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沉寂,夜幕如墨。
唯有一缕寒凉的银辉,刺破苍穹的厚重,斜斜切入这栋位于城市之巅的顶层复式。
这里是第八层与第七层的合体大平层,也是宁楪的堡垒。
第八层是野兽的角斗场。
冷冽的健身器械、恒温泳池、甚至那排布满划痕的实木木桩,在月光下泛着肃杀的光。
宁楪一身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腱子肉,以及各项突破人体极限的数值,皆是在这里千锤百炼而成。
第七层则是智者的藏经阁。
除了足以媲美小型图书馆的千册藏书与智能中枢,便是几间仅次于总统规格的卧室。
宁楪陷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定制软床里,顶级的丝质床品冰凉滑腻,却抑不住他心头的燥热。
宁楪辗转反侧,灰眸中透着一股子狠厉后的疲惫。
从另一方面讲,宁楪不拼家境,全凭一双鹰眼和一身悍勇,硬生生以一级高级警长的身份,组建专门猎杀黑月组织的重案小组。
可今天柯斌泽的举措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宁楪耳鸣目眩。
钢背兽没你硬,没金刚钻硬揽瓷器活,妥妥的傻缺。
宁楪在心里暗骂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宁楪的直觉告诉他,这种毫无逻辑的降职背后,往往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恍惚间,床头右侧极简风格的悬浮柜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
宁楪翻身抓起手机,短信内容简短而冰冷:【通知:宁楪同志,您已被调任交通队队长一职,请于三日后上任。】
尽管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看到交通队三个字,宁楪灰眸深处的不甘依旧如火星般炸裂。
“我堂堂一级高级警长做这种普通工作,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一身才能无处施展。”
宁楪幽怨地嘟囔着,手机重重砸回悬浮柜,发出一声闷响。
宁楪正欲起身洗漱,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聒噪。
“嗯?是那重色情友的混蛋吗?哼,就算赔礼道歉,老子也不接受。”
嘴上虽硬,宁楪的手指还是诚实地划过屏幕。
宁楪以为是柯斌泽那个混蛋特意打电话来负荆请罪,没想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
“喂,大晚上不睡觉,修仙呢?”宁楪接通的瞬间,语气里的戾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慵懒的调子。
“什么嘛楪!本来想跟你说个好消息的,这态度可不好哦?”
无至筱软糯得像刚出炉的舒芙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娇嗔和戏谑,同样坐在柔软的大床边缘。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宁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经历下午糟心事,此刻听到好消息,宁楪躁动的心也逐渐安抚下去。
“真的啦,我家里人同意跟你见面了。”无至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几分,“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蛋糕店。记住咯,穿好看点,别再穿同件数年的便衣了,我家狗穿得都比你体面。”
无至筱夸大其词的言语,令宁楪眉头一皱,没想过她家比他富上万倍有余。
呵呵,我不如一只狗,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好伐!
狗的衣服不过百千来块,哥们明天那套高档定制的西装,甩开那傻狗十条街!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点燃,宁楪决定把压箱底的行头翻出来,给未来岳父岳母展示一下什么叫硬汉的牌面,免得寒酸难以收场。
“放心,我办事,没意外。”宁楪拍拍胸脯,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正好,上司给我调岗休三天假。这回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不会再卷入那些没必要的漩涡里了。”
无至筱错愕一秒钟,随即难掩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听筒。
“哟,惊天大喜事呀,楪警长。”无至筱的语气带着几丝俏皮。
“啊喂,我降职去交警队,你貌似很开心咯?”宁楪额头青筋微跳,语气里多几分幽怨。
“无至筱似乎意识到失言,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是啦,我意思是交警队安全嘛,不用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无至筱当然不能说真话。
无至筱家里人最恨的就是那个处处针对黑月、抓捕数百名成员、结案率百分之百的煞星宁楪。
如今这尊煞星被调离一线,危险性降低,家里的接受度也就提高了。
这才是无至筱高兴的真正原因。
“唉!有时候真搞不懂你这脑瓜里装的什么浆糊。”宁楪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行,明天下午四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浴室的水声响起。
宁楪站在花洒下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那一身伤痕累累的肌肉。
放弃命悬一线的追逐戏码,换取平淡安稳的生活方式…倒也不赖。
宁楪用温水冲刷着紧绷的肌肉,将今天的疲惫与郁结尽数带走后,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整个人像是一滩柔软的水,毫无防备地陷进那张宽大柔软的定制大床里。
丝滑的床品贴合着肌肤,带来一阵极致的惬意与舒坦。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无至筱正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捧着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十分钟前,无至筱还战战兢兢地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生怕父母得知自己和黑月暗杀头号人物的他交往会大发雷霆。
却没想到二老的态度竟出奇的一致,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满口应允。
此刻,无至筱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母亲发来的那句:“恋爱自由,不阻拦女儿的婚姻大事。”
看着这行字,无至筱忍不住弯起了眉眼,嘴角漾起一抹痴痴的笑意。
唉,原本以为像咱家底蕴深厚的家族,长辈们定是刻板守旧、门第观念极重的。
如今看来,母亲当真知书达理、通透豁达。
是啊,恋爱本该是两颗心的自由靠近,又怎该被冰冷的身份与权势所束缚?
夜风微凉,卧室里却暖得醉人。
无至筱就这么干瞪着手机,任由思绪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恍惚间,无至筱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光景——
亲友的祝福声中,自己挽宁楪的手臂,穿洁白的婚纱,一步步走向铺满鲜花的红毯。
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硬、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的男人,会在交换戒指时低下头,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里,自己终于可以和宁楪携手同行,步入那座名为婚姻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