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丹尼尔的委托

作者:第一主族 更新时间:2026/9/25 15:05:30 字数:4106

数百年前,斯洛瓦尔还是隶属于伊鲁比亚的一座小镇。这是一片富饶的土地,人们在这里种植的所有作物都能够连年丰收,斯洛瓦尔的人也大多依靠从事农业为生。两百多年前,一位名叫缪拉的魔导师发现了一种特别的矿石,并用自己的名字为它命名。这种缪拉矿石不仅富有光泽,而且能在夜晚发出点点星光,十分美丽,再加上储量稀少,因而迅速受到贵族们的追捧。在推崇缪拉矿石的热潮之下,人们很快便发现大陆的许多地方都埋藏着丰富的缪拉矿石。

在分析了几条最早发现的矿脉之后,贵族的学者们认为,缪拉矿脉大多存在于茂盛的森林里,并且只会出现在某个深度范围内。基于这样的认识,虽然斯洛瓦尔的地底也曾被怀疑具有缪拉矿脉,但由于矿脉的实际深度超出了人们预估的范围,所以它在一百多年间都没被发现。直到一百年前,一位斯洛瓦尔的居民在给房子打地基的时候,偶然挖到了缪拉矿脉的一条较浅的支脉,它的存在才被正式确认。这一发现让当时的贵族们激动不已。因为,经过一百多年的开采,早已探明的缪拉矿脉中的矿石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且,在此之前,人们也已经有数十年没有找到新的缪拉矿脉了。

伊鲁比亚的贵族曾想独吞这条缪拉矿脉,但是由于斯洛瓦尔处于伊鲁比亚的边境,所以,迫于邻邦的压力,只能与邻邦的贵族间达成协定,与他们共同瓜分这块肥肉。然而,开采缪拉的事情让斯洛瓦尔的百姓苦不堪言:有不少人被抓去当矿工,死伤惨重;斯洛瓦尔的土地也变得千疮百孔,没法种植作物。与此同时,这样的垄断逐渐引起了遥远城邦中其他没能分一杯羹的贵族的不满。他们暗中挑拨伊鲁比亚与邻邦的关系,还派人杀死了一名来自邻邦的监工,并伪造成是伊鲁比亚的矿工所为。

在不断的猜忌中,维持了二十三年之久的协定也随之破裂。以此为导火索,贵族们争夺缪拉矿石的斗争愈演愈烈,逐渐不再局限于斯洛瓦尔的缪拉矿脉,而是很快地发展成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各个城邦的军队间大打出手,鲜血就此染红了斯洛瓦尔的每一寸土地。

斯洛瓦尔的苦难到此还尚未结束。由于贵族们一直未能达成共识,战争也持续了数年,一直没有结束。突然有一天,战场上出现了几株无比高大的植物,它们周遭的土地竟无一处血红,甚至隐隐有因缺水而干裂的迹象。

起初,贵族们并不在意这种异象。但随着战争的进行,这样的植物在战争所及之地以异乎寻常的速度疯狂生长繁殖,很快就泛滥成灾。它们疯狂地攻击附近的人类,汲取着他们的血液。很快,每天因这些植物而死的士兵数量竟然超过了战争带来的伤亡。最终,这场长达七年的、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因为自己的产物而被迫中断,斯洛瓦尔也因为这些植物的泛滥而变得人迹罕至,只剩下遍野的干尸,从此从伊鲁比亚的版图中独立了出去。

后来,经过十几年时间,终于有学者借助这些植物了解到了魔力的存在,发展出了系统性的魔法学,并建立了魔法师协会。根据学者们的研究成果,人们渐渐明白了这些植物的来源:它们是受到鲜血中的魔力影响而变异形成的“魔力植物”,对于富含魔力的动物血液有异乎寻常的渴望,因此才会主动攻击人类。

同时,人们也发现,缪拉矿石竟然可以储存魔力,这也是它的所有特殊性质的来源。随着抑制魔力植物的手段逐渐被研发出来,人们才慢慢在斯洛瓦尔古战场的边陲地带建立起了一些小村落,但古战场的核心区域依旧被强大的魔力植物占据。直到三十年前,一位强大的魔女——人称“花”的魔女的科琳娜被魔法师协会委派到斯洛瓦尔以后,斯洛瓦尔的魔力植物才得以彻底清除,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也终于得到了安葬。

在执行任务的同时,科琳娜也注意到,斯洛瓦尔在种植作物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经过潜心研究,她发现,斯洛瓦尔的土地之所以如此肥沃,除了土壤本身富含营养物质以外,还因为其地底下埋藏的缪拉矿石。它们储存的魔力缓缓逸散出来,不断滋养着斯洛瓦尔的植物,使得它们具有魔力植物的某些特征,例如格外高大。不过,与鲜血浇灌的魔力植物不同,它们并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因此被称为“伪魔力植物”。为了进一步研究伪魔力植物的性质,科琳娜从魔法师协会总部所在的格鲁提亚移居到了斯洛瓦尔,并在城内种下了各种各样的花的种子,让它们绽放在斯洛瓦尔镇的各处,造就了独特的景观。这样的美景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斯洛瓦尔定居,曾经饱受战乱摧残的土地终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 ❀ ❀

听完老人的讲述,莉安娜陷入了沉默之中。她曾听师父讲过一些往事,也在有关魔法史的书籍里看到过魔力植物的来源,但真正听到亲历者的讲述又是另一番感受。用鲜血浇灌出了如此之多的魔力植物,那时的景象到底有多么惨烈?

