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登记名叫晏璃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10/3 18:08:19 字数:2377

确认结果送来那天,江迟正在为一只晾衣夹发愁。

楼顶公共晾晒区风大,她的衬衣被吹到隔壁绳上,夹子不知掉进谁家的水桶。她绕着找了两圈,最后在拖把旁捡回来,洗净了重新夹上。白发短,不怎么需要吹,袖口湿了倒得等半天。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别人两分钟便完成的事,觉得自己近来总在学些不该重新学的东西。

手机震动,工作间提醒她下午有一次档案说明,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她回复收到,又在下面问了一句:“这回要签新名字吗?”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不需要,请带现有证件。

江迟把衣服夹稳,下楼换了一双袜子。

工作间里多了两名生面孔,一位负责来物资料,一位负责登记比对。桌上摊着原始图像和几张装订好的译注,江迟将自己的水杯放在空出来的一角。姚蘅留在靠门的位置,介绍过各自负责什么,便让技术人员先讲。

这些天,对照运输器的导航记录、地面观测和内舱保留的星图,团队已经能够把来航源头收窄到月球。江迟曾以为“从月亮来”只会是最离奇的那个猜想,真正看见航程图,反而久久没有开口。图上的月球不是一张美丽照片,是灰底图中一个带坐标的标记;航迹从它附近离开,一段一段接入他们追踪过的来物记录。

“它从月球出发,”她问,“不等于我从月球出生?”

“单靠航迹不等于。”负责资料的人说,“还有这一部分。”

他将身份记录与登载目录并排。来自不同保存区的序列能够互相核验,幼生登记、监护关联和失联标记都指向同一个身份编号;江迟接入时产生的匹配结果,也与该编号相符。那些先前只靠她听懂的称谓,现在能通过名册层级和程序用途对照,不再只悬在一句陌生语音上。

“目前能确认,你对应的登记确实来自那里。它载有王庭继承资格,登记名是这两个音节,我们暂写为晏璃。”

江迟望着纸,没有再把“公主”重复一遍。她想问的已经不是词对不对。

“资格,是说我必须去?”

“这张登记没有写返程要求。”对方翻到另页,“它证明你有继承资格,可目前谁任职、资格带什么义务,还缺材料。有的附件没带来,有的打不开。”

“父母是谁,写了吗?”

技术人员停了停:“这里没有父母姓名。它有一项幼生监护关联,还需要原始文件。仅凭目录,不能把监护关系解释成亲生关系。”

江迟把纸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她已从母亲那里听过一个没有姓名的开头,如今又来到另一个门口,门上贴着更正式的标签,里面仍旧看不清。

她问自己之前的身体为什么与现在不同,负责资料的人请她把这一项带回医疗团队,他们现在没有能解释生理过程的文件。江迟并不意外,却还是有些失望。

“这份会发出去吗?新闻那种?”

“不会。先给你本人和负责核验的人看。”

“我想加一行。”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记录副本上写:日常姓名,江迟。

写完,她把纸转回去,请他们在对应说明里也留下这个名字。新认识她的人总得有一个叫法,她不愿每次被喊到都先猜对方在叫谁。

姚蘅让记录员将“江迟”添在译名旁,转回头问她还有没有要问的。江迟本来准备了许多问题,真正能问的只剩下很小的一件。

“我原来的工资会不会受影响?”

屋里有人愣了一下,负责登记的人反应过来,告诉她现有劳动关系不会因为这一份异来源记录自动消失,后续证件更正按实际程序办。

“那就好。”江迟舒了口气,“我这个月房租已经交了,别一头没着落,另一头先不发钱。”

这回连姚蘅也笑了一点。说明会在约定时间前结束,江迟拿走属于自己的副本,另约了需要详细追查的问题,没有将全部目录装进脑子里硬记。

她出来时看见祁照正跟两名队员核对轮班表,便没打断,先去餐厅吃饭。今天有炖萝卜,她挑了半天,发现肉都在底下,索性把勺子交给后面的人。

杜简晚上来送补签表的回执,听说她的工作没丢,先说这很好,又翻出自己那张依旧错误的柜控题。

“今天客服开门没有?”

“开半小时,现场收费。”

“能欠着吗?”

“你昨晚给我买的夹子抵。”

他将题摆开,江迟看了两行便知道错在哪里。杜简把常闭和常开的状态按了自己想象的顺序,题目中另一条条件根本没看。她将后半段圈起来,让他先读。

“这题长成这样,谁不想快点跳过。”他读完,懊恼地拍额头,“跟我爸发的语音似的,前二十秒以为在问吃没吃,最后两秒问我到底回不回家。”

江迟想起方岚,笔停了一下,随后把自己的草稿推过去。

“别光说他。你真不想回,就说清楚,总拿下个月补考挡着也没用。”

“你先帮我把这个月过了再说。”杜简叹气,“我不是不回家,我是不想他每回叫我过去,最后都变成留下管店。我现在干得又不是黑工。”

江迟听着,想说你家有现成铺子也挺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杜简想继续学的东西她知道,若只图稳当,她自己又何必一次次问能不能去现场。

她换了张白纸,让杜简自己画。他嫌她严厉,画到一半却认真起来,连水凉了都没动。半小时过后,江迟真把笔收了,催他回去,免得今天又错过最后一班。

送走杜简,她在走廊尽头看见祁照。他抱着一袋刚从烘干室拿出来的毛巾,夹在最上方的那条掉了一角,江迟顺手替他拢好。

“你们组洗这么多?”

“训练用的。还有两袋别人拿。”

她跟着走到楼梯口,本来只打算说声晚安,脚却没转向自己的房间。楼下有人在打球,球落到水泥地上,声音一下一下往上传。祁照看见她欲言又止,把那袋毛巾放到干净的长凳上。

“今天说明结果怎么样?”

“还是那个名字,确认了一些。”江迟靠着窗,“我想跟你讲另一件事。不是工作记录。”

他点头,等她继续。

江迟张口又闭上,觉得自己这样很蠢。她连对着一台二十七米高的机器说话都敢,站到这个人面前,却开始琢磨一句话该从哪里说才不显得奇怪。

“今天晚了。”她最后说,“你明天几点没事?”

祁照想了一下:“晚饭后。轮休,没有出勤安排。我可以留一会儿。”

“好。”

江迟回屋以后,将那份写着晏璃的纸放进柜子。她在纸袋上标了“身份材料”,然后拿出自己的旧工牌,擦去透明套上的一小点灰。

照片中的人还留着平常的黑色短发,没笑,站得也不好看。她看着看着,想起那天杜简挤在拍照点外,嫌她把工牌照拍得像欠了钱。她当时说,真欠着房租,你别催。

明天她要讲的,就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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