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嘟囔着,彩泽轻轻拿起“珍宝”,平放到了腿上,仔细端详。
笼罩天空的云雾飘向了远方,露出了藏起来的群星。亮金色的光点覆盖夜空,连带着月亮构成了一副轻柔的画卷。
而现在,这副画卷被倒映在了“珍宝”上。
似是黑曜石般的剑柄,犹如明镜般的剑刃。
星空在剑身上闪耀,琥珀色的瞳孔占据了画面的一角。
右手指尖轻触剑柄,缓缓滑动。入手而来的冰凉触感,像是此刻的晚风。
左手平放,盖住半片星空。如丝般柔软顺滑触感包裹掌心,让人联想到床上的被褥。
手掌在星河间缓缓移动,滑向了剑锋,圆滑滑的。手指回勾,微微一按,利刃便向下凹去,犹如玩具熊里的棉花。
双手停滞了,彩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直到夜风第三次拂过脸颊,被修剪的发丝在眉间飞舞,她才小心翼翼地抽离右手,伸入边上的包,掏出一个颇有年代的笔记本。
——杏云建议书。
纸页翻飞,精准跳转到了第七页。视线很快锁定到右上角,那里工整的写了一句话。
【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别多想,冒险就是这样。】
“啪嗒”!
笔记本被合上,放进包内。
彩泽抬起左手,往星剑身上一戳。
剑身凹进去了,连带着其上的夜空一起扭曲。
……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彩泽瞪大了眼睛,又戳了一次,两次,三次……
“你戳够了没有。”
“啊!”
身体一抖,腿上的剑跟着向外滑落,在离地10厘米处被一把抓回。彩泽慌里慌张的望向四周,什么人也没有。再低头,看到了金色的流光。
流光汇聚在剑身的中央,形成两列竖排的字样。
你戳够了没有。
“对,对不起……不对,剑说话了!”
彩泽双手合十,闭眼道歉,大脑的外来知识防御机制也跟着闭上了。
“奇怪,你是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把我唤醒的吗?”
“唤醒,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戳我的时候。”
“剑站起来了!?”
眼前的珍宝竖在了长凳上,金色的字样随着它说出的话一同变动。彩泽又一抖,身体向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
“嗯?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没事吧?”
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别多想,别多想!
“没,没事……我很好!”
彩泽坐直身子,闭眼左右三次甩头,强行恢复平常心后看向眼前的珍宝。
意料之外的,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利’,你呢?”
“……彩泽。”
说话声慢了半拍,琥珀色的眼眸连连扑闪。
“彩泽?这两个字吗?”
“啊,是的。”
又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彩泽连连点头。
“挺好的名字,和某种语言的‘珍宝’同音。”
“诶?”
彩泽歪头,利顺着她的脑袋微微倾斜,保证她的畅通阅读。
“某种语言?少数种族的吗?”
“不,挺早的语言了,解释起来很麻烦,忘了吧。说起来,这里是哪?”
利又直起了身,左转右转。
它是怎么看周围环境的?
“听别人说是镜恭,人类三大城邦之一。”
“哦哦,原来如此,变化很大啊,看来我沉睡了很久。”
“利先生是从哪来的呢?”
“我得先知道现在是哪一年才能回答。”
“现在……”
彩泽仰望星空,眼神呆滞。
片刻后,视线落回了身前的利。
“不知道”
“行吧。”
利倒了下来,落回了彩泽的腿上。
“在我那个年代,城门处是会写的。去看看吧?”
“好……哪一年是什么意思?”
彩泽疑惑,但还是抱着利站起身,迎着星光行走在洒满月光的小路。
“你不住在这一块吗?”
虽然看不到字迹,但还可以清晰的听到声音。
“我是从森林里一家酒馆出来的。”
“出来征兵的?”
“啊,不是,是找东西。准确来说,是冒险!”
“冒险者?没同伴也没武器?”
“见习阶段的!”
“见习啊……难怪啊,武器的话有我就够了,同伴的话我建议你尽快找一个,一个人的旅途可是很麻烦的。”
听到这里,彩泽停下了脚步,左手捏了捏软绵绵的剑身,嘴角微微抽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是能砍断东西的。”
“真的假的……”
“我的信条是斩断应斩之物。只要我认为能被砍的,就能砍断。”
“……别试了,你不在这个范畴内。还有,破坏公物不道德。”
彩泽停下了向下戳戳戳的动作,双手把利举起来放在眼前。
“那什么是可以砍呢?”
“无法被拯救的恶人或魔物,必要时得破开的物品。”
“原来如此。”
彩泽点头,把利抱在怀中。
是什么原理呢?这材质不像能砍人的样子。
“说起来,我还有事情没问。”
“嗯哼?”
问题还没问出来就被挤到了一边,彩泽继续赶路。
“你说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呢?”
“十一件珍宝。”
“珍宝?”
“是的。”
“什么是珍宝?”
“就是,集齐后可以向世界许愿的十一样物品……不对,利先生不知道吗?”
“闻所未闻。”
“但利先生不就是珍宝吗?”
“珍宝,我?”
“诶诶诶??”
沉默突然降临了世界,过了会又被利的声音斩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什么?”
“你知道人和你说的‘珍宝’有什么区别吗?”
脚步放缓了。
“不知道。”
“你还真是见习冒险者啊。”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空出一只手摸后脑勺,彩泽尴尬一笑。
“还请利先生指导。”
“不用那么客气,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好的。”
“你说的珍宝在我那个年代叫‘灵器’。”
“灵器?”
“嗯,据说是战时人们的愿望与世界的意志交融而诞生的物品。战争结束后没多久我就陷入沉睡了,所以了解到的不多。”
“战争?”
“嗯,现在看来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嗯?”
利往外伸,弯起剑身。彩泽驻足,顺着指向前上方的剑柄看去。
城门顶部,横挂着一块巨大的铁牌。
天已微微亮,门外的地平线处翻起了一抹鱼肚白。
铁牌上面,刻着几道深痕。痕迹彼此交错,组成了几个大字。
新世870年。
“那么,说回原来那个话题。”
彩泽低下了头,剑身上那个“别的东西”越来越强烈。
“人类身上流动的叫魔力,灵器体内流动的叫灵力。怎么一直盯着我?”
“啊,没,没什么。”
彩泽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黑夜开始消退,黎明的光辉越过森林,将城门染成金黄。
头顶晶蓝色的发卡,将太阳的光辉反射到银白的剑身上。
良久,一抹金色的字样在上面浮现。
“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愿望。”
闻言,彩泽刚欲回答,结果被抢先一步。
“我猜是让世界更美好之类的,没错吧?”
彩泽一愣,点头同意。
与此同时,利脱出了怀,将整个剑身暴露在了她的视野中。
“我的愿望是让更多人能和平的相处,也可以说是让世界更美好。”
现实与镜面,两个彩泽四目相对。清晨的风吹来,利身上的字迹再次变幻。
“你愿意和我一起实现吗?”
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曳,身后的街道响起铿锵的打铁声。
最后是勾起的嘴角拉弯了眉眼,彩泽在晨光中把利抱回怀中。
“当然。”
“那么走吧,要实现这样的愿望得付出相当的努力。”
“好的。不对,利先生是怎么猜到我的愿望的?
“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懂了。”
彻夜没睡的彩泽毫无困意,从口袋里掏出了珍宝指南。黑色的指针迎着朝阳,指向了前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