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挺腰！收屁股！好，就这样保持住，慢慢蹲下去，胳膊伸直。”
“青梧姐姐……我难受……”
才蹲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穗穗两条腿就开始打摆子，膝盖抖得像风里的芦苇，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唉。”
青梧挠了挠头。
“差点忘了，你这身子骨还不行啊。”
穗穗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
“没事没事。”
青梧拍了拍她肩膀，咧嘴一笑。
“那你看着我玩就好了。”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手指一弹，那枚小小的铜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阳光穿过方孔，闪过一点金芒。
铜钱上铸着平安二字，边角磨得发亮。
“看好了，这招叫御气。”
青梧右手掐诀，凌空一指。那枚铜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了，猛地钉在半空，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微微一滑，铜钱便跟着缓缓移动，方孔里透过的光斑在地面上游走，像一只听话的萤火虫。
穗穗瞪大了眼，嘴巴微微张着。
仙法！这就是仙法！
“哼哼，这些都是最简单的。”
青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等你练久了，就可以这样~”
哗啦一声，她从怀里又掏出一大把铜钱，随手往天上一抛，穗穗看着那些铜钱在日头底下划出十几道弧线，眼角直抽抽——这得多少钱啊。
“看好了。”
青梧指尖一勾，那些散落的铜钱像是听到了命令，齐刷刷朝那枚平安铜钱聚拢过去。
一枚、两枚、五枚、十枚，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簇成一团。
铛铛铛！
铜钱开始颤抖，嗡嗡作响，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青梧的指尖微微收紧。
“散！”
铮！
铜钱骤然炸开，像天女散花一般朝四面八方爆射而去。叮叮叮叮一连串脆响，坚硬的青石地面被凿出一道道白痕，碎石飞溅。不远处一棵小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树冠哗啦啦倒在地上。
穗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得咚咚响。
“集！”
青梧右手再掐一个诀，那些散落四处的铜钱像被驯服的雀鸟，一枚枚从地上弹起来，打着旋儿往回飞，叮叮当当地重新聚成一座小小的钱山。
青梧嘴唇微动，念了句什么咒，那座钱山又颤了起来。
这次没有散开。铜钱开始翻倍。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密密麻麻的金色方孔在空中铺展开来。不过几息之间，整个小园都被铜钱填满了。
地上 空中 树梢上，到处都是亮晃晃的铜钱，层层叠叠，数不胜数。穗穗张大了嘴，眼珠子转来转去，根本数不过来。
她这辈子……不，她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起！”
青梧一字落地。
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的铜钱同时腾空而起，汇成一道金色的洪流。那洪流在空中翻滚 盘旋 凝聚，铜钱撞击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金光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最后竟化成了一条巨龙，鳞甲是铜钱，龙须是铜钱，连那双威风的龙目都是两枚最大的铜钱嵌成。
巨龙在空中盘旋一圈，长尾甩过树梢，带起一阵劲风。
青梧回头看了穗穗一眼，眉梢一挑，笑得张扬。
“怎么样？厉害吧。”
“啊……”
回口回
穗穗眼睛都看花了，正当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咚的一声，那天上的巨龙纷纷化作一缕缕金色雾气开始飘走。
哗啦啦的一大把铜钱纷纷落地。
“师父…………”
“我的茶树！！！”
青梧的脸唰地白了。
“师 师父，我——”
“青梧。”
江雪辞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白衣在风里微微扬起，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方才那个天女散花，打了几枚铜钱出去？”
“大 大概……百来枚？”
“百来枚。”
江雪辞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白痕和断树，又抬头看了看青梧。
“这院子里几棵小树经得起你这么练？上个月刚折了西边那棵松，上上个月打碎了石桌一角，我说过什么？”
青梧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说再打坏东西就让我去后山悬崖边练……”
“你去了吗？”
“没有……”
江雪辞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
她蹲下身，伸手把地上那棵断茶的枝条拾起来，指尖在断口处轻轻碰了碰，叶子已经蔫了。
穗穗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动，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在青梧和江雪辞之间转来转去。
“师父，”
青梧凑过去，蹲在江雪辞旁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错了，我这就去山下再给你挖一棵，挖两棵，挖三棵回来。”
“挖十棵也换不回这一棵。”
江雪辞把那截断枝搁在膝上。
“这是我去年从雀云山顶带下来的雪芽，整个宗门就三株。”
青梧的表情更愧疚了，脑袋垂得低低的，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徒弟。
穗穗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姐姐，那个……茶树，能不能重新长出来？”
江雪辞偏头看她，目光里的心疼还没褪干净，但语气缓了下来。
“根没断的话，还能发新枝。”
“那……根在哪里？”
江雪辞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断口，又顺着断树往下看了看地面。土面被铜钱砸得乱七八糟的，但主干确实还连在土里。
青梧也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
“师父！根还在！根没断！”
“我知道。”
江雪辞淡淡道。
“但你以后再敢在院子里这么撒铜钱，我就把你那些铜板全熔了打成锄头，让你去后山给我开十亩药田。”
青梧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我发誓！以后练功只去后山悬崖边！”
江雪辞没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抱着那截断枝，回头扫了一眼满地的铜钱，又扫了一眼青梧。
“把这些收干净。”
“是！”
青梧二话不说，掐了个诀，满地铜钱哗啦啦地飞起来，排着队往她袖子里钻。
收完铜钱，青梧又用法术把地面上的白痕抹平，断树桩也清理干净了。江雪辞站在旁边看着，等她把最后一枚铜钱收完，才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没回。
“穗穗。”
“啊？”
“去后山悬崖边练功的时候，你也跟着去。”
穗穗眨了眨眼。
“看着她，别让她再闯祸。”
青梧在后面急了。
“师父！到底谁看谁啊！”
江雪辞没理她，抱着那截断枝进了屋，穗穗站在原地，看了看青梧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江雪辞的背影，忽然抿着嘴笑了一下。
“青梧姐姐。”
“干嘛。”
“江雪辞姐姐让我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