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许多的种族。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特定的人能不期而遇。
而眼下,似乎就是这种不得了的情况。
杏云看了眼地板上两个鼻青脸肿的壮汉,又看了眼刚才把他们扛回家,现在跑去找绷带的女儿——彩泽,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人与人的相遇是百万分之一的奇迹,那么以这种方式相遇的概率,恐怕是百万分之一的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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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
星星在夜空中闪耀,月亮藏在了云后。
遮天蔽日的林冠盖住了整片森林,放眼望去只能看到萤火虫的微光。
蓝发金瞳的彩泽,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熟悉小路上,一蹦一跳的向酒馆“幸福屋”走去,心情愉悦。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虫鸣,鼻尖萦绕清新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的是夏夜凉爽的风。
如果要说还欠缺什么的话,她一定会回答:缺乏突发事件!
没错,冒险(回家)得有突发事件才有趣,人生就是因为有趣的小意外而精彩。
然后,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请求,派了一只“发粉光的小虫子”降临人间,把好奇心爆棚的彩泽引领到了一棵聚满萤火虫的树下。
微光相互叠加,点亮了树下开着的几朵鲜花,也照亮了在花边一动不动的黑色物体。
彩泽走了过去,低下身,对着地上的黑影探头。
看到了两张鼻青脸肿的脸。
……
突发事件出现了!
只不过是一点也不有趣的超级大意外!
“那个……你们还好吗?”
彩泽迟疑的开口,接着伸出手在一人紧闭的双眼前挥了挥。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嗯,也对,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有回应呢。
啊……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是什么情况啊!!
大脑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景象非比寻常,发出了警报。彩泽上一秒还呆滞的思维瞬间活跃起来。
森林,深夜,无人,倒地,
挂了!?
手迅速地伸到一个人鼻前, 随之而来的温热的呼吸哀求她先别急着判死刑。
还好。
彩泽当机立断,要给二人做临时处理。但空荡荡的口袋告诉她这活办不了。
怎么办!!
几只萤火虫恰好飞近了倒地的人影,淡黄色的微光打在了红肿的脸和翠绿的草上,告诉彩泽这俩不处理也没关系。
好像不会有事。
但就这样放着,没问题吗?
右手轻抚下巴,彩泽进入了思考状态。
这还用思考吗,当然是不行了!
不到一秒时间,热心居民彩泽就得出了结论。
然后,她先把一个大叔模样的伤员扶正,背靠在树上。接着对青年模样的伤员作了同样的事。
做完准备工作,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两人扛在了肩上,飞奔回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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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杏云看着扮演尸体的两人,扶额叹气。
而彩泽则带着绷带,匆匆赶来。
“所以说,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诶。”
彩泽把大叔模样的伤患抬到了椅子上,有些生疏地拿起一截绷带,一时半会打不定主意。
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啊。
杏云走上前去,拿过绷带开启讲解,讲的彩泽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就这样,懂了吧?”
“嗯!我明白了!”
绷带被拿了回去。
“所以,你什么都没搞懂就凑过去,然后把人捡回来了?没想过别人是装的话怎么办吗?”
杏云指着彩泽的鼻子,借势训导。彩泽则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说道:
“放心吧店长,我是感受到很强的‘愿望’才过去的,不会有事的!”
“别人的愿望是绑架小女孩不就糟了吗?”
“那种愿望和普通愿望给人的感觉不同啦。”
彩泽一只手拿着绷带,从对方额头开始绕圈,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在杏云面前摇了摇。
“坏心思给人的感觉闷闷的,像心里压了块石头,让人想远离。其它的感觉很舒畅,像是被凉爽的风吹一样,让人想接近。”
真是模糊不清的说法。
杏云看了眼彩泽重复覆盖面积巨大的绷带用法,默默地拿起一捆新的绷带,准备待会递到她手上。
店内橘黄的灯光打在少女认真无比的脸上,别在头顶右侧的晶蓝色星星发卡反射着柔和的光。
不过也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才能“拯救”我,“拯救”更多人吧。
“而且啊。”
彩泽收回了摆来摆去的手,笑着看向杏云。
“我的力气是很大的!一般人打不过我。所以放心吧,店长!”
“好吧,我相信你。当然,你也得一直都相信自己才行。”
“那当然。”
“我说的一直,是指永远。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无论你在哪里,我也都会相信你的。”
“嗯?”
彩泽疑惑地把头撇了回来,琥珀色的眼睛扑闪扑闪。
杏云没有解释,只是伸出右手往伤患的脸上指了一指。
“歪了。”
“啊!对不起!”
彩泽回头慌忙操作,杏云则默默走回了前台,拿起一个有些年代感的杯子擦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说那样的话呢?
擦着擦着,大脑开始想个不停。
回忆跳到了某天晚上,跳到了某个看不清脸的青发男人身上。
【这孩子有能改变世界的潜力,我想拜托你照顾好她。】
什么都没说清楚就走了。
真是不靠谱。
为什么这个世界,让我碰到那样的事后,又碰到了这样的事呢?
想着想着,旁边传来了声响。
“是天使!我来到天堂了吗!?”
“不是天使,是彩泽啦!别乱动,我还没缠好。”
“等等等,这样缠不对吧!”
“诶,不好意思!”
