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一定都是美好。
也有痛苦。
比如这一晚,前半夜的时候,陈梦阳对一个当红巨星实施了残暴的“梦淫”。到了后半夜,陈梦阳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处虚无当中。
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
仿佛要永生永世的困在这里。
他痛苦的嘶吼,呼喊,却都无济于事。
甚至,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虚无,什么都没有,包括声音。
直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音从身后传来。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希望,陈梦阳猛然转身,脸上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他看到了周三凤。
周三凤穿着一身古装,白衣胜雪。
“三凤!”陈梦阳喊了一声,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哑巴了。
周三凤冷着脸,死死的盯着陈梦阳。
身上的白衣,瞬间变成了黑色。
紧接着,手中多了一把剑。
剑起,血撒。
陈梦阳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正在汩汩的渗着血。
一道伤口,横切了整个身体。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
“啊!”陈梦阳终于发出了声音。
浑身上下都是汗。
原来是个噩梦。
调整好呼吸,擦一把脸上的汗,陈梦阳重新躺下。又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烟,点上一支。
黑暗里,烟上的火光忽明忽暗。
陈梦阳想了许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梦中的那个女人,不是周三凤!
她是谁?
有生以来,陈梦阳第一次无法掌控自己的梦境。
所以,他相信,那个跟周三凤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儿。
如果自己是神仙,那自己的敌人……应该也得是神仙级别的厉害角色吧?
周三凤变成的现在的模样……
应该并不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这么多年来,在陈梦阳的梦里,有两个女人,比较特别。一个是反复出现过许多次,呵斥陈梦阳说“梦中淫我数次”并且试图用手中红菱勒死陈梦阳的仙女;一个是今晚才出现的酷似周三凤的女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
陈梦阳相信,如果自己上辈子真的是神仙,会沦落至此,定然跟女人有关。
那两个女人,到底是谁?
空想也没什么用,却又忍不住去想。
才凌晨四点钟。
陈梦阳满腹心事,便再也睡不着了。干脆下了床,洗漱一番,出门割猪草。
猪草虽然是这么叫的,可猪并不喜欢吃,猪喜欢吃饲料,就像人喜欢吃添加剂。
扛了一大捆猪草回家的时候,天才刚刚亮堂起来。
村口遇到了周小花。
周小花骑着电动车,斜了陈梦阳一眼就过去了。
“梦阳叔,早啊。”周小花的同伴跟陈梦阳打了个招呼。
“曼曼。”陈梦阳笑着回应:“这么早就去上班啊。”
“是啊叔。”说着,周小曼也骑车过去了。
周村跟陈梦阳年龄相仿,却比陈梦阳辈分低的人有很多,却只有周小曼会喊陈梦阳一声“叔”。所以,陈梦阳决定了,哪天自己要是重新位列仙班了,就让周小曼跟着自己一起上天,给她安排个差事。比如去凌霄宝殿当个服务员啊,或是去南天门当个保安啊什么的。
至于周小花……
虽然陈梦阳是个神仙,却也无法理解周小花的自信到底来自哪里。
凡人的愚蠢想法,真不是神仙能够理解的。
就像人不能理解狗为什么喜欢对着轮胎撒尿一样。
半上午的时候,陈梦阳去牌场看牌,偶遇水哥。见他佝偻着腰,关心的问:“水哥,咋了这是?”
“腰疼。”水哥苦笑着回了一句,又问:“梦阳,你堂哥相亲的事儿,咋样了?”
“就那样吧。”陈梦阳叹气,想起堂姐和三十万来,看牌的心情顿时没了,怼了一句:“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过瘾,又猛踹瘸子的瘸腿。“先操心自家吧,你家俩呢。”
水哥笑骂了一句,扶着腰走了。
看他去的方向,和肩膀上扛着的农具,像是要下地干活。
陈梦阳心中没有升起一丝怜悯,甚至还有隐隐的幸灾乐祸的卑鄙快感。
心情无端又好了起来。
溜达着到了牌场,站到了吴贝贝身后。
“弟弟,来的正好,帮我打一盘儿。”吴贝贝起身。
“又上厕所啊?不是才去?”何欣意的小妈李雨彤问了一句。
“换换手,转转运。”吴贝贝笑道。
陈梦阳坐下来,问道:“今天点儿背?”
“输了一百多了。”吴贝贝苦着脸道:“要啥啥没,打啥啥点。”
“哈哈。”陈梦阳笑道:“不会是上厕所没洗手吧?”
一群人哄笑起来。
吴贝贝拉了张凳子,坐在陈梦阳身边看着。
“我看呀,不光是没洗手。”墩子媳妇笑道:“可能还尿手上了。”
“她刚才还捏了饼干给你吃。”小曼妈打趣道。
吴贝贝大笑,问墩子媳妇,“好吃不?”
