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把青梧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青梧比她高半个头,受伤的肩膀又在左边,穗穗只能让她把重心往右边压。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洞口方向走。
“慢点慢点”
青梧抽着气。
“你膝盖在抖。”
“没抖。”
穗穗咬着牙,其实两条腿都在打颤。洞穴地面的苔藓虽然已经枯了,但湿滑得很,她每走一步都得用力踩稳,生怕摔了把青梧也带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穗穗下意识停住脚步,抬头往上看。
裂缝口那方向,几块碎石从石壁上剥落下来,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然后整面石壁开始震颤,细碎的石子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跑!”
青梧的脸色变了。
“快跑!”
穗穗来不及多想,架着青梧就往洞口冲。
可没跑两步,脚底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整个洞穴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了一下,穗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青梧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了一截树根。是那棵杏花树的根,她攥着树根,青梧悬在她身侧,两个人吊在半空。底下是黑漆漆的裂缝,深不见底。
“穗穗!”
青梧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松手!你撑不住的!”
穗穗没松手,手指上全是血,但她攥得更紧了。
树根发出吱嘎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
“你听我说,”
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
“底下是什么东西不知道,你先松手,我掉下去没事,你——”
树根断了。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穗穗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失重什么都抓不住。
她拼命伸手去够青梧,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的手,死死攥住。
然后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一片冰凉滑腻的触感,像是一层膜,那层膜被她撞破了一个口子,两个人从那道口子穿了过去。
然后——
光是白色的。
纯粹的、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穗穗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草是银色的,细细软软的,一眼望不到头。天上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是光。
空气中的灵力浓得吓人,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涨。
“这什么地方……”
穗穗撑着身子坐起来,胳膊疼得厉害。
她转头去找青梧,发现青梧就躺在她旁边,脸色苍白,左肩上的苔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人还醒着。
“秘境。”
青梧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表情沉下来。
“底下还有个秘境。那棵杏花树是封印的一层,树根砍断了封印松了,秘境口子就露出来了。”
穗穗站起来,伸手去扶她。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银色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她脚踝上缠。细细的、亮亮的,像丝线一样。
那丝线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整个人震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暖流从那根丝线涌进来,顺着脚踝往上走,过小腿,过膝盖,过腰腹,最后汇入丹田。
穗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脚下的草一样。
“穗穗?”
青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警惕。
“你——”
穗穗转过头去看她。
就在这时,青梧眼角的余光瞥见穗穗身后,那片银色的草丛忽然翻涌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草丛底下拱出来了,黑色的,细长的,像一条蛇,但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东西无声无息地窜出来,朝着穗穗的后背扑了过来。
穗穗来不及反应,她感觉到那股劲风逼近后颈,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青梧动了。
她整个人扑过来,一把将穗穗推开。
穗穗踉跄着摔倒在草地上,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那黑色的东西撞上了青梧的胸口。
青梧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滑了半丈远,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青梧姐姐——!”
穗穗爬起来往她那边跑,那黑色的东西在空中翻了个身,身上的眼睛密密麻麻地眨动着,又朝青梧扑了过去。
青梧半跪在地上,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她右手掐了个诀,几枚铜钱从袖口弹出去,钉在那东西身上。
铜钱爆出一阵金光,把那东西弹开了一些,但没有退。
穗穗跑到青梧身边,跪下来扶她。
她的手碰到青梧肩膀的瞬间,掌心里那些银白色的光忽然暴涨,顺着她的手臂涌出去,化作一片光幕,把那黑色的东西隔在了外面。那东西撞上光幕,发出一声尖啸,身上的眼睛疯狂眨动,最后钻回草丛里不见了。
穗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银白色的光还在指尖流动,细细的像是活的。方才那一下,她什么都没做,那光自己涌出来的。
“你……”
青梧靠在穗穗肩上,声音哑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衣襟破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黑色的灼痕,正在往外渗血,但那灼痕的边缘,银白色的光正一点一点渗进去,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穗穗看着那道灼痕,手在发抖。
“你替我挡的。”
穗穗的声音发颤。
“你干嘛替我挡,你本来就受伤了,你——”
“废话。”
青梧偏过头看她,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笑出来,“你连灵力都没有,那东西撞你一下,你还有命?”
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攥着青梧的手,掌心里银白色的光还在流,流进青梧的皮肤,流进那道灼痕里,她的心乱成一团,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害怕,后怕,心疼,还有一股涨得厉害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青梧替她挡了。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青梧连想都没想就扑过来了。
“别哭了。”
青梧伸手,用拇指蹭了蹭穗穗的脸。
穗穗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一滴一滴砸在青梧手背上。
“我没哭。”
穗穗吸了吸鼻子,把脸别过去。
青梧笑了一声,很轻,扯到了胸口的伤,嘶了一下。
穗穗赶紧转回来:“你别动了。”
“那你别哭了。”
“我没哭。”
“行,你没哭。”
青梧靠在穗穗肩上,闭了闭眼。
“歇一会儿。等我缓过来,找找路出去。”
穗穗点了点头,没有动。
她让青梧靠着自己,一只手环着青梧的腰,另一只手还攥着青梧的手,掌心的银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余晖。
她低头看着青梧的侧脸。
她闭着眼,睫毛在银色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泥和血的痕迹。可穗穗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青梧姐姐。
比幻境里那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青娘子”好看一百倍。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青梧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青色的丝线如同一条细长的小蛇汇聚钻进青梧的脑袋里,她只感到浑身一轻,脑子里清明了许多。
“穗穗,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法术啊?”青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后掐住了穗穗小脸。
“可以啊,藏这么深连姐姐都不告诉是吧。”
“没……没有……”
穗穗不自觉的躲开了自己的师姐,可转头一想又将脑袋钻回了青梧的怀里。
“我不知道,刚刚下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会用…………”
感受到师姐温暖的怀抱,穗穗贪恋着每一秒,她不想在离开师姐了,她想明白了。
就算是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她也会对师姐负责的,就是…………
想到这,她忍不住抬头去看青梧的脸。
师姐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