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这东西,不然就惨了。”
紫红色的草坪上,古诚心坐在魔物尸骸旁,晃荡着手中半瓶深蓝色液体。身侧,入鞘的剑柄上,流淌着紫红色的鲜血,和他的半边身体一样。
“你们两个……笨蛋……”
贾玉婷撑着膝盖,有气无力的说着。张乐天顺手将最后一根留着蓝光的树枝捡起,笑着拖着她的胳膊,背在右肩上。
“哈哈哈,辛苦你了。”说这话的时候,紫红色的液体跟着滑到贾玉婷身上。
“知道我辛苦……就别乱整……”
“啊,他们过来了。”
古诚心站起身,悠哉游哉的走到贾玉婷身边,把半瓶恢复药水递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帮我们清洗的事就交给你了。”
贾玉婷顺手接过,喝一口后递回去,顺带幽怨的看着他。
“你还真好意思这么说啊。”
“唉,各司其职嘛,诶我去!”
背后被用力一拍,古诚心打了一个趔趄,看着气汹汹的贾玉婷,轻笑开口。
“好啦好啦,下次会注意的。”
“嗯嗯是啊,贾玉婷,人都是会成长的。”
“那你们两个倒是成长啊!!”
活过来的贾玉婷气鼓鼓的指着两人,看着赔笑的脸又突然没了脾气,最后叹口气,转回头。
彩泽抱着利,走在前方,眼里好像装着心事。四叠黄纸整齐的放在口袋里,探出黄边。贾智杰跟在后面,长矛解体,眼神唯唯诺诺,但嘴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只是第一次,笑的还挺开心。”贾玉婷抬手打招呼,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了句:“这样就好。”
太阳渐渐远去,往西天沉落。风轻轻吹过,青草折弯了腰。
很快,晚霞覆盖了天空。
贾玉婷皱着眉头,托着下巴,拿着木棍,控制浮在空中的水团,仔细清洗一伙人的身体。
完事,伸了个懒腰。随手把污浊的水团飞向远处,小跑向倒地魔物的残骸,挨个进行火葬。
彩泽看着草地上的明火,怔怔出神。
“可怜吗?”利开口。
“嗯。”
“想做点什么吗?”
彩泽低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失神。
“可以吗?”
“按你的想法来就行。”
金色的字体一闪而过,上面红霞滚滚,预示着一天的结束。
“变成魔物前的它们可没有错,更何况,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灵,都值得安息。”顿了顿,利接着回答:“这也算是我的经验。”
“好。”彩泽点点头,转头看向古诚心。对方坐在地上,摆着树枝。身旁的张乐天拿出黑毯,平铺在地。
“怎么了?”
古诚心突然回头,看向她。彩泽稍稍一愣,还是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开口。
“能借一根树枝吗?”
“嗯,给。”
一小截树枝被递了过去,彩泽双手接下,鞠躬道谢,转身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小姑娘有心事呢。”张乐天看看古诚心,又看看彩泽,双手环胸下出结论。
“嗯,是啊。”古诚心站起身,手上拿着还剩四分之一的恢复药水。“要不一起去看看?毕竟帮了我们那么大忙。”
闻言,张乐天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懂我。”
“也不想想都在一起多久了。”古诚心摆摆手,往边上看去,贾智杰背着大包,跟在姐姐身后,好几次差点撞到她,也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不过手上拿着的水袋,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其实也没多大变化呢。”说这话的时候,贾玉婷又一把拉住了脚滑的贾智杰,伸出手指,数落着“看好路再走啊,笨蛋!”
“哈哈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但肯定不需要太久吧。”金色的眼眸中,有个紫发的少年摸着头,不停地道歉。但上扬的嘴角想说,他看起来很开心。
“说得对。”古诚心点头,一只手放在嘴边比成了喇叭。“喂——守夜交给你们两个了!”
“好,好的!”
“你水还没递过来呢笨蛋!!”
“不,不好意思!”
