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的慌乱,反而让陈梦阳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慌,也不能乱。
任何一丝眼神的躲闪,都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警车在陈梦阳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陈梦阳正在收拾菜园子。连着几个阴雨天之后,难得有个大晴天,菜园子里的草疯长起来,必须尽快拔掉。
“陈梦阳是吧?”
“哎,您这是?”
“我是县局刑侦队的,姓卢。听说你前两天跟王亚产生了点儿矛盾……”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些类似的对话,陈梦阳早就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
除了梦里发生的一切,其余的,陈梦阳事无巨细交代了清楚。甚至,连心底恨不得弄死王亚的想法,都没有隐瞒。末了,还恶狠狠的补了一句:“死得好!老天开眼了!”
“呵……老天何曾闭了眼?”
听到这话,陈梦阳怔了一下,看向眼前穿着制服的卢警官,干笑道:“正能量是吧?”
卢警官笑了笑,说道:“感谢配合,若是再有别的问题,会再来。”
“好。”
“你的手机号报一下。”
记下了陈梦阳的手机号,再让他检查笔录后签字,卢警官告辞离开。
陈梦阳目送门口的警车驶离,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伸手扯了一下后背的衣服。
汗津津的,贴着难受。
幸亏今天够热。
不大会儿,大伯和大娘都来了,问了问经过,俱是忧心忡忡。
尽管陈梦阳一再保证不是自己杀的人,可大伯大娘还是担心。毕竟,冤死的案子,屡见不鲜。真要是受了冤屈……这对农夫农妇,只是想一想这样的事情,浑身都是无力感。
陈梦阳当然也担心遭受这样的冤屈。
然而,担心之余,内心深处还有种莫名的张狂,想要放声大笑。
如果自己真的能在梦中杀人……
就算我杀了人,谁又能证明是我动的手?谁又能找到证据?谁又能奈我何?谁又能……陈梦阳忽然想到了周三凤。
王亚是在睡觉时死掉的。
别人肯定不会想到是自己的手段。
可周三凤……
怕是个例外。
陈梦阳张狂的情绪立刻收敛了。
他意识到,梦里的自己无所不能,现实里的自己,却是无能的。一旦自己的能力暴露,肯定会引来极大的麻烦!
或许,该跟周三凤好好谈谈。
不,周三凤对自己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
主动去谈,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甚至可能会被周三凤拿住把柄。
要不……
直接杀人灭口?
过于狠辣了。
可有些时候,就得杀伐果断!
对。
必须杀伐果断!
抬头望天,阳光刺眼的亮。
陈梦阳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黑暗。
……
午夜。
周三凤还在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儿。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烟气。
时间不早了,她却不敢睡。
王亚和毛哥的死,直接震惊了周三凤。
她很担心,担心睡着之后,会像王亚那样诡异的死掉。
她严重怀疑王亚是被陈梦阳在梦里杀死的。
如果自己的变身是陈梦阳搞的鬼,那既然他能让人变身,肯定也能杀人!
陈梦阳会不会想杀了自己?
虽然梦里恩爱的像是小两口儿,可现实里,俩人的关系可是不怎么样的。
细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跟陈梦阳结怨的?
是了,因为自己看上了他堂姐陈梦瑶,跟他发生了些口角……
屁大个事儿,不至于杀人吧?
陈梦阳会有这么狠辣吗?
周三凤不知道,但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的善良。
所以,她不敢睡。
实在是扛不住了,就坐起来运动。
直到汗流浃背,再打开电脑,玩会儿游戏。
然而,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吧?
那样的话,就算陈梦阳不动手,自己也得熬死了。
要不……
找陈梦阳缓和一下关系?
可那样的话,以后岂不是要被他骑在头上撒尿了?
另外,万一他并没有那种诡异的本事呢?
周三凤痛苦的长叹。
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过把所有这一切告诉老爸周建国。老爸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米还多,肯定比自己更有处理麻烦的经验。
然而……
让老爸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万一陈梦阳想要连着老爸一起灭口呢?
鸡叫了。
天却还未亮。
周家那位先人是真的很冤枉。
事实上,半夜鸡叫跟他老人家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有些鸡真的会在半夜里乱叫。
周三凤的思绪有些混乱,东想西想的终于熬到了天亮。
出门上茅厕,竟是遇到了吴贝贝。
吴贝贝打着哈欠看了看周三凤,问:“一晚上没睡?”
