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滨岸心里还是有的发怵的。
倒不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出去巡逻,而是害怕现在正拿着茄子、芹菜、鸡蛋三种东西非要炒一起的夕冉。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几个玩意儿能一起烧?昨天的菜其实也很奇怪,但是太饿了也就没多计较,可是现在体力恢复了,脑子也正常,实在无法接受这种黑暗料理。
“太惨了吧,北方小队以前难道没吃过正常的菜?”另一边的羽扬紧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羽霜似乎想说些什么,一直看着哥哥,但她看着哥哥紧锁的眉头,有些不敢提议。
年达打开了冰箱,发现冰箱的制冷似乎有些问题,内测的冰霜都只有薄薄一层了。昨天拿回来的菜和肉暂时没什么问题,但再久一点的就已经散发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了。这时他的余光瞄到了有些为难的羽霜,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羽霜妹妹,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能力?冰箱的制冷剂不够了。”
羽霜哆嗦了一下,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你叫谁妹妹呢?”羽扬一把把羽霜护在了身后。
年达哭笑不得:“那,姐姐?”
“你这大叔……”羽扬向前一步还想再争论一下,却被羽霜拉住了。
她的手中聚集起一些冰粒,伴随着小小的雪花,然后对着冰箱轻轻一指,冷气如一条丝带般柔顺地注入了冰箱。冰箱内壁的冰霜在迅速凝结变厚,阵阵寒气扑面而来。
“哇哦,真不错。羽霜妹妹,你应该自信些,你比你想象中要优秀的多。”年达夸赞着,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羽扬。
羽霜被鼓舞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羽扬说:“哥哥,厨房不是你的舒适区吗?去露一手吧!”
她的语速有些快,加上激动,身体止不住轻轻发抖起来。
见状,羽扬本不想显露自己的特长,他有些怕麻烦,怕以后成为这儿的厨师。但是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抢过了夕冉手里的铲子,说了句我来吧,就一改以往聒噪的形象,行云流水般炒起了菜,很快香味就飘了出来。完成一道菜后他本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是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
“哎,今天就由本大厨来露一手吧。”他摇摇头,眉头却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见有靠谱的人接手了,夕冉和年达松了口气,他们俩已经假装会做饭很多年了,也就是皊不挑食,不然也早就装不下去了。皊做饭吗?那更可怕了,恐怕是吃不上什么熟的东西了。
何滨岸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欣慰,这黄皮子总算像个人了。他向前一步走去,想要帮忙端个菜啥的。
“我来帮……”
只说了三个字,他的舌头突然麻痹了无法继续再说下去,眼前也一片漆黑,意识瞬间散去,就像是吃了一记闷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而去。
大家还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扑通一声后,何滨岸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地上,连带弄倒了旁边的椅子。
一开始,大家只是以为他被绊倒了,年达还嘲笑了一番,可是地上的人没有一点要爬起来的意思。
“喂喂,不带这样的,别摔死了吧?”羽扬关了火,擦了擦手过来扶何滨岸。
年达已经先他一步把何滨岸翻了过来,简单检查了之后,有些困惑:“好像是,突然晕了过去。”
“总之,先让他休息一下比较好吧?”夕冉提议,“可能昨天使用能力太累了。”
羽扬帮忙抬脚,和年达一起将何滨岸抬到了沙发上。然后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寂静。
羽扬不禁回想起一些事情,其实昨天何滨岸也来找过他。时间有些晚,何滨岸敲开羽扬的门时,他已经在梦里游了一圈了。
“干什么啊?这么晚了。”羽扬打着哈欠,不满自己的梦被打断。他都已经做梦梦到自己带着一身能力回到现实里了,被寝室里那群家伙崇拜地围着。
何滨岸表示自己只是想来确认一些事情:“我问几句就走,你记得来这里之前的事吗?会不会有记忆断片的情况?”
“我没失忆。”羽扬摇了摇头,然后又打着哈欠把门关上了。
难道和昨天的问题有关吗?
“咋整?还搞吗?”羽扬环顾一周,打破了沉寂。
夕冉看了看时间,皊走的时候是带了干粮的,这边的时间一直以来都是混乱的,所以大家基本已经习惯了不吃午饭,那她起码下午4点才回来了。也就是说,他们还有足足6个小时来决定,但是她回想起昨天睡觉前皊给她发短信:
明天举行一个迎新会吧:)
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呢。那她应该很期待吧。这样的话,等她满怀期待高高兴兴在外面巡逻了一天,等会儿再告诉她,不仅迎新会可能要取消了,还躺倒了一个新人,一定会很失落……不行,得发个消息去打个预防针。
夕冉不发话,只是一味地编辑短信,删了改删了改,在想怎么委婉地告诉皊。
年达已经拿来了药箱,一边捣鼓药剂一边说:“接着搞吧。不管怎样都是要吃饭的,如果何滨岸晕到明天,醒来后我们再补偿他。”
“那如果一直不醒……”羽霜插话。
年达手里的动作没有暂停,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针头扎进了何滨岸的血管:“那就更要做点好吃的送送他了。”
听到这句话,羽扬的神情凝重起来,他认真地系上了围裙,撸起了袖子,继续抡起了他的锅铲,转过身去眼里还有泪花:“何兄,你等着,一定不会让你路上挨饿的!”
夕冉的短信还没编辑好,有些心烦意乱:“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家已经冷静了下来了,因为能听到何滨岸均匀的呼吸声。
“你这短信不发也没事,人又没死。”年达看夕冉还在纠结,忍不住插话。这期间他给何滨岸挂上了点滴,他只能按疲劳引起的昏迷给他治疗。
羽扬的菜已经摆了快一桌,妹妹在默默帮忙,偶尔偷吃一点点。等差不多了,就一起瘫坐在了椅子上。
“其实时间回流之类的,本来就是逆天而行的能力吧。”羽扬瘫坐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抬起头看天花板,“我以前看动漫的时候,一直觉得时间类型的能力看上去很厉害,但总觉得会折寿。说不定他进来失忆,现在昏迷,都是他能力的副作用。”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但其实大家心里还是有点认同这个说法的。只是不知道他还要过多久才会醒来。
此时,离皊回来还有2小时。
而皊的那边,并没有遇到什么特殊事件。通常这种无事发生的巡逻,她就会一直向着远处走去,试图找寻世界的尽头。因为她听说,其他几个小队都已经找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线,有一点像游戏里的空气墙,摸得着,过不去。
但北方地区,似乎有些太大了。她总能找到新的山,新的河,新的平原,就是没有边界线。
她的心里还是挺期待回基地去的那一刻的——一下子来了三个新人,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所以今天,她的脚步格外轻快。
雪还没有完全化完,巡逻的时候免不了还有一点寒意。她其实也很喜欢这种安安静静一个人的状态,可以一边向前走,一边思考人生。
自己到底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多久呢?皊看了看自己的手,张了张,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的外表,好像一直就停留在十六七岁的模样。想了想自己至今遇到的人,也好像一直没什么变化。在过去的很长一段岁月里,时间好像对这个世界的人不起作用。
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在往西边斜去。这么算来,似乎真的恢复正常了。那么从这一刻开始,自己是不是也会慢慢长大了?然后变老,然后死去。
至于原来的世界,真的还有出去的那一天么?皊迷茫起来。明明最开始,自己是可以自由出入这个世界的,这里也被她当做现实的避风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进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然后突然,就再也出不去了。但好像,也不坏。
她的步伐开始失去秩序,然后哼起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