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灵儿翻过云尚宗后山的墙时,墙下正坐着三个陌生人。
一个卖糖葫芦。
一个摆摊算命。
还有一个卖法器。
法器摊前立着块木牌,上头写着: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买三件送防身小常识。”
鹿灵儿蹲在墙头,和三人对视了片刻。
卖糖葫芦的白衣青年先开口:“姑娘,腿麻不麻?不如先下来,摔着了还得找医修。”
鹿灵儿抱紧包袱,满脸警觉。
“你们是谁?”
青衣算命先生笑得和气:“路过的热心群众。”
黑衣法器商点头:“顺便摆摊。”
鹿灵儿环顾四周。
云尚宗后山很荒,平日连灵雀都不爱从这里飞。如今墙外摆了三家摊位,糖葫芦红得诱人,法器码得整整齐齐,连算命摊都备了热茶。
这三人若真是路过,那她师父明日就能改行卖烤红薯。
但她今天有大事要办。
鹿灵儿提起裙摆,从墙头跳下。
脚下碎石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扑去。
白衣青年抬起手。
一缕灵力稳稳托住她。
鹿灵儿站好时,连发髻上的珠花都没有歪。
白衣青年收回手,递来一串糖葫芦:“第一次独自出门?”
“谁说第一次就不能独自出门?”鹿灵儿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山楂,“我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啊。”青衣青年点头,“该独立了。”
黑衣青年看向她的包袱:“里面装了什么?”
鹿灵儿立刻把包袱藏到身后。
“没什么。”
“左边三套换洗衣服,中间两盒桂花糕,右边五瓶疗伤丹,最底下还有一只会打鸣的灵鸡。”
鹿灵儿睁圆眼睛。
“你怎么知道?”
黑衣青年也顿住了。
白衣青年咳了一声:“看形状猜的。”
鹿灵儿低头看去。
包袱圆滚滚的,灵鸡隔着布料蹬了一脚,闷闷地“咯”了一声。
她沉默片刻。
修真界的摆摊行业,果然深不可测。
“这位姑娘。”青衣算命先生将签筒递过去,“开张大酬宾,算一卦?”
“贵吗?”
“前面三位免费,后面也免费。”
“那你靠什么赚钱?”
“靠口碑。”
鹿灵儿觉得这人很有理想,便抽出一根签。
签上写着八个字:
一路平安,逢凶化吉。
她满意地点点头。
“好签。”
“自然是好签。”青衣青年笑道。
黑衣青年从摊位底下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鹿灵儿。
“这个给你。”
鹿灵儿没接:“这是什么?”
“新客礼包。”
“我没买东西。”
“糖葫芦买一送一,送法器。”
白衣青年立刻附和:“没错。”
鹿灵儿看了一眼手中那串只剩两颗的糖葫芦,陷入沉思。
云尚宗山下的物价,已经发展到这么离谱了吗?
她接过储物袋,往里一瞧。
十张传讯符,三张护身符,两瓶辟谷丹,一套折叠小桌椅,一只会自己烧水的茶壶。
最下面还有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四个字:
售后无忧。
鹿灵儿拿起玉牌:“这是做什么的?”
黑衣青年道:“遇到危险就捏碎。”
“捏碎以后呢?”
“会有人处理。”
“谁?”
“售后。”
鹿灵儿盯着他。
黑衣青年面无表情。
思考片刻后,鹿灵儿觉得这可能是现在商家的推销手段吧,毕竟拿人手短,以后有机会遇到多多照顾他的生意,于是郑重把玉牌收好。
“你们做生意,真周到。”
黑衣青年别开脸。
青衣青年低下头整理签筒,肩膀抖了两下。
“闻砚。”他压低声音,“你这套说辞,下次能不能先写个稿子?”
黑衣青年冷冷看他:“单野,闭嘴。”
鹿灵儿抬头:“你们认识?”
三人异口同声。
“不认识。”
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鹿灵儿点点头。
云尚宗的师兄们总说,修真界人多,什么脾气都有。她头一次下山,决定尊重陌生人的生活习惯。
比如有人喜欢一边卖糖葫芦,一边装不认识。
她背起包袱,朝三人拱手。
“多谢三位前辈,我要去清河镇了。”
白衣青年问:“去做什么?”
“历练。”
“一个人?”
“对。”
“为何不从正门走?”
鹿灵儿抬起下巴。
“因为师父不同意。”
白衣青年没出声。
青衣青年笑着问:“你师父为何不同意?”
“他说外面骗子多、小偷多、卖假丹药的更多。”鹿灵儿掰着手指数,“还说我出门三天,能把自己卖了,还替人家数灵石。”
黑衣青年低声道:“师父对她的判断很准确。”
“嗯?”
“他说,师父很关心你。”
鹿灵儿扬起笑脸。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要证明给他看,我鹿灵儿已经长大了。”
山道旁的一株灵草抖了抖叶子。
“别踩我,别踩我,刚长的新叶,踩坏了很难看的。”
鹿灵儿立刻往旁边让开。
白衣青年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踢开灵草旁的碎石。
“前路平坦。”
鹿灵儿更高兴了。
这位卖糖葫芦的前辈看着冷淡,心肠倒挺好。
“那我先走啦!”
她挥挥手,沿着山道往下跑。
跑出十几步,身后的摊位已经收得一干二净。
鹿灵儿回头看了一眼。
连一根糖葫芦棍都没有留下。
她暗暗佩服。
这才叫成熟修士的效率。
转过山脚,清河镇的镇门已在不远处。门前围着一群人,一张悬赏告示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鹿灵儿挤进去一看。
悬赏:镇外灵果园屡遭山魈偷盗,抓获偷果贼者,赏下品灵石二十枚,另赠灵果一筐。
二十枚灵石。
还有一筐灵果。
鹿灵儿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第一份历练任务吗?
她刚伸手去揭告示,脚边草丛里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山猴抱着半颗灵桃,嘴边全是果汁。
它抬头看看告示,又看看鹿灵儿。
“坏了。”
小山猴抱紧灵桃,声音发颤。
“他们说偷果子的都要被抓去炼成猴儿酒。”
鹿灵儿蹲下身。
“谁跟你说的?”
小山猴抬爪指向镇门另一边。
白衣糖葫芦贩、青衣算命先生和黑衣法器商,不知何时又站成了一排。
卖糖葫芦的青年捏碎了一颗山楂。
算命的青年抬头望天。
卖法器的青年已经默默取出那块“售后无忧”的玉牌。
鹿灵儿看看他们,又看看瑟瑟发抖的小山猴。
她觉得,这三位前辈实在热心得有些过头了。
但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鹿灵儿揭下悬赏,摸了摸小山猴的脑袋。
“别怕,我先帮你把事情问清楚。”
小山猴吸吸鼻子:“要是他们真的想抓我呢?”
鹿灵儿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草屑。
“那我就去找云尚宗。”
镇门另一边,青凌垂下眼,终于露出点笑意。
闻砚低声问:“单,要不要先把果园主查一遍?”
单野却掐着手指:“不必。”
“为何?”
单野看向鹿灵儿,笑眯眯道:“小师妹说了,要找云尚宗。”
青凌将糖葫芦扛到肩上。
“那便让清河镇的人先知道,云尚宗的门,到底该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