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亚帝国的王座厅,高如神殿。
彩绘玻璃将夕光染成血与金,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五名勇者站在大厅中央,披风上还沾着城外血战的风尘。而他们的正前方,王座之上,沐梓悠正单手支颐,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像一缕被月光浸透的丝缎。
他生得极美,美到近乎雌雄莫辨。可那双眼睛一旦抬起,所有关于“美丽”的轻浮联想都会被碾碎——那里面只有属于王的审视,像冰海之下涌动的暗流。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与魔王身份不符的轻柔声音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本王的提议依旧有效。放下武器,跪下,亲吻着王座前的石阶。从今以后,你们的剑为坎特亚而挥。”
勇者小队的首领向前一步,举剑指向王座:“暴君,你的帝国建立在尸骨之上。我们不是来听你劝降的。”
沐梓悠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感到可惜。
“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站起身。黑色王袍如夜潮垂落,身旁的空气开始扭曲,细密的黑色纹路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像活物一样爬满地面。压迫的魔力几乎能令低阶术士当场崩溃而亡。
“既然你们执意要见证本王的最后,那便由我亲自,为你们送上完美的谢幕。”
黑魔法发动时,整座王座厅都暗了下来。勇者小队的圣女立刻展开结界,法师咏唱驱散,剑士与弓手冲上前去。沐梓悠甚至没有拔出佩剑,只抬了抬手,数十道黑刃便从虚空中浮现,撕碎了圣光。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
直到王座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陛下——!”
他的二把手,那个曾经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男人——赫克托尔,带着近卫军冲入殿中,满身血污,像是拼死杀回王城。
“臣来迟。请陛下退后,这些贼人交给臣——”
沐梓悠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迟。正好,本王也想让你看看。”
他抬起手,准备结束一切。
然而下一瞬,剧痛从背后贯穿。
一截水晶色的楔刃自他左胸透出,带着古代封印术式的纹路,正中心脏。黑魔法在体内暴走,整个王座厅的光线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沐梓悠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截染血的楔刃。银白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颊。
他没有立刻倒下。不死的力量正在黑色纹路中疯狂涌动,试图将心脏重新编织。可那枚楔子像一根钉子,将他的魔力钉死在身体里,让不死与死亡同时失效。
他慢慢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个本该永远立于他身侧的副手。而此时,对方的手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
“陛下,您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王了。这个国家,不能交给一个不会死去的人。”
沐梓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张美丽中性的脸上,笑意像是被血染红的月华,冷得惊人。
“我本该想到,”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仿佛被贯穿的人不是自己,“敢站在我身后的人,要么绝对忠诚,要么……已经准备好去死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血从胸口滴落,却被地面升起的术式挡住。
勇者小队的圣女和法师同时高举起手掌,早已准备好的封印术全数启动。无数水晶荆棘从地下破出,沿着沐梓悠的双脚缠绕而上,像透明的藤蔓,将他一点点吞没。
黑魔法疯狂反扑,但每次都被那枚楔子压制。水晶越聚越多,逐渐在他身周凝结成一具晶莹的灵柩。
在不断收束的水晶内部,沐梓悠的银发如丝般散开,王袍被黑血浸透。他没有挣扎,只是隔着那层越来越厚的水晶,望向背叛者,望向勇者们。
“别露出那种胜利的表情。”
他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已经有些遥远。
“黑魔法真正的含义,是连死亡都无法插手的永恒。你们能困住本王,却杀不死本王。”
水晶殡棺缓缓合拢,最后一道光线被封死。
他仍然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透过水晶,像一颗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银星,冷冷地注视着王座厅,注视着所有人。
“等待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短暂的梦。等吾醒来——”
声音戛然而止。
水晶殡棺彻底闭合,悬浮在王座厅中央。没有人欢呼。勇者小队的首领放下剑,掌心全是冷汗。副手跪倒在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而棺中,那个不会死的王正以永恒的沉默,等待下一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