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莉安娜打理完花田后,回头就看见师父悠闲地坐在摇椅上做着日光浴,手里还端着葡萄酒。
一想到作为徒弟的自己在忙上忙下,师父却如此悠闲,莉安娜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师父,早上好啊。听说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晒太阳,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呢。”
“敢这么对师父说话,小心我罚你吃食人花黏液哦?”
即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莉安娜还是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是因为想起了食人花黏液的恶臭还是因为师父平淡中透露出杀机的语气。当然,更可能是二者都有。
所以,为了防止师父真的将话语付诸行动,莉安娜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及时转移了话题:“呃,这个……哦,对了,师父,今天你不用出去吗?”
“怎么了,想要赶我走吗?”
“我倒是想啊,毕竟师父在家也只是给我徒增负担。”莉安娜脱口而出,但很快就后悔了。毕竟自己才刚刚刺激了师父,如果这句话导致她受到的刺激超过了她的阈值就不妙了。
好在科琳娜并没有过多地在意:“我的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了,所以趁着开幕式之前先给自己放两天假。”
“……您倒是放假了,您的徒弟还在累死累活地工作呢。”
“那是。如果不是你替我工作,我暂时还没法放假呢。”
房梁上的克洛伊饶有兴趣地看着师徒二人拌嘴,莉安娜则强忍着“打她一顿吧”这样的冲动,努力用深呼吸平复心情。往好处想,毕竟真要打也不可能打赢师父嘛,自己只会被揍得更惨,这样一想心情就好多了……才怪呢!怎么感觉反而更气人了?
内耗了半天,莉安娜最终决定“眼不见为净”,抛下师父去送货了。
在城里飞了一圈后,莉安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准备回家开始完成今天的任务。不过,她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家里来客人了吗?总不能是师父在咳嗽吧,她的身体可是比我还健康。”莉安娜自言自语地推开家门,果然发现屋内多了一个老年人和一个年轻人,而科琳娜正在吟唱魔力传输术式。看到两位客人的年龄差,她立即想起昨晚赛菲尔说的话。说不定,他们就是赛菲尔提到的游客。
“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给客人泡茶。别用魔法。”不等莉安娜开口询问,科琳娜就抢先一步发出指令。她只好闭上嘴,郁闷地遵命。这倒不是因为对师父的命令不爽,只是看师父用魔法治病属实是一件千载难逢的事情,现在却要因为泡茶而错失良机,实在可惜。
泡茶的时候,老人的咳嗽声也一直没有停过。
待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放有茶杯和茶壶的托盘来到客厅时,魔力的传输已经接近尾声。随着老人体内过剩的魔力通过魔力链接被吸取出来,老人的咳嗽也逐渐平息了下来。莉安娜连忙送上茶水。老人接过茶杯,微笑着对莉安娜点了点头。
“我已经释放了你体内的魔力,暂时抑制了你的病情。你既然参加过大战役,那这应该是当年留下的病根。有些魔力植物会主动释放带有魔力的花粉,有些细小的花粉还会进入血管,干扰体内魔力的正常循环,从而引发一系列后遗症。吸入过多魔力花粉的动物如果不会主动用魔法抵抗,大概率会因为体内某处阻塞的魔力过多导致血管破裂而亡,成为周围植物的养分。毕竟,那些魔力植物最想要的就是动物血液,血管破裂就便宜了它们。你应该是吸入得不多,所以还能活下来。”
“确实如此。当年,我有不少战友都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死状相当惨烈,可以说是七窍流血。”老人喝了几口茶水后,喘气顺畅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魔女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祖父平日里并不会这样,只是从昨天晚上突然开始咳嗽,而且越咳越厉害。我们先去了镇里的医院,那里的医生说这是花粉过敏,他们也不太擅长处理,所以只能来麻烦您了。”
莉安娜看得出来,在师父面前,那位年轻人显得相当拘谨,措辞应该也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对于他的这种反应,莉安娜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对于一般人来说,“花”的魔女确实像传说中的人物一般。不过,她对年轻人所说的“花粉过敏”相当感兴趣——斯洛瓦尔的伪魔力植物都经过了科琳娜的严格筛选和培养,没有一个是风媒花,并且花粉也很少,即便是有既往病史的游客也无需担心花粉过敏。因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花粉过敏的患者。
听见年轻人的话,科琳娜突然露出了笑容。这让屋内的其他三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和你说这是花粉过敏?”
