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干戈和玉帛

作者:节操是个好东西 更新时间:2026/10/7 10:52:50 字数:3059

大伯的慌乱,反而让陈梦阳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慌,也不能乱。

任何一丝眼神的躲闪,都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警车在陈梦阳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陈梦阳正在收拾菜园子。连着几个阴雨天之后,难得有个大晴天,菜园子里的草疯长起来,必须尽快拔掉。

“陈梦阳是吧?”

“哎,您这是?”

“我是县局刑侦队的,姓卢。听说你前两天跟王亚产生了点儿矛盾……”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些类似的对话,陈梦阳早就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

除了梦里发生的一切,其余的,陈梦阳事无巨细交代了清楚。甚至,连心底恨不得弄死王亚的想法,都没有隐瞒。末了,还恶狠狠的补了一句:“死得好!老天开眼了!”

“呵……老天何曾闭了眼?”

听到这话,陈梦阳怔了一下,看向眼前穿着制服的卢警官,干笑道:“正能量是吧?”

卢警官笑了笑,说道:“感谢配合,若是再有别的问题,会再来。”

“好。”

“你的手机号报一下。”

记下了陈梦阳的手机号,再让他检查笔录后签字,卢警官告辞离开。

陈梦阳目送门口的警车驶离,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伸手扯了一下后背的衣服。

汗津津的,贴着难受。

幸亏今天够热。

不大会儿,大伯和大娘都来了,问了问经过,俱是忧心忡忡。

尽管陈梦阳一再保证不是自己杀的人,可大伯大娘还是担心。毕竟,冤死的案子,屡见不鲜。真要是受了冤屈……这对农夫农妇,只是想一想这样的事情,浑身都是无力感。

陈梦阳当然也担心遭受这样的冤屈。

然而,担心之余,内心深处还有种莫名的张狂,想要放声大笑。

如果自己真的能在梦中杀人……

就算我杀了人,谁又能证明是我动的手?谁又能找到证据?谁又能奈我何?谁又能……陈梦阳忽然想到了周三凤。

王亚是在睡觉时死掉的。

别人肯定不会想到是自己的手段。

可周三凤……

怕是个例外。

陈梦阳张狂的情绪立刻收敛了。

他意识到,梦里的自己无所不能,现实里的自己,却是无能的。一旦自己的能力暴露,肯定会引来极大的麻烦!

或许,该跟周三凤好好谈谈。

不,周三凤对自己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

主动去谈,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甚至可能会被周三凤拿住把柄。

要不……

直接杀人灭口?

过于狠辣了。

可有些时候,就得杀伐果断!

对。

必须杀伐果断!

抬头望天,阳光刺眼的亮。

陈梦阳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黑暗。

……

午夜。

周三凤还在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儿。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烟气。

时间不早了,她却不敢睡。

王亚和毛哥的死,直接震惊了周三凤。

她很担心,担心睡着之后,会像王亚那样诡异的死掉。

她严重怀疑王亚是被陈梦阳在梦里杀死的。

如果自己的变身是陈梦阳搞的鬼,那既然他能让人变身,肯定也能杀人!

陈梦阳会不会想杀了自己?

虽然梦里恩爱的像是小两口儿,可现实里,俩人的关系可是不怎么样的。

细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跟陈梦阳结怨的?

是了,因为自己看上了他堂姐陈梦瑶,跟他发生了些口角……

屁大个事儿,不至于杀人吧?

陈梦阳会有这么狠辣吗?

周三凤不知道,但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的善良。

所以,她不敢睡。

实在是扛不住了,就坐起来运动。

直到汗流浃背,再打开电脑,玩会儿游戏。

然而,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吧?

那样的话,就算陈梦阳不动手,自己也得熬死了。

要不……

找陈梦阳缓和一下关系?

可那样的话,以后岂不是要被他骑在头上撒尿了?

另外,万一他并没有那种诡异的本事呢?

周三凤痛苦的长叹。

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过把所有这一切告诉老爸周建国。老爸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米还多,肯定比自己更有处理麻烦的经验。

然而……

让老爸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万一陈梦阳想要连着老爸一起灭口呢?

鸡叫了。

天却还未亮。

周家那位先人是真的很冤枉。

事实上,半夜鸡叫跟他老人家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有些鸡真的会在半夜里乱叫。

周三凤的思绪有些混乱,东想西想的终于熬到了天亮。

出门上茅厕,竟是遇到了吴贝贝。

吴贝贝打着哈欠看了看周三凤,问:“一晚上没睡?”

