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得识趣。
见何欣意来了,陈梦阳自觉下了地,假装检查播种情况。
走出很远,点上一支烟,回头看向何欣意和周三凤。
俩人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周三凤抱着胳膊,往一旁转身,似乎不愿对着何欣意。何欣意却非要站在周三凤对面。
看着俩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悠悠转圈的情景,陈梦阳忍不住想笑。
不过,不得不承认,俩人看起来还挺般配。
长相般配,也门当户对。
现在的周三凤是迫切的希望变回男人。若是哪天对何欣意动了真心,应该会很担心再被变回男人吧?
周三凤身上,还穿着宽大的T恤和沙滩裤。与昨天那身一样款式,只是颜色不同。再配一双大号拖鞋,本应该是邋遢的模样,可在她那张漂亮脸蛋儿和魔鬼身材的衬托下,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仍旧不伦不类,却是多了一分慵懒的美感。
这身男装,似乎成了周三凤最后的坚持。
像是一道心理防线。
陈梦阳琢磨着要不要打破这道心理防线。他觉得如果自己明确地提出来,周三凤或许会乖乖听话换上女装——哪怕不是在梦里。
到时候……
学生装、女仆装、水手服、护士服……
这些,梦里都见过了。
也没啥稀奇的。
转眼看到正在帮自家播种的周老七,想到周三凤的好言相助,陈梦阳良心发现,打消了继续进行“服从性测试”的恶意。
冤家宜解不宜结。
既然周三凤愿意和解,并且已经表现出了诚意,更被自己在梦里折腾了很多天……
要不就算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今晚把她变回男人?
陈梦阳看向站在地头上还在被何欣意纠缠的周三凤。
落日的余晖与晚霞交相辉映,却仍不及那一道靓丽风采。
清风拂来,撩动了她的长发和衣袂,也吹散了她手中的烟。
可惜了。
陈梦阳心中想着。
这样一个美人儿,若是再也看不到,着实可惜。
又想起周二虎那令人生厌的模样,陈梦阳皱了皱眉。
两相比较,还是周三凤看着更顺眼许多。
所以啊,变回来干什么?
现在她只是不适应。
再过上一段时间,或许就算不看上哪个男人,也不会想要做回男人了。
做女人多好啊,总有舔狗主动献殷勤。
结婚的时候,还能省好多钱。
啧,至少还能正大光明的去一些男人不能去的地方,看到一些……唔,自己要不要暂时变成个大美女……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吓得陈梦阳一激灵。
他使劲甩了甩头,把这个邪念赶走。
可不能有这种古怪想法。
万一真的变成了女人,万一又变不回来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就算能变回来也不行。
变女人,就好比穿女装。
估计很容易会弯了。
也不知道周三凤啥时候会弯掉,到时候……
陈梦阳回想了一下如梦里一样的夫妻日常,又自嘲苦笑。
梦终究是梦,就算能照进现实,也是截然不同的。
想让周三凤像梦里那样乖巧贤惠?
那可真就是做梦了。
更何况……
她这种人,就算是迫于自己的“淫威”而嫁给了自己,又怎么可能会真心爱上自己呢?搞不好呀,武大郎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都说历史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未必不会是武大郎。
现实一些来看,周三凤最可能被何欣意掰弯了。
抛开个人情绪不谈,何欣意的长相是真没的说。清秀文雅,风趣体面,除了偶尔有点儿狂,花花肠子多了点儿,也没啥大毛病了。
所以啊,可能要不了太久,就要喝俩人的喜酒了吧。
陈梦阳心里胡乱想着,蹲下来,扒开一些泥土,查看播种情况。
这是他唯一的收入,必须认真对待。
双鞋子出现在眼前。
陈梦阳抬头,看到了何欣意。
不见了周三凤。
陈梦阳问:“三凤走啦?”
“嗯。”何欣意递了烟,“你跟三凤的关系不错嘛。”
陈梦阳嗅到了浓烈的醋意,笑了笑,说道:“一般吧,都一个村儿的。”顿了一下, 问:“你俩聊啥呢?”
“也没聊啥。”何欣意看一眼还在忙活的播种机,说道:“得播种到天黑了吧?”
他并不关心这个。
陈梦阳也知道,随意的回道:“嗯。”
“种地没前途的。”何欣意说道:“我爸在S市投资开了个厂,你要不要过去?”不等陈梦阳回话,又道:“比干保安工资高。”
陈梦阳苦笑。
毕竟是一个村儿的,真要是跟着过去,将来的前途,肯定比种地强太多了。
这事儿是有先例的。
同村的、邻村的,很多人都跟着何家谋生,而且日子过得还不错。有能力的,甚至都混上中层领导了。
陈梦阳当然是动心的。
然而……
“不了。”陈梦阳叹气道:“我呀,上辈子犯了天条,这辈子必须要承受贫穷的苦难。一旦想法挣钱,总会出现各种意外。”
何欣意嘴角抽搐,瞥一眼陈梦阳,说道:“还‘犯了天条’?你真当自己是神仙啊?”