“这俩还是那么热闹啊,什么时候都这样。”
“嗯,是啊,走吧,你担心的家伙现在不动了。”
“哈哈哈,是她的话感觉也没那么担心了。”
“我都起来了,不担心你也得跟过来。”
“知道啦,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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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草地蔓延到天际。
绿色的海洋,被夕阳烧出一片红意。
利回到了包内,倒映天空。彩泽跪坐在地上,慢慢地把树枝插进地里,双手相扣,闭眼祈祷。
风轻轻扬起蓝色的长发,长裙的衣摆扫过阴影中的草地。晶蓝色的发卡闪着微光,睫毛上的水珠倒映着晚霞。
时间慢慢地流逝,就和吹来的风一样,一去不返。
直到墨色染遍天空,星星在天边闪烁,彩泽才慢慢睁眼,缓缓起身。对着树枝再次祈愿后,叹了口气。
希望真有另一个世界,来好好的补偿它们呢。
月光铺在地上,哪里都是淡蓝色的。
彩泽回头,两个脑袋突然窜起,吓得她往后一仰。
“诶,什…哇哇哇!?”彩泽睁大眼睛,重心失衡,双手凭空乱摆。
古诚心自然的牵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力道恰好让她站直身体。
“蹲好久了。”
“这样啊……谢谢。”彩泽讪讪一笑,刘海快扫到对方眉梢。
见状,古诚心拉着张乐天后退一步,耸了耸肩。
“这样做效果不好吧?”
一边说,他一边指了下不远处光秃秃的泥地,有些无奈。
“毕竟它们的遗体都化成灰飞走了,连安葬的根都没有。”
听完这话,彩泽眨了眨眼睛。
一下就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呢。
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飘荡,队长的脸上似乎更多是理解。一旁的张乐天好像完全没什么想法,只是笑眯眯的,等着她给出答案。
还以为会被觉得有些奇怪,看起来是我搞错了啊。
毕竟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
嘴角轻扬,迎着月光,彩泽轻轻摇摇头。
“不是没有根呢。”
“不是?”
“因为整个大地,都是它安葬的地方。”
手指向树枝,古诚心望去,它插进去的地方,没有隆起。多余的土都被推到了边上,填平整个世界。
“这样啊……”
古诚心点点头,轻轻的笑了。张乐天很满意这个答案,竖起了大拇指。
“那还真是最棒的安葬啊。”古诚心朝张乐天勾了勾手,对方心领神会,从包里拿出了那瓶没用完的深蓝色液体递了过去。
“我也可以助点力吗?”古诚心认真的看向彩泽,对方连连点头。“嗯。”
“多谢。”
古诚心三两步走到树枝边,将手上的恢复药水向下倾倒。
蓝色的液体流成一条线,上面倒映着星河。
没等彩泽开口,液体流过之处,花朵绽放,白如皎月,小小的树枝,突然膨胀,扎根,生长,变成了半人高的小苗。
什么情况?
彩泽嘴巴张的大大的,古诚心顺手把空瓶子丢回包内,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声说道。
“以前有人教过我们,树比碑好。”
讲到这里,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张开的手。
“因为碑会被时间腐蚀,只能留几百年。但树枯了还能再长新苗,可以几千年,上万年。”
半晌,他看回了彩泽的脸,那对琥珀色瞳孔正微微闪动。
“而且,树不用打理还比石头有用。会记住那些人的怎样都能记住。”
略作停顿,最后一句,语气格外轻柔。
“这是那个人,用三百多年总结出来的。”
包内,利轻轻抖动。
“是个怎样的人呢……?”
彩泽手背在身后,轻轻开口。
“是个很厉害的人,叫远山青。”
古诚心回答。
远山青……,那个青发的人吗?
真想了解一下呢。
“嗯。”
彩泽笑着点头。
“走吧,该回去了。”古诚心招了下手,转身留下背影。“不然今晚守夜的人会很头疼。”
“哈哈哈不错嘛小姑娘,我以前都没想到可以这样呢。”
“诶嘿嘿,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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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住了月亮,没遮住星光。
篝火噼里啪啦的响,黑夜消融了一角。
贾智杰和姐姐面对面相坐。一个昏昏欲睡,一个把玩着木棍。
古诚心和张乐天坐在黑毯上,双眼紧闭。
彩泽仰躺在一边,呼吸平稳。
身侧,利半飘出包中,剑身映着无垠的夜幕。
【塑造人的,是记忆还是本质呢?】
现在,他有答案了。
毕竟,三百年的记忆,让某个他认识的人,
变了很多。
金色的字体一闪而过,淡淡的,融进了夜色。
没被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