年轻人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他们至少懂得怎么判断病症是否与魔力有关,只是不知道怎么治疗而已。现在看来,我有些高估了他们。事实上,你爷爷这次的问题和花粉过敏没什么关系,他是对外来魔力过敏——虽然不是很恰当,但为了便于理解,我暂且使用了‘过敏’一词。他肺部有几处暗疾,魔力循环较为混乱,平时显得没问题只是因为体内魔力不多,即便循环有些不顺畅也没什么影响。但斯洛瓦尔的魔力浓度比其他地方高多了,他体内的魔力自然就在肺部‘堵塞’了。”
说罢,科琳娜看向自己的病人:“我现在只是暂时抑制了你的病情,但想要根治的话,还需要准备一些材料,熬制魔药也需要一些时间。”说着,她走到莉安娜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就让我的徒弟莉安娜带你们一家逛逛斯洛瓦尔吧。还有,记得每天这个时间来复查。”
虽然师父并没有提前问过自己的想法,但逃离制作挂坠的工作正是莉安娜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她相当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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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以后,莉安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按师父的性子,这几天的工作肯定不是凭空消失的,大概率要留到赏花节期间再补了。想到这里,她兴奋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魔女小姐,如果你有别的事情,我也可以让我的孙子推着我在街上逛逛。你完全不必在意我们。”老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不不,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应该先去什么地方而已。那个……你们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吗?要不我们先去旅店接一下你们的家人吧?”意识到自己愁眉苦脸的样子过于明显了,莉安娜赶紧挤出笑容,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难得的休假,要是一直拉着脸就太浪费了。想到这里,她顿时感到轻松起来,开始主动地向两位客人搭话。
在去旅店的路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同时莉安娜热情地向两位客人介绍街道两边的魔力植物。在聊天中,莉安娜得知,老人名叫约瑟夫·安德森,今年九十岁了。他出生于斯洛瓦尔附近的伊鲁比亚,但是在大战役之后就移居到了科连特。年轻人名叫丹尼尔·安德森。丹尼尔告诉她,这次他本来是准备带着妻儿来斯洛瓦尔旅游的,但是约瑟夫老人坚持要亲自来给战友扫墓,所以现在是他们一家四口暂住在旅店里。莉安娜这才意识到,斯洛瓦尔公墓应该就是为了祭奠在大战役中死去的人而设立的。
“真美啊……‘花之城’果然名不虚传,和几十年前完全不一样。”约瑟夫老人赞叹道。
“几十年前?您是指大战役的时候吗?说起来,您参战的时候应该是……”莉安娜脑袋中飞快地进行了一次两位数的加减法,得出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数。她有点难以置信,于是又算了一遍,最终确信自己没有算错。
看到莉安娜的表情,约瑟夫老人发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我早上还在担心,如果自己的咳嗽治不好的话,以后都不能这么笑了。多亏了‘花’的魔女大人啊。你估计在想,我怎么可能十几岁就去参战了,对吧?”
莉安娜乖巧地点了点头。
“事实就是如此。只不过,大战役的最初几年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在战争打到一半的时候才服军役上战场的,所以应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小。
“在大战役开始前,我爸爸就在开采缪拉的时候死了。我又是独生子,因此,当伊鲁比亚的贵族征兵的时候,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男丁了。于是,尽管我当时才十七岁,也必须去打仗了。”
约瑟夫老人顿了顿,喝了口水,接着看向莉安娜。
“莉莉,你可知道大战役为什么会发生?”
“好像是……因为贵族间抢夺缪拉矿石?”
“是,但也不完全是。毕竟,大陆上不止斯洛瓦尔有缪拉矿脉,而大战役却是因斯洛瓦尔而起。”
莉安娜尴尬地笑了笑。虽然略微了解过斯洛瓦尔的历史,但这并不是她感兴趣的领域,所以她也只是知道点皮毛。而且,昨天才刚因为这个被赛菲尔拷打过,今天又被约瑟夫老人问到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她运气好。
“哈哈,不知道也很正常。我这样的老年人,别的不敢说,能讲的故事肯定是比你们年轻人多的!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就来给你讲讲斯洛瓦尔的往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