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路灯尽数熄灭。
彩泽蹲守在一家“武器店”门外的路口,用手指对着地板画圈圈,扮演离家出走后悔的小朋友。
“没想到会这样……”
头搁在了膝盖上,刚才的经历化作回忆涌入脑海。
时分秒豪饮十七杯烈酒,从荷包里掏出十六杯酒的钱后倒地不起。她在旁边守了几分钟,用手指戳了戳“微醺”前辈的肩膀,毫无反应,和其他桌的几个大汉一样。
想着应该没问题,她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压根没被时分秒用掉的钱,留下第一杯酒和咖啡的部分后匆匆离去,在珍宝指南指引下来到了眼前的小房子。
至于为什么蹲守在路口……
“被虫啃了107个洞的门,爬了半个墙的白斑,奇怪又难闻的味道,四周一家别的店也没有……这里是什么上古遗迹吗!?”
彩泽抱头看天,天黑黑的,看不到星星,风冷冷的,从她数门洞前就一直陪着她。
“唔啊!冒险果然没那么容易!”
“啪”一声轻拍脸颊,彩泽跳起身,右手握拳振臂。
“但我是不会放弃的,只是等一晚上而已!今天等不到就明天,总有……”
“一边去。”
“啊!好的!?”
突如其来的低音打断了彩泽的自白。
她“唰”一下闪到了路边,让出通往大门的小路,目送一个庞大的黑影走向不祥的小屋,伸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往锁早就烂掉的门上一捅,轻轻一推。
木门像在抗议,发出了“吱嘎”的声响。但黑影并未在意,只是迈步向前,点亮了室中央一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消融了夜色,点亮了仿佛尘封千年的遗迹,也照亮了黑影的身体。
棕色的短发,膨胀到夸张的肌肉,漆黑的宽松衣物与裤子,身后银白色的巨剑倒影着破碎屋顶上的月亮。
这就是店主吗?
彩泽眨了眨眼睛,盯着这个宽阔的背影,视线锁定住了比她人还宽的巨剑。
愿望是……练剑?这么大一把!?
没等她细想,遗迹内的店主便转身向她走来。
“那个,打扰一……下?”
店主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大路。
随后,两只至少套了三层的手套被甩到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到她脚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彩泽就见到店主抬起右手,紧紧握住了身后的大剑。
“要什么自己拿,东西带出来付款。”
话音刚落,刀光划过黑夜,白色的残影在月下来回闪烁。风鸣打破夜的宁静,杀气从墨黑的瞳孔中飘出,直指前方。
彩泽看着眼前的画面,忘却了时间,直到上古遗迹里的腥锈味被晚风吹来,攻击她的鼻腔。
唔额,要速战速决了!
急转身,入眼的是一株蘑菇。
于是,头转了回来。
“可以借用一下手套吗?”
彩泽指着脚边的手套,看着练剑的男人,脑海里装着遗迹内被油灯照亮的蘑菇。
男人没有回应,但逐渐飘来的气味提醒她此地不宜久留。
他刚才是朝我扔过来的吧……?所以是默认……呃啊这到底什么味道!!
“谢谢!”彩泽大喊一声,穿上手套,跑远了点深吸一口气,像赴死的战士一样冲向了大门敞开的遗迹。
踏进门框,屏住呼吸,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脚边是零零散散的蘑菇,和争锋相对的墨绿色生命群,眼前是占据了半个墙的白色网状纹理。
彩泽战战兢兢的挪动脚步,掏出珍宝指南比对方向,随后向右手边的墙看去。
那里歪歪斜斜的挂着一排甲兵。
铁锈做的头盔,只剩木棍的矛,长蘑菇的盾,断了半截的剑……
眼皮跳动,视线移到下方的木牌,清一色的9开头,后面跟6个0,单位是L。
大概是彩泽现有资产的五百倍
这是什么地方啊!?
视线反复在手中指针和兵器架来回跳动,因为害怕吸入不得了的空气,彩泽强忍住吐槽的心,顺着珍宝指南的方向一一比对。
最终比对出了一个黑色的长盒。
它静静地靠在墙面,上面布满了白絮状斑点。
再三确认后,彩泽谨慎的将它举起,飞也似的跑出了遗迹。
“得救了!”
盒子丢在路边,彩泽弓着腰喘气。
盒子很硬,却很轻,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白絮状的斑点很多,还很霸道,即便隔着三层手套,拿住它的时候,手仍止不住的颤抖。
“装在这种东西里面的真的是珍宝吗……?”
琥珀色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视线在白絮状纹路上游走。喘过气后,彩泽慢慢地拿起黑盒,举平手臂,走着螃蟹步,往店主的方向前去。
然后……
“呜啊!”
剑锋突然冲来,直指彩泽发梢。她双手一松,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原本要被全部砍掉的刘海得已保住了四分之三。黑盒子也在此时掉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我……走太近了吗?”
彩泽双手抬至肩前,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眼前的男人则收回巨剑,伸手往空中一抓。
“不错的反应。”
“诶?”
这什么说法,考验吗?
彩泽抬头,与店主视线平齐。对方乌黑的瞳孔流露称赞之意。
“幸会,你是个实力不错的冒险者,我是月季年。”
“我是,彩泽……”
什么情况,这人在干什么?
“你要这,对吧?”
月季年左手一指,视线同时落到黑色长盒上,右手则伸向了彩泽。
打招呼?
“嗯,是的。”
彩泽把手握了上去。
“我是叫你把手套给我,臭小鬼……你还挺记仇……”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彩泽慌忙把手套一脱,里面朝外,递给了掌心泛红,手臂不停抖动的月季年,鞠躬道歉。
受害者强装镇定,冷哼一声,给那只被微生物污染的手穿上手套,转身走进武器店,拿了一把只剩半截的剑出来。
这是要……?
行动回答了疑惑
剑光划破黑夜,眼前闪过的线条编造出复杂的几何图形。黑色的长盒被残影分解,化作粉尘,被剑风吹散,暴露出里面的东西。
废剑连带着手套,被随手甩向空中,透过破碎的屋顶落入遗迹内。月季年用没被污染的左手拿起地上的“珍宝”,向彩泽一递。
“谢,谢谢。”彩泽接过“珍宝”,还没从刚才的绝技中回过神来。月季年已经转身,留下了一个背影,还有一句“下班了,慢走不送。”
冷风拂过脸颊,彩泽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对了,还没付钱!
“等——等!我……不对,去哪了!?”
声音飘进了黑夜,消失无踪,就和月季年一样。彩泽绕周围跑了一圈,最终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人已经跑不见了。
再返回遗迹,灯已经燃尽了,罩内只剩白色的灰。借着月光,彩泽找到了黑盒原来的位置,上面留着“此件交付应得之人”的牌子。
“什么意思?”
彩泽歪头,但大脑发出了缺氧预警,无奈只能快速跑出。
街头的长凳上,她掏出了珍宝指南。
黑色的指针死死锁定了靠在椅边的“珍宝”,皎洁的月光映在纯白的纸面,浅金色的外壳反射着月光。
“咚”一声,外壳撞了下椅背。手中的指南被举过头顶,遮住半边圆月。 一道灰暗的刻痕逐渐亮起红色的光泽。
放回腿上,原本向着“珍宝”的指针,转向了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