“嗯。”

“熬夜对身体不好,容易月经不调。”吴贝贝说罢,加快脚步冲进茅厕,“我先。”

周三凤耷拉着脸等在茅厕外。

有时候,她是真的羡慕吴贝贝。

这个没心没肺又懒惰成性的家伙,整天除了打牌,二事儿没有,日子过得相当痛快。不过,羡慕归羡慕,周三凤却也不想像吴贝贝这样活着。

想想被一张常年抽烟的臭嘴亲吻,再恶心也要强颜欢笑、假装享受……

周三凤胃里一阵翻滚。

待看到从茅厕里出来的吴贝贝,周三凤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同情。

唉。

这世道。

哪有什么不劳而获,又哪有什么天上掉馅儿饼。

无非都是不知他人苦罢了。

上完茅厕出来,周三凤没有再回房间,而是出了门。

烟熏火燎的房间里憋了一晚上,乍一闻到田野间的清新,也是一种享受。

周三凤大口呼吸,大步前行。

一直走出了很远,才折返回来。

经过陈梦阳家地头儿的时候,周三凤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健壮的身影——陈梦阳在地头上蹲下来,伸手扒拉着土,再抬头看天。

地里还有些湿,不宜播种。

昨天只晴了一天,今天又阴沉了下来。

看样子,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可再等下去,怕是要误了农时。

陈梦阳很是犯瞅。

他异想天开的琢磨着要不要梦里找一找风伯雨师,问问他们到底下不下雨了。不下就不下,要下就赶紧下,磨磨唧唧的耽误事儿。

“咳,天儿不稳当啊。”周三凤跟陈梦阳打招呼。

陈梦阳回头,看着周三凤,道:“是啊,估计在憋大的。”

“我看也是。”

陈梦阳没有再说什么,回头看着自家的田地。

周三凤站在那,想再说点儿什么,又没话。想走,又不愿走。她还想再聊两句,探一下陈梦阳的口风,看看他想不想弄死自己。

或许心狠手辣,也或许会念点儿梦中的“夫妻情谊”?

“吃了吗?”周三凤问。

“没呢。”

“那个……请你吃牛肉饼吧?”

陈梦阳又回头,审视着周三凤。

周三凤眼神躲闪。

陈梦阳沉默了一会儿,回道:“行。”

周三凤提着的心落下来一些,强笑道:“走啊,我开车。”

俩人结伴回到村里,周三凤开了车,带着陈梦阳去黄谷镇。

镇上的牛肉饼,味道不错。

陈梦阳没吃过。

因为贵。

别说牛肉饼了,三块钱一碗的素胡辣汤,陈梦阳都舍不得。

这回既然有人请客,陈梦阳毫不客气的点了一份肉胡辣汤,足足六块钱一碗。再要上五十块钱的牛肉饼,一副非撑死不可的架势。

周三凤并不心疼钱,只是打心底里瞧不起陈梦阳。

趁他低头喝汤,周三凤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

“慢点儿吃,都是你的。”即便嫌弃,周三凤还是尽量保持温和礼貌。甚至,她都想把陈梦阳当甲方——像谈生意那样恭维起来。

一想到此,周三凤忽然福至心灵。

有句话说得好,叫:化干戈为玉帛。

如果陈梦阳真的有那种诡异的能力,与其跟他结仇,不如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说不住哪天,还能请他帮个忙——比如在梦里威胁某个部门领导别再跟自己索要好处了,又比如在梦里劝说某个甲方赶紧把合同给签了。

看到陈梦阳嘴角沾着一点儿肉末子,周三凤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帮陈梦阳擦了擦嘴角。“味道还行……吧?”话说一半,她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儿过了。

这不是梦里啊!

怎么就……

就算是在梦里,自己也不曾主动想过要这么亲昵啊!

周三凤捏着擦过陈梦阳嘴角的纸巾,手臂在半空僵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更把纸巾丢了。生硬的避开陈梦阳诧异的注视,低下头喝粥。

脸有些烫,应该是红了吧。

周三凤如此想着,更觉羞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做出那种动作?

为什么……

肌肉记忆吗?

还是潜意识什么的?

习惯吗?

夫妻俩这么做,很正常的。

可自己跟他不是夫妻啊……

梦里和现实不一样!

跟他结婚什么的……

他应该不会杀了自己的媳妇吧?

他比老爸年轻、干净,又壮实,自己比吴贝贝强……

嗐!

想什么呢!

周三凤心里乱糟糟的。

“你只喝汤啊?”陈梦阳忽然问。

“啊?啊!啊……没,那什么,我减肥。”周三凤结结巴巴的回话,脸更红了。

视线落在没剩下几块牛肉饼的盘子上,再看看陈梦阳身上已经起球儿的T恤,周三凤自嘲苦笑。

真是瞎胡想。

谁会嫁给陈梦阳这样的穷X啊?

一个男人,穷成这样。

就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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