“嗯。”
“熬夜对身体不好,容易月经不调。”吴贝贝说罢,加快脚步冲进茅厕,“我先。”
周三凤耷拉着脸等在茅厕外。
有时候,她是真的羡慕吴贝贝。
这个没心没肺又懒惰成性的家伙,整天除了打牌,二事儿没有,日子过得相当痛快。不过,羡慕归羡慕,周三凤却也不想像吴贝贝这样活着。
想想被一张常年抽烟的臭嘴亲吻,再恶心也要强颜欢笑、假装享受……
周三凤胃里一阵翻滚。
待看到从茅厕里出来的吴贝贝,周三凤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同情。
唉。
这世道。
哪有什么不劳而获,又哪有什么天上掉馅儿饼。
无非都是不知他人苦罢了。
上完茅厕出来,周三凤没有再回房间,而是出了门。
烟熏火燎的房间里憋了一晚上,乍一闻到田野间的清新,也是一种享受。
周三凤大口呼吸,大步前行。
一直走出了很远,才折返回来。
经过陈梦阳家地头儿的时候,周三凤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健壮的身影——陈梦阳在地头上蹲下来,伸手扒拉着土,再抬头看天。
地里还有些湿,不宜播种。
昨天只晴了一天,今天又阴沉了下来。
看样子,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可再等下去,怕是要误了农时。
陈梦阳很是犯瞅。
他异想天开的琢磨着要不要梦里找一找风伯雨师,问问他们到底下不下雨了。不下就不下,要下就赶紧下,磨磨唧唧的耽误事儿。
“咳,天儿不稳当啊。”周三凤跟陈梦阳打招呼。
陈梦阳回头,看着周三凤,道:“是啊,估计在憋大的。”
“我看也是。”
陈梦阳没有再说什么,回头看着自家的田地。
周三凤站在那,想再说点儿什么,又没话。想走,又不愿走。她还想再聊两句,探一下陈梦阳的口风,看看他想不想弄死自己。
或许心狠手辣,也或许会念点儿梦中的“夫妻情谊”?
“吃了吗?”周三凤问。
“没呢。”
“那个……请你吃牛肉饼吧?”
陈梦阳又回头,审视着周三凤。
周三凤眼神躲闪。
陈梦阳沉默了一会儿,回道:“行。”
周三凤提着的心落下来一些,强笑道:“走啊,我开车。”
俩人结伴回到村里,周三凤开了车,带着陈梦阳去黄谷镇。
镇上的牛肉饼,味道不错。
陈梦阳没吃过。
因为贵。
别说牛肉饼了,三块钱一碗的素胡辣汤,陈梦阳都舍不得。
这回既然有人请客,陈梦阳毫不客气的点了一份肉胡辣汤,足足六块钱一碗。再要上五十块钱的牛肉饼,一副非撑死不可的架势。
周三凤并不心疼钱,只是打心底里瞧不起陈梦阳。
趁他低头喝汤,周三凤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
“慢点儿吃,都是你的。”即便嫌弃,周三凤还是尽量保持温和礼貌。甚至,她都想把陈梦阳当甲方——像谈生意那样恭维起来。
一想到此,周三凤忽然福至心灵。
有句话说得好,叫:化干戈为玉帛。
如果陈梦阳真的有那种诡异的能力,与其跟他结仇,不如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说不住哪天,还能请他帮个忙——比如在梦里威胁某个部门领导别再跟自己索要好处了,又比如在梦里劝说某个甲方赶紧把合同给签了。
看到陈梦阳嘴角沾着一点儿肉末子,周三凤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帮陈梦阳擦了擦嘴角。“味道还行……吧?”话说一半,她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儿过了。
这不是梦里啊!
怎么就……
就算是在梦里,自己也不曾主动想过要这么亲昵啊!
周三凤捏着擦过陈梦阳嘴角的纸巾,手臂在半空僵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更把纸巾丢了。生硬的避开陈梦阳诧异的注视,低下头喝粥。
脸有些烫,应该是红了吧。
周三凤如此想着,更觉羞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做出那种动作?
为什么……
肌肉记忆吗?
还是潜意识什么的?
习惯吗?
夫妻俩这么做,很正常的。
可自己跟他不是夫妻啊……
梦里和现实不一样!
跟他结婚什么的……
他应该不会杀了自己的媳妇吧?
他比老爸年轻、干净,又壮实,自己比吴贝贝强……
嗐!
想什么呢!
周三凤心里乱糟糟的。
“你只喝汤啊?”陈梦阳忽然问。
“啊?啊!啊……没,那什么,我减肥。”周三凤结结巴巴的回话,脸更红了。
视线落在没剩下几块牛肉饼的盘子上,再看看陈梦阳身上已经起球儿的T恤,周三凤自嘲苦笑。
真是瞎胡想。
谁会嫁给陈梦阳这样的穷X啊?
一个男人,穷成这样。
就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