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想学魔法。”
茉蕊儿说这话的时候，正趴在桌边，看着斯嘉丽整理那些干花。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花瓣上，颜色好看极了。
斯嘉丽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因为姐姐是魔法少女啊。”茉蕊儿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变得和姐姐一样厉害。”
她说的是真心话。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靠姐姐照顾。如果能学会魔法，至少能帮上一点忙。
而且——
学魔法的话，就能和姐姐有更多共同话题了吧。
斯嘉丽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笑容温柔。
“想学魔法，得先补脑～”
“补脑？”
“嗯。”斯嘉丽把手中的干花放进罐子里，“我去给你煮鱼汤。鱼汤补脑，喝完脑子才转得快，才能看得懂魔法书。”
茉蕊儿连连点头。
“不过——”斯嘉丽话锋一转，“家里没有鱼了。”
“那我去买？”
“镇上的鱼铺这个点已经关门了。”斯嘉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吃鱼，得自己去河边钓。”
茉蕊儿眨了眨眼睛。
“钓到了，我就给你煮汤。”斯嘉丽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钓不到的话，今天就学不了了。”
茉蕊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出来了。
姐姐这是在给她设门槛。
但她不想放弃。
“好。”她站起来，“我去钓。”
斯嘉丽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会钓鱼吗？”
“不会。”茉蕊儿老老实实地摇头，“但姐姐可以教我啊。”
斯嘉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等着，我去拿鱼竿。”
……
河边离房子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
河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岸边长满了青草，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斯嘉丽把鱼竿递给茉蕊儿，又帮她挂好饵料。
“甩出去，等浮漂动了，就提竿。”
“明白了！”
茉蕊儿接过鱼竿，用力一甩。
鱼线飞出去，落在河中央，溅起一圈涟漪。
然后她坐下来，双手握着鱼竿，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浮漂纹丝不动。
茉蕊儿的肩膀开始发酸，眼睛也盯得有些发涩。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斯嘉丽。
斯嘉丽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双腿并拢偏向一侧，裙摆铺在草地上。她没有看河面，而是低着头，手里捻着一根草茎，慢慢地绕在指尖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真好看啊！
茉蕊儿看着她，忽然觉得钓不钓得到鱼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放下鱼竿，挪了挪位置，靠到斯嘉丽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斯嘉丽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猛吸一口，栀子花香灌入鼻腔。
嗯嗯，真香诶！
“姐姐～”
斯嘉丽的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了？”
“没什么。”茉蕊儿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茉蕊儿就是想抱抱你。”
‘妹妹抱着姐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茉蕊儿心想。
斯嘉丽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目光闪了闪。
过了几秒，她伸手覆在茉蕊儿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你这样抱着我，鱼可不会自己上钩。”
“那就不钓了。”茉蕊儿嘟囔了一句，“反正姐姐也不想教我！”
斯嘉丽轻轻笑了一声。
“谁说我不想教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来钓鱼？”
斯嘉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茉蕊儿的手背，语气温柔。
“因为有些事情，太容易得到的话，就不会珍惜了。”
茉蕊儿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斯嘉丽抱得更紧了一些。
……
又过了十几分钟。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来了来了！”茉蕊儿松开斯嘉丽，手忙脚乱地抓起鱼竿，使劲往上提。
鱼线绷紧，竿尖弯成一道弧线。水花四溅，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鱼儿被拽出了水面，在阳光下甩动着尾巴。
“钓到了！姐姐我钓到了！”
茉蕊儿兴奋地转过头，脸上全是笑。
斯嘉丽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抓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裙摆被水溅湿了一片，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但她笑得很开心。
斯嘉丽看着那张单纯的笑脸，目光柔和了一瞬。
“嗯。”她轻声说，“钓到了。”
茉蕊儿此刻仿佛也钓到了斯嘉丽柔软的内心。
……
回去的路上，茉蕊儿一只小手提着鱼，另一只小手牵着斯嘉丽的手。
斯嘉丽的手型很优美很好看，摸起来也软软的。
路边开满了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茉蕊儿停下来，蹲在路边摘了一把。
她笨手笨脚地编了一个花环，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
但她还是踮起脚尖，把它戴在了斯嘉丽的头上。
“送给最喜欢的人。”茉蕊儿甜甜地对斯嘉丽笑道。
斯嘉丽愣住了…
她抬手碰了碰头上的花环，指尖触到那些柔软的花瓣，动作很轻。
“哪学的这些？”她的声音有些低。
“电视上看的。”茉蕊儿说完，才想起这个世界没有电视，连忙改口，“呃……以前在书上看到的。”
斯嘉丽没有继续追问“电视是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茉蕊儿仰起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欢喜。
她心里生起一股暖意，常年作为魔法少女的孤独似乎都得到了缓解治愈。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拨了拨花环上歪掉的一朵小花。
“好看吗？”她问。
“好看！”茉蕊儿用力点头，“姐姐戴什么都好看。”
斯嘉丽笑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
但她一路上都没有把花环摘下来。
……
回到家，斯嘉丽在厨房里煮鱼汤。
茉蕊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那是斯嘉丽给她的基础魔法入门，封面上画着复杂的星阵图，里面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不太懂。
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翻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鱼汤的香味飘过来，暖洋洋的。
茉蕊儿吸了吸鼻子，觉得肚子饿了。
她放下书，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搅拌汤锅的斯嘉丽。
“姐姐。”
“又怎么了？”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茉蕊儿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比鱼汤还好闻。”
斯嘉丽搅动汤勺的动作顿了一下。
“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茉蕊儿收紧手臂，“姐姐身上香香的，像花的味道，又像牛奶的味道，闻着就想睡觉。”
斯嘉丽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乳白色汤汁，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蕊儿。”
“嗯？”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茉蕊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知道啊。”她说，“喜欢就是想和姐姐一直待在一起，想每天都看到姐姐，想抱抱姐姐，想——”
“好了。”斯嘉丽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去坐着吧，汤快好了。”
茉蕊儿乖乖松开了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没有注意到。
斯嘉丽握着汤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
晚上，茉蕊儿洗完澡，穿着睡衣钻进被窝。
斯嘉丽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鱼汤，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她。
“好喝。”茉蕊儿咂了咂嘴，“姐姐煮的汤最好喝了。”
“那多喝点。”
茉蕊儿喝完了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
斯嘉丽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正要起身，茉蕊儿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
“嗯？”
“今晚可以抱着我睡吗？”
斯嘉丽低头看着她。
茉蕊儿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乞求抚摸的小猫。
斯嘉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茉蕊儿立刻翻身钻进了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姐姐。”
“嗯。”
“我喜欢你。”
斯嘉丽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对家人的那种喜欢。”茉蕊儿的声音闷闷的，却很认真，“是想和姐姐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像故事里的那种喜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茉蕊儿以为斯嘉丽睡着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还小。”斯嘉丽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不懂什么叫喜欢。”
“我懂的。”
“你不懂！”斯嘉丽忽然加重了语气。
茉蕊儿抬起头，想要反驳。
但她看到斯嘉丽的表情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斯嘉丽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眼神很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茉蕊儿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是悲伤。
又像是怀念。
“睡吧。”斯嘉丽收回目光，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明天还要早起呢。”
茉蕊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脸重新埋进斯嘉丽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
斯嘉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茉蕊儿的脸颊。
指尖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过，像是在描摹什么形状。
然后她收回了手。
黑暗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原本她只是想要一张完美的皮，制作一个乖巧的洋娃娃陪在她身边。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活的茉蕊儿好像也很好。
可是……活人终究是会被背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