“啊哈哈哈哈开玩笑的,这样就行!”
杏云向店里的一角投去了目光。
那里有一个木乃伊和他的缔造者。二人说说笑笑,看起来相处的很好。
想这些只会破坏氛围。
真倒霉。
杏云叹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你们俩真的是兄弟吗?怎么看起来差了二十岁!”
“其实只差三岁,只是我比较显老而已。”
“原来如此!”
“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其实我除了脸疼,没什么别的事。”
“这样吗……”
“不不不,没有说你多此一举的意思。非常感谢。”
“啊不,是我擅自行动了!非常抱歉,你没事就好!”
“对了,我弟的话伤比我轻的多,就不用你操劳了。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就在旁边守一下他吧。我去跟你店长说明下情况,会说大声点的。”
“好的!”
对话结束了,木乃伊走到了前台,摸起了后脑勺。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真是麻烦你们了。”
声音果然很大
“麻烦的主要是她,跟她道谢就好。”
“嗯,但你也帮了很多忙吧!我能看出来,她缠绷带的样子像是刚学。”
这句话声音出奇的小。
“然后啊,我来说明下情况。”
木乃伊清了下嗓子,严肃的开口:
“我叫东方晦,”接着他又指了下天使身旁的伤员“那个是我弟弟,东方朔。”
“我们本来是要给老妈筹钱治病,迫不得已出来假扮强盗,想骗点钱来着……”
“什么叫假扮?”
杏云嘴角一抽,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就是拿玩具刀拦路抢劫。”
东方晦脸不红心不跳,陈述着事实。
这人是笨蛋吧?
“结果,我们不小心找错了目标。”
讲到这,他伸手想挠一下脸,但脸还肿着,最终只能无奈放下。
“那是个黑发赤瞳的少年。刚念完台词我就被他一拳打晕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被提到了家里。”
“那个少年拿四个石头,摆出了一个叫做‘魔术’的法阵,突然就把我老妈治好了,连带着我们身上的伤也好了!”
“那你们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杏云眼皮跳了跳,东方晦则不紧不慢解释:
“因为后来他趁我们老妈还没醒,又把我们带了回去,挨个揍了一遍。”
“挨个揍了一遍……?”
杏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下意识的询问。东方晦面容皱缩,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就是……他还带着几瓶颜色很奇怪的药水,打几拳就往我们头上洒一点。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恢复药水?”
“恢复药水是这么用的吗?”
三观被冲击了。
“每个人有不同用法吧。”
“就算这么说也很奇怪吧……”
一旁的彩泽也满脸茫然,扭过头来呆滞的眨眼睛,似乎忘了她还有任务。
“嗯……但确实是这样。总之,我们被他揍了大概有几个小时,最后药水用光了,他把我们彻底揍昏了才离开。最后还说了句……反省?”
说完这话,酒馆内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虫鸣。
真是不得了的怪人。
杏云在心里吐槽,彩泽也一脸不解。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所以大致就是这样,这世界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这不是能用丰富多彩形容的吧……”
吐槽的话刚说完,东方朔醒了,刚睁开眼就瞬间坐直身体。彩泽被吓得向后一抖,紧接着又误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对方,反过来鞠躬道歉,弄得对方连连摆手。东方晦挥了下手后就走了过去,给他的兄弟解释情况。
杏云看着那三个人,擦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也走了过去。
如果哪天她为了世界踏上冒险的话,我就又是一个人了,还是拉个帮手吧。
“你是怎么把我们运过来的呢?”
“扛在肩上啊。”
“?”
“她从小力气就很大,所以是正常的。”
杏云向着脸有点肿的黑发青年伸出了手,自我介绍加发出工作邀请,话说一半,三只手都握了上来。
“我话还没……”
“请多指教!”
“唉……真倒霉。”
嘴上叹息,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那么就那么决定了!”
彩泽拍了下手,兴高采烈的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同事了!每天轮流来一人就可以了。当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们可以回家了!”
“拜拜!”
“明天见!”
东方兄弟分别和彩泽击掌道别,而后匆匆离去。
店内只剩下了门口的彩泽,和站在她身后的杏云。
“哇,店长你好厉害,怎么看出他们有想要帮忙顺带赚钱的“愿望”的!”彩泽回过头,满脸崇拜。
杏云叹了口气。
“侥幸而已。”
彩泽凑的近了点。
“对了店长,你有什么愿望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感知到了很模糊的东西,店长,你是不是有些心事?”
还真敏锐啊。
杏云苦笑一下,然后说道:
“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你的愿望。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所以现在很苦恼呢。”
“原来如此。”彩泽连连点头,接着笑着开口:“那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实现店长的愿望。”
“认真的?”
“开玩笑啦。”
彩泽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然后转过头来,说道:
“但也不全是玩笑,因为我想实现店长的愿望是真的。”
“是吗?”
“当然是的!不仅是店长,我还想实现更多更多人的愿望!”
正因为这样,你才有可能让世界更美好吧。
杏云摸了摸彩泽的头,说道:
“那么我的愿望是让你做想做的事,无论何时都能支持你,仅此而已。”
“谢谢店长!”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给大地铺上一层蓝白色的霜。
片刻后,幸福屋的灯火熄灭了,世界只剩下天上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