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银3

作者:白泽99 更新时间:2026/9/24 13:24:05 字数:2303

议事堂内,气氛凝而不散。

白泽站在堂中央,两只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头微微低着,银发垂落在肩侧,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他能感觉到至少三道神识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季长霆,沉稳厚重如山大岳;一道来自左侧二长老,凌厉锋锐似刀;还有一道,若有若无,从右侧末位飘来,温柔得像春风拂面,却是最让他后背发凉的那一道。

季长礼的神识。

他昨天演那出“二两银”的戏,旁人看的是笑话,季长礼看的恐怕是那碑上的裂纹。白泽在心里把这只老狐狸的警惕等级又往上调了一格。

“白泽。”季长霆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堂内梁柱间的灰尘簌簌落下。

“弟子在。”

“抬头。”

白泽抬起脸,金瞳怯怯地对上那双金色桃花眼。季长霆的目光落下来,像山岳倾覆——不凶,但重,重得让人腿软。

渡劫期修士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铺开。白泽膝盖一弯,当场就要跪下去,身子晃了两晃,脸色刷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颤声道:“宗、宗主……”

季长霆收回了威压。

“不必紧张。”他淡淡道,金色桃花眼里的探究未减,“测灵碑裂了,你可知道?”

白泽茫然地眨眼:“裂了?弟子不知……是弟子测的那块吗?弟子真的只是杂灵根,测灵碑怎么会裂呢……”

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惶恐,演得滴水不漏。

季长霆没说话。他的神识再次朝白泽探去,这一次比昨天更细、更深,像一把无形的刻刀,顺着白泽的经脉一寸寸摸过去。

白泽体内,混沌灵力化作一层薄而均匀的“壳”,将真实修为死死封在丹田最深处。中品五行杂灵根的灵力稀薄地流淌在经脉中,行至几处,还刻意制造出细微的滞涩感,像是天生资质不佳、经脉不畅的模样。

季长霆的神识停在他丹田外,探了三息,没探出异常。

“中品杂灵根,经脉确实驳杂。”他收回神识,语气平静,“按例外门弟子三年一考,若三年内筑基无望,逐出宗门。”

白泽垂头:“弟子明白。”

“但你昨日申请书上写‘混沌灵根’,”季长霆话锋一转,“谁教你写的?”

白泽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是……是村口算命先生说的。他说弟子天生混沌灵根,百年难遇,还说拿着这四个字去凌云宗,一定会被长老们抢着收徒……弟子就信了。弟子愚钝,请宗主责罚。”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金瞳里汪着一包泪,鼻尖泛红,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可怜得紧。

季长礼在这时放下茶盏,温声开口:“大哥,乡下孩子不懂事,被人哄骗也是常情。况且他年岁尚小,既入了外门,便是我凌云宗弟子,慢慢教导便是。”

他偏过头看向白泽,笑得如沐春风:“你叫白泽是吧?丙字院住得惯吗?”

白泽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润的金色桃花眼,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是一片憨厚的感激:“回五长老,住得惯的。就是……就是屋顶漏风,弟子昨夜冻醒了好几回。”

季长礼笑了:“回头我让人替你修一修。”

“谢谢五长老!”白泽当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银发甩来甩去,活像个捡了大便宜的傻小子。

季长霆看了一眼弟弟,没再多问,挥手:“下去吧。好好修炼,莫要辜负宗门。”

“是!弟子告退!”

白泽又鞠了一躬,小跑着退出议事堂。转身的瞬间,嘴角那抹傻笑迅速收了回去,金瞳里一片冷静。

——季长霆没看出来。

——但季长礼,绝对看出来了。

方才季长礼那句“回头我让人替你修一修”听着是关怀,实则是在告诉他:你住哪,我清楚。你的底细,我会查。

白泽咬着下唇,脚步轻快地下了玉阶。行到内门与外界交界的回廊拐角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拽进了廊柱后面。

白泽惊得差点一掌拍出去,看清来人后生生收住。

秦君辞。

金蓝色窄袖劲装,深蓝马尾在晨风里轻晃,黑色桃花眼弯着,唇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浅笑。他一手把白泽按在廊柱上,另一手摇着扇子,扇面半遮着脸,凑近了压低声音:“小师弟,方才在议事堂,演得不错。”

白泽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立刻切换成慌乱:“秦、秦师兄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别装了。”秦君辞用扇子轻轻点了点白泽的鼻尖,笑得意味深长,“昨天膳堂里闻星澜给你桂花糕的时候,你咬第一口之前先闻了一下。乡下小子吃好东西,哪会先闻?”

白泽:“……”

“还有,”秦君辞凑得更近,黑眸里笑意不减,“你今天在议事堂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弯的弧度不对。一般人被威压震到腿软,是先弯膝盖再塌腰。你是先塌腰后弯膝——这是练过的。装得不错,但细节得改。”

白泽看着他,金瞳里的怯弱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打量。

秦君辞退开半步,扇子“啪”地合拢,笑吟吟地往廊外走,经过白泽身边时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不过小师弟——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记得还。”

他走远了,深蓝马尾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白泽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

——第三个麻烦。

闻星澜靠直觉,季长礼靠脑子,秦君辞靠眼睛。凌云宗三大天骄里已经有两个盯上他了,那个叫南宫流云的……恐怕也不远了。

白泽深吸一口气,把面上所有表情收干净,重新挂上那副怯生生的乡下少年面孔,慢吞吞往外门走去。

路过外门膳堂时,他“不小心”撞了一个端着热粥的内门弟子,粥洒了那人一身。白泽连声道歉,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那内门弟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没注意到自己腰间一枚小小的玉牌不见了。

白泽把那枚玉牌揣进袖中,低着头继续走。

今晚,他需要这枚玉牌去一个地方。

惩戒堂后墙。

据说,那里面关着一个人。一个裴玄寂找了很久的人。白泽摸着袖中玉牌上冰冷的纹路,金瞳微微眯起,唇角弯了一下。

而此刻,五长老独院中。

季长礼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残丝。那是他方才在议事堂,从白泽脚底鞋缝里“摘”下来的。

混沌灵力的残丝,混杂着五行杂灵根的驳杂气息。

季长礼将那缕灵力凑近鼻尖,轻轻一嗅,温润的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真切的兴味。

“混沌灵根……”他低声自语,指间灵力一燃,那缕残丝化为虚无,“有意思。比想象中还有意思。”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窗外候命的暗卫。

素笺上只有五个字:

「盯住丙字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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