,她要是变回了男人,肯定又会去骚扰堂姐了。
陈梦阳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堂姐跳进火坑里。
再者,每晚有周三凤在梦里陪着,挺好。
陈梦阳想到了一个特别老派也特别恰当的词——梦中情人。
在每晚的梦中相会,极尽缠绵与温馨,不就是梦中情人吗?
如果现实里也是这样……
还是算了。
陈梦阳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不现实的念头。
毕竟,现实里的周三凤,可不会像梦里那样任凭陈梦阳摆布和控制。
梦里的陈梦阳,就是主宰,可以掌控一切。
只要他愿意,似乎任何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并且任凭施为。
比如黄谷镇面坊的老板娘。
陈梦阳嘴里叼着烟,坐在面坊门口,时不时的看一眼忙碌的老板娘。
老板娘不过二十多岁,戴着围裙、口罩和头巾。七八十斤的粮食,稍一使劲就能提起来。收钱的时候,会把手伸进胸前的围裙口袋里找零,压迫的一阵起伏。面粉的尘埃中,一双一尘不染的明眸还会盯着对方,忽闪忽闪的。
陈梦阳决定今晚让周三凤歇一歇。
打完了面,陈梦阳骑上借大伯家的三轮车回家。
刚出了面坊没多远,却被人拦住了。
“老弟,这么巧啊!”王亚满脸热情的挡住了陈梦阳的去路,掏出烟递上。“打面的这是?”
陈梦阳眼神警惕的接过烟,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嗯,有事儿?”说着,视线瞄了一眼王亚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光着膀子,T恤搭在肩膀上。
一条花臂,看起来十分醒目。
“没啥事儿,就是看到老弟你啊,心情好。”王亚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正好到了饭点儿,走,哥请你喝酒。”
无事献殷勤!
陈梦阳预感不妙,客气的拒绝道:“不了,还有事儿,下回吧。”
“咋?不给面子啊?”王亚的脸色变了变,“你大伯找到我爸,我爸可是很给面子的。”说罢,又咧嘴笑了。“请你吃饭,又不干别的,你害怕啥?”
“不是害怕……”
“那就走啊。我请你,不让你花钱!”王亚说着,竟是直接上手,拧掉了陈梦阳的三轮车钥匙。
真是“盛情难却”了。
陈梦阳无奈,也多少有点儿被激将,不想被当做“害怕”了。更有些好奇,想看看王亚到底想干什么。
黄谷镇上的一家饭店里。
王亚要了个包间儿,点了几个菜。
两瓶白酒敦桌上。
王亚看着陈梦阳,笑道:“酒瓶不空,人不走。”
不胜酒量的陈梦阳顿时明白了状况。
想走,肩膀却被人按住了。
那个花臂男冲着陈梦阳笑,“老弟,初次见面,咱俩得好好喝一回。”说着,挨着陈梦阳坐下,“你叫我‘毛哥’就行,刚从号子里出来没几天儿。”
陈梦阳眉头微蹙,瞄一眼对方的花臂,估算了一下战力。
单论体格,自己差了点儿事。
却也不是不能打。
不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得罪流氓属实没必要。
忍一忍,能风平浪静的话……
唉,也还行吧。
常看到有人说什么“幸福者退让原则”,大概就是此时此刻吧。
陈梦阳决定隐忍。
然而,他终究是太年轻。
他以为自己的隐忍和退让能打消对方的恶意。
他以为而已。
很多事情并不会因为弱小者的意志而转移,更不会因为弱小者的退让而变得幸福美好。恰恰相反,所有对恶意的退让,所有明哲保身的“幸福者”,都是在纵容罪恶,都是在践踏社会,都是在为后世子孙挖坑。
酩酊大醉的陈梦阳在黄谷镇路边的玉米秸秆垛里睡了一晚。
他是被说笑声吵醒的。
睁开眼,他看到了一群人围着自己。
还有好多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陈梦阳的脑子里懵了一会儿,才察觉到身上的异样。
自己身上,竟然没穿衣服。
连个裤衩儿都没有。
有好心人用树枝挑着几件衣服丢过来,笑问:“这是不是你的衣服啊?”
是不是不重要。
陈梦阳面红耳赤的赶紧抓过来,胡乱穿上。
先遮羞再说。
三轮车就停在一旁。
裤兜里找到钥匙,不理会人群的哄笑,一拧油门,想要飞速离开。
可惜,今儿赶集。
人太多了。
走都走不动。
阳光有些刺眼,晒得陈梦阳一阵眩晕。
他死死的抓着车把,努力回想昨晚的酒局。
记忆虽然有些断断续续,可关键的信息还记得。
“喝!不给哥面子是不是?”王亚的声音充斥着不满。
接下来是毛哥的声音:“来,弟弟,咱俩碰一个……好事成双,再来一个……”
“裤衩都别留。”
“扔远点儿。”
“手机……”
“烂手机要它干啥!”