四个女人,一边打牌一边胡扯,是一点儿也不耽误。从上厕所不洗手,聊到谁谁谁年纪大了总是尿裤裆。话题越来越放肆,一点儿也不在意还有陈梦阳这个男人在场。
陈梦阳早就习惯了。
女人们聚在一起,话题比男人也干净不到哪去。
偶尔插嘴打趣,打了两盘儿,输了两盘儿。赶紧起身,道:“不行不行,我打也是输。”
“别,继续。”吴贝贝按住了陈梦阳,“怕啥,输了算我的。”
对面的李雨彤闻言,看看吴贝贝,又斜了陈梦阳一眼,却是没有吱声。
直到要起场了,吴贝贝都没有再打牌。只是挨着陈梦阳坐着,只负责掏钱、收钱,像是个乖巧的小媳妇。
算完了账,吴贝贝笑靥如花。“哈哈,反败为胜!弟弟,回头嫂子请你吃饭。”
“我等着。”陈梦阳回了一句,与吴贝贝和李雨彤一起离开牌场。
李雨彤拉了一下吴贝贝,故意放慢了速度。
陈梦阳察觉到异常,识趣的走快了一些。
李雨彤瞅着陈梦阳的背影,斜眼瞄向吴贝贝,低声说道:“你不怕你家老头子吃醋啊?”
“咋了?”吴贝贝假装不明所以。
李雨彤哼了一声,道:“小心点儿,傻子都看得出来。你瞅他时,眼睛都拉丝了。”
“啊?别胡扯。”吴贝贝瞬间红了脸。
李雨彤提醒道:“你是想吃糠咽菜,还是想大鱼大肉,想清楚了。”
吴贝贝讪道:“知道了。”说罢,又苦着脸,皱眉道:“这么明显的吗?”
“哼!”
“好吧,多谢提醒。”吴贝贝叹一口气,却是欲言又止。
跟李雨彤的关系,看着虽然还行。
不过……
有些话,还是不能说。
比如梦里跟陈梦阳好的事情。
比如周建国越来越不行了的事情。
就像李雨彤从来不会跟自己说她家的破事儿一样。
前面,陈梦阳越走越快。
经过大伯家的时候,看到了厨房上空的炊烟。
又想起上回的不欢而散,陈梦阳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要不要主动登门,也好冰释前嫌?
毕竟大伯一家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僵的时间越长,以后越难和好。
一辆轿车忽然在大伯家门口停下。
车上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打扮的很精致,只是身材矮小,肚子又大,整个人像个企鹅一般,看起来有点儿好笑。
大伯从院子里走出来。
“叔。”男人上前让烟。
大伯答应了一声,看到了刚好路过的陈梦阳。
伯侄二人对视一眼,说都没有说话。
“来,进屋。”大伯邀请男人进院子。
“路上堵车,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男人说着,打开后备箱,把一箱箱礼物搬了下来。
陈梦阳停下脚步点烟,趁机多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长相一般,气质全无。
麻利的搬礼物时,还在跟大伯说话。“我有个朋友,就是卖牛肉的。特意选了块好肉……”
陈梦阳抽一口烟往前走。
他原本想往大伯家的院子里看一眼,想着或许能看到堂姐。
最终却是没敢转头。
他怕自己忍不住闹起来。
该做饭了,却没什么胃口。
烟抽了不少。
陈梦阳怀疑自己早晚要得肺癌。
想着把烟戒了吧,又想为国家做点儿贡献。
正所谓“舍小我而利公,行大道而忘我”。
只能舍小我了。
或许自己是个神仙,神仙哪有得癌症的?
不知道上辈子跟月老的关系好不好。
今晚或许可以试着梦到月老,然后跟他好好商量下堂姐的婚事。
一整天都没吃啥东西,晚上的时候,陈梦阳没有梦到月老,却是梦到了一些奇怪的美味。
嘎嘣脆的豆子,一口一个,挺有嚼劲儿。
吃的正香,有人从后背拍他,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在说话:“大哥,您少吃点儿,被老君发现,我就死定了。”
陈梦阳回头看去,没看到说话的男人,却是看到了那个酷似周三凤的女人。她手里抓着剑,直接刺穿了陈梦阳的胸膛。
陈梦阳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他怀疑自己的梦出问题了。
那个女人,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连续两次噩梦,给陈梦阳留下了心理阴影。
以至于白天里看到周三凤,竟然有点儿犯怵。
“听说你堂姐相亲的对象,又矮又挫的。”周三凤说。
陈梦阳哼了一声,道:“单论长相的话……确实不如你二虎哥。”
周三凤听出了言外之意,问道:“我二虎哥的人品很差吗?”
“他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认为。”陈梦阳说道:“谁筐里有烂杏?谁家里有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