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陈默把电动车停在天桥底下,雨衣上的水顺着边缘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手机上显示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最后一单外卖刚刚送达,收件人是个住在高档公寓里的年轻女孩,开门时她正用灵气托着一杯红酒悬在半空,瞥了他一眼,接过外卖连句谢谢都没说就关上了门。
陈默早已习惯。灵气复苏三十年,觉醒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比物种差异还大。
那些能感知并操控灵气的人,天生就站在了社会顶层——他们可以御剑飞行上班,可以用灵气净化空气让家中四季如春,可以随手凝聚气刃切水果。
而像陈默这种灵气感知力为零的“废灵体”,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只能干些体力活维生。
他拧干袖口的水,从兜里掏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和潮湿的空气一起灌进肺里。
烟头的火光在雨夜中明灭不定,映出他下巴上三天没刮的胡茬。
三十岁,一无所有。老家父母打来电话问他在城里混得怎么样,他总说“挺好的”。
实际上他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地下室里,每月房租八百,已经欠了三个月。手
机里的网贷APP还有七万没还,加上之前为了买那颗该死的觉醒丹跟亲戚借的二十万,他总共背了近三十万的债。
那颗觉醒丹是他二十九岁生日那天买的。
那会儿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幻想——万一呢?万一吃了之后灵气感知力就出现了呢?结果吞下去之后除了拉了两天肚子,什么都没发生。
卖丹的商家早已不知去向,那笔钱打了水漂。
烟抽到一半,雨势更大了。陈默把烟头摁灭在烟盒上,准备骑车回去。就在这时,他看见垃圾堆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准确地说,是一颗珠子。
黑色的珠子,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但它在发光——一种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雨幕中一明一暗地跳动,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陈默第一反应是有人扔的电子垃圾,但走近一看,珠子周围半米内的雨水落下来就蒸发了,形成一个干燥的空腔。
他伸手去捡。
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一股冰凉从皮肤钻进骨头里,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陈默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扔出去。
“别慌。”那声音听不出男女,带着一种古怪的沙哑,“我被埋在地底下太久了,刚醒过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有灵体的人。”
“我有灵体?”陈默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连灵气都感知不到。”
“你当然感知不到。”珠子说,“因为你的灵体是关闭的。”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陈默站在天桥底下,握着那颗冰凉的珠子,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他听见自己问:“什么意思?”
“灵气复苏三十年,所有人都往上看,追逐那些飘在空中的能量。”珠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但没有人问过一个问题:灵气究竟从哪里来?那些洞天福地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觉醒者的能量到底在循环什么?”
陈默没说话。
“往上走的人已经够多了。”珠子说,“往下走的路,只有你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陈默请了半天假。
他没去送外卖,而是坐在地下室的床上,盯着手里那颗黑色珠子。昨晚回来后珠子就不再发光了,看上去就像一颗普通的石头。他一度以为自己淋雨淋出了幻觉,但珠子还在,沉甸甸的,表面那些坑洼的纹路细看之下像是某种文字。
“你还在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反应。陈默叹了口气,把珠子扔到枕头旁边,准备去洗漱。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脚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
那种震动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搏,一下一下,规律而沉闷。他低头看地面——地下室的水泥地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不知何时蔓延开来,裂缝里渗出淡淡的白气。
灵气。
陈默愣在原地。他从未感知过灵气,觉醒者描述里的灵气是温暖的、流动的,带着各种不同的属性色彩。但眼前这些白气完全不同——它们从地底渗出来,冰凉、沉重、凝滞,像是一股被什么东西压在地下的水流,拼命想往上涌却找不到出口。
他蹲下来,伸手去碰那缕白气。手指还没靠近,白气就像受到吸引一样,主动缠上了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位置,消失不见。
胸口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充实感,像饿了很久的胃终于被食物填满。陈默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他能看见地面下方三米左右的土壤层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那种白气的脉络。它们像树根一样交错延伸,越往深处越粗壮,而所有这些脉络最终都汇聚向一个方向——城市的地铁线路下方,大约二十米深的地方,有一根巨大的白色主脉横贯东西,像一条沉睡的血管,里面流淌着凝成实质的灰白色能量。
“现在你看见了。”珠子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满意,“这就是灵气复苏的真相。三十年前那场所谓的‘天地异变’,只是地底深处这条灵脉裂开了一道缝,泄漏了一点点灵气到地表。人类捡到了那些漏出来的东西,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
陈默站在原地,胸口的充实感还没有消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一句话:“那……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
“因为所有人都在往上走。”珠子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们忙着吸收空气中的灵气,强化自己,突破境界。没有人愿意往下看。而你——”它顿了一下,“你没有选择。你感知不到空气中的灵气,所以只能看地底。这是你的劣势,也是你的天赋。”
“什么天赋?”
“地下灵脉的灵气浓度是地表的上百倍。”珠子说,“当所有人都在抢一滴水的时候,你脚下有一条河。”
陈默沉默了很久。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唯一的窗户开在墙壁高处,透进来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看着那一小块光斑,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觉醒丹、网贷、亲戚的冷眼、天桥上那些御剑飞过的身影、昨晚那个用灵气托着红酒杯的女孩。
“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他又想起昨晚那句话。
“怎么做?”陈默问。
“修炼。”珠子说,“但不是他们那种修炼。你要从最底层开始,疏通这条地底灵脉的支流,把灵气引上来。这个过程很慢,很苦,而且没有人会认可你——在所有人眼里,你依然是那个灵气感知力为零的废灵体。”
“多久?”
“三年打基础,五年小成,十年之后……”珠子停顿了一下,“你身上的灵气浓度会超过大多数觉醒者。但前提是你得撑过前面那三年。没有功法,没有老师,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人知道你在地底下干什么。”
陈默低头看着地面。那道裂缝还在,但白气已经不再渗出来了。他能感觉到,脚下三米深的土壤里,那些脉络正在缓慢地搏动,像心跳一样,一下,又一下。
“我干。”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