“车钥匙给他塞兜里……别搞得咱像小偷儿……”
“问着了就说他自己喝多了睡这儿的。”
身后有车鸣笛。
陈梦阳下意识的靠边行驶。
一辆轿车并排行驶,车窗打开。
何欣意笑着说话:“梦阳!听说你昨晚光屁股睡大街上了?”他听说之后就赶了过去,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陈梦阳臊的想钻地缝。
恼羞成怒,吼道:“想看啊?我脱给你看!”
何欣意不生气,哈哈大笑道:“行啊!你脱一个我看看。”
陈梦阳咬着压不理他。
把油门拧到底,想甩开何欣意。
可三轮车的车速怎么可能赶得上汽车。
何欣意不紧不慢的跟着陈梦阳,好心的笑着劝他:“不能喝就别喝,喝多了丢人,图个啥?要是喜欢喝酒,回头去我家,我请你。哈哈哈。”
手机响起提示音。
何欣意放慢了车速,打开微信,看到了朋友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陈梦阳正光着屁股躺在秸秆垛里呼呼大睡。
录像的时候,还有个男人在说话。“瞅瞅,这小子,身材不错,那也不小!哈哈哈!”
何欣意大笑一声,回复语音:“这可真是丢人丢大了,喝这么多干啥。”
“你不知道,我听说啊,他是被王亚整了……”
有小道消息,说王亚故意把陈梦阳灌醉了,然后扒光了他的衣服,把人扔秸秆垛里了。
还有个说法,说陈梦阳睡了王亚媳妇。
更有传闻说王亚的小儿子,长得很像陈梦阳。
……
陈梦阳家。
大伯黑着脸训斥陈梦阳:“你呀你!不知道他没安好心啊?还跟他喝酒?唉!”
陈梦阳红着脸咬着压不吱声。
“王亚那个王八羔子!回头我就去找他爹!”大伯很生气,气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打人不打脸!这事儿干的不地道!”说罢,又不放心,盯着陈梦阳,问:“你跟王亚媳妇,真没啥?”
“真没啥!”陈梦阳回了一句。
“那就行了。”大伯点上一支烟,道:“这几天在家待着,别出去。”
陈梦阳抬头,看着大伯,皱眉道:“大伯,要不……算了吧。”大伯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王亚一家挺横的,不好惹。陈梦阳担心因为自己害的大伯吃亏。
“怕啥?!”大伯怒道:“他还能打我一顿是咋?”说罢,语气缓和了一些,“咱有理,咱怕啥?你别管了!”说罢,快步离开。
大伯虽然是个懦弱性子,可大侄子被欺负了,他忍不了。怒气冲冲的去了隔壁村找到了王亚他爹,指责王亚不地道。
可王亚他爹一句话怼的大伯无言以对:“你有啥证据证明是我家王亚扒光了你侄子的衣服?没证据就少胡咧咧!你算哪根葱?敢上我家来兴师问罪?”
大伯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气得够呛,回家喝了一顿闷酒。
想到兄弟和弟媳死的早,留下大侄子托自己照顾。自己无能,没能照顾好大侄子,害得他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以后啊,咋找媳妇?
想着想着,大伯哭得稀里哗啦。
累了,酒也喝多了,才倒头睡下,终于消停。
翌日晌午。
大伯被一阵警笛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起了床,正好看到自家媳妇从外面匆匆回来。
“啥事儿啊?”大伯打了个哈欠,问道。
大娘脸色惶恐,步履匆匆的小跑着来到大伯面前。虽然是自家院子里,却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儿了!王亚死了!”
“啊?”大伯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亚死了!”大娘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快去梦阳家看看!可别是他干的!”
大伯终于清醒,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被大娘搀扶着站稳了,大伯眼神慌乱,呢喃说道:“我去看看!我去看看!”说着,往前迈腿。哆哆嗦嗦的往前走了几步,才走稳当。
“不能!不能是梦阳!兄弟啊,你可要保佑你儿子啊……”大伯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要是大侄子脑子一热杀了人,再被判了死刑……
自己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弟!
唉!
怪自己啊!
昨晚上不该责怪他的!
……
王亚死了。
警车急救车来了好几辆。
听说王亚死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看着像是被乱棍打死的。
他死的时候,他媳妇就躺在一旁睡得深沉。
也是在这一天,小小的黄谷镇发生了两起命案。
除了王亚,一个姓毛的混混也死了。
……
周村。
陈梦阳躺在床上抽着烟,夹着烟的手有些发抖。
昨晚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情绪失控,打死了王亚和那个毛哥。也只有在梦里,他才有这个勇气和狠辣心思,才能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
也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肆无忌惮。
若是在现实里,他可不敢这么做。
冷静下来,更觉得王亚和毛哥虽然该死……虽然可恨,却也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梦里的陈梦阳看着死掉的两人,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些恍惚,有些呆滞,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此时此刻的他。
哆哆嗦嗦的抽一口烟,陈梦阳长出一口气。
也许,只是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