陈梦阳笑起来,半开玩笑的说道:“万一真是呢?很多人说因果轮回,也许真的有呢。如果上辈子我没有犯错,这辈子为何要受苦受难?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活该?”
“你确实活该。”何欣意怼了一句。再审视着陈梦阳,何欣意借着调整站姿,往后挪了半步。“你这精神状况可不太好,别哪天想当神仙想疯了。”
陈梦阳板着脸看着何欣意,沉声说道:“不信吗?看我做法,把你变成一个大美女。”说着,对着何欣意胡乱摆手势。
“真是有病。”何欣意嘟囔一句,转身离开。
“别走啊,再聊会儿。”
“你又不是美女,跟你有啥好聊的。”何欣意说着,越走越远。
走出大田地,何欣意回头看了一眼陈梦阳。
傻X一样。
早晚会真的疯掉。
周三凤竟然会对这么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穷X丝有好感!
真是脑子进水了!
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真是懒得费心。
脑海中浮现出了周三凤那令人喷血的身材,何欣意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皱起眉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学校里泡妞时,没觉得有多难啊。
这个周三凤!
真是油盐不进。
难办。
经过周三凤家门口,何欣意往院门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只听到了吴贝贝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打电话。
吴贝贝和李雨彤的关系很好。
要不……
啧,问题是自己跟李雨彤的关系很差劲啊。
平时几乎不搭腔。
贸然请她帮忙……
试试看吧。
打定了主意,何欣意快步回家。
……
仍然站在田间的陈梦阳看看走远的何欣意,再低头看看快要燃尽的香烟。
一根烟两块多,这么一小会儿就烧没了。
视线穿过香烟的烟雾,看到了沾满泥土的土布鞋,裤腿短了点儿,露出黑色的袜子。袜子的脚趾破了洞,只要不脱鞋就没人知道。
或许,这一生都要穿着破洞的袜子。
陈梦阳如此想着,狠狠的抽尽了最后一口烟,闭上眼,慢悠悠的品味这昂贵香烟的味道。
残阳如血,染红了庄稼地。
……
麦苗刚探出头儿的时候,堂哥陈梦熙从外地打工回来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比陈梦阳大了九岁,今年已经二十七。在农村,像他这般年纪,再不找媳妇,以后就只能娶二婚了。
大伯找大师算过了,说今年下半年,家里要有喜事发生,这个时候说媒,很容易成事儿。
陈梦熙之所以这个时候回家,为的就是专门相亲。
晚上的时候,大娘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为陈梦熙接风。
刚上桌,大伯就下了命令:“梦瑶,明天你请一天假。跟梦阳一起,陪着你哥去买一身衣服。”说着,瞥一眼儿子陈梦熙,眼神里带着不悦。“都是出门打工,人家回来都跟变了个人儿一样,穿的那叫一个洋气。你瞅瞅你!穿的是厂服吧?”
陈梦熙哭笑不得,尴尬的挠头。“啥厂服啊,这是我新买的衣服。”
陈梦瑶忍不住取笑道:“哥,你的审美有问题,哈哈哈。”
“新买的也不行。”大伯气道:“穿这身儿相亲,应着能成也成不了。”
陈梦阳说了句打击大伯的话:“穿啥问题不大,只要钱到位。我听说,现在彩礼都要到三十八万八了。还要一动不动,还要五金……”
“你就给你大伯添堵吧。”陈梦瑶笑道。
“说不说也都是这儿。”大伯苦笑,端起酒杯滋溜了一口酒。看着儿子陈梦熙,有些欣慰的说道:“家里攒了点儿,你打工又挣点儿,再加上你妹妹的工资,彩礼应该差不多够了。”
“等粮食卖了,我再凑点儿。”陈梦阳说。
大娘笑道:“哪能要你的钱,以后你自己还要用。”
“以后再说以后。”陈梦阳打趣道:“我怀疑我可能真是正在接受惩罚的神仙,只要手里有俩钱儿,肯定要这事儿。”
至于自己以后娶媳妇的事儿……
如果真的只能靠种地过活……
陈梦阳想起了村里的一个长辈。
那长辈因为家里太穷,一直娶不上媳妇。
后来,有人牵线,给他娶了个精神病。
据说原本还有人介绍了个小儿麻痹症的,见了两面儿,女的没看上他。
曾经最喜欢到处跟人闲扯淡的性子,结了婚之后,沉默的像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