“哈哈,我当时可真的算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虽然留下了点后遗症,不过万幸的是我活下来了。但我的战友们并不都有我这么幸运……”提起往事,约瑟夫老人自嘲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这十几年以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当年和我一样逃过一劫的战友也一个个离开人世。我能感觉到,我这把老骨头活不长喽。我活了这么久,看见了四世同堂,也该满足了。只是,我一直想再看看曾经在斯洛瓦尔死去的战友,这也是我唯一的遗憾。”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让莉安娜有些不知所措。她并不擅长应付这种话题,只好接着保持沉默。所幸,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丹尼尔一家下榻的旅店门口。丹尼尔的女儿从窗户里看到曾祖父回来了,高兴地大叫着,飞快地拉着妈妈下了楼,然后蹦蹦跳跳地拉着约瑟夫老人的手。丹尼尔则招呼妻子过来,向她介绍了莉安娜。

“啊,魔女小姐,你好。我是丹尼尔的妻子安雅,那边那个好动的孩子是我们的女儿梅朵。非常感谢您和您的师父救了丹尼尔的祖父一命。”安雅边说边紧紧握住了莉安娜的双手。

“不,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主要是师父……”莉安娜本能地想摆手,奈何安雅握得太紧了,她的手根本抽不出来。

“请别这么说。我可以看出来,祖父今天非常开心,因为莉安娜小姐和他讲述了斯洛瓦尔重建之后的事情。而且,他其实也非常喜欢花。我想,今天既然连我这种对花一窍不通的人都觉得开了眼界,他心里想必更加高兴吧。”丹尼尔郑重地说道。

丹尼尔夫妇的赞扬让莉安娜有点得意忘形了:“那是!要说谁最了解斯洛瓦尔和斯洛瓦尔的花,那这个名头非我莫属。无论你们要找什么花,我都能帮你们找到。而且,那些即将在赏花节上亮相的最为罕见的花,全都是我种的。到时候,你们如果有什么不认识的花,来问我就行!”

丹尼尔的表情突然有些激动。他看了看一旁的女儿和祖父,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真的吗?莉安娜小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找一种花。”

“哦,我刚才也说了,只要是与花有关的事,那你可是找对人了。说吧,要找什么花?”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只知道它是淡黄色的,而且香味非常淡。”

“喔,信息这么少,不错嘛。这样有难度的委托才能展现我的实力。”

“真的吗?莉安娜小姐,你已经知道是什么花了吗?”

“呃……我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务必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

丹尼尔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是我从祖父那里听来的。在我小的时候,他经常在我睡前给我讲大战役时期的事情。其中有一个故事,祖父反反复复讲了很多遍,所以我对它印象特别深刻。这也是我这次委托的由来。”

❀ ❀ ❀

大战役在约瑟夫很小的时候就爆发了。那时,他已经失去了父亲,只和母亲相依为命。参战的贵族们都贪婪地渴望着缪拉矿石,所以,虽然经历了好几轮谈判,但他们最终都不欢而散,战争也就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为了在战争中取得优势,伊鲁比亚的贵族源源不断地在自己管辖的各个城镇内征兵。于是,在约瑟夫十七岁的时候,兵役轮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兵营中的士兵们年纪都不大,但是即便如此,约瑟夫还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了,他也因此格外受到照顾,其中有一位叫埃蒙斯的士兵还常常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他,这让约瑟夫对他格外信任。一天夜里,在睡前,约瑟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当他仔细寻找香气的来源时,香气又消失了。他连忙询问埃蒙斯有没有闻到,埃蒙斯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香包,上面绣着一簇淡黄色的小花。他告诉约瑟夫,这是他的母亲在出征前连夜为他制作的,里面装着一种来自他故乡的花。当他想家的时候,就会拿出香包来看看。

“我家乡的土地相当贫瘠,没法和斯洛瓦尔相比。但是,田野里却开着特别多这样的小花。你如果不经意间靠近它,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过,当你主动地想去辨认香气的来源时,就会发现香味突然消失了。我都不知道这种花的有没有正经的名字,但大家都叫它‘忙里香’——因为村里的老人们觉得,只有忙碌于农事的人才能闻得到香味,那些分心偷懒、寻花作乐的人是闻不到的。我小的时候常常在田野里玩,有时候会躺在地上休息,闻着这种香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过了约定的时间也不回家,总是让我妈妈一通好找。唉,小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它现在是我最喜欢的花,可能是出于我对童年和故乡的怀念吧。离开家乡快五年了,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呢?真想再躺在花丛中睡一觉啊!”

随着营地里的篝火被扑灭,战士们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聊天。约瑟夫也闻着那若有若无的香味进入了梦乡。

❀ ❀ ❀

“说来也惭愧,小时候,我每次听到这里都睡着了,所以也不记得故事的后半部分了。但祖父曾在其他时候提起过,埃蒙斯后来因为吸入过多的魔力花粉而牺牲了。并且,由于魔力植物的存在,祖父没能给他收尸,这件事成了他的一个心结。祖父一直希望能找到埃蒙斯说的那种花,所以常常向其他人打听消息,但似乎很少有人听说过这种花。其实,他这次特地趁着赏花节期间来到斯洛瓦尔,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来碰碰运气。不过,祖父应该是不愿过多地麻烦魔女小姐和您的师父,因此没有亲自向你们提出委托。但我能感受到,用这种花祭奠曾经的战友,或许是他的夙愿。魔女小姐,我想请您帮祖父实现这个愿望!”

说罢,丹尼尔又很快地补充道:“当然,如果找不到也没关系,毕竟这只是我的一个有些冒昧的请求而已。”

听完丹尼尔的讲述,莉安娜心中大概有数了。她在书上看到过一种花,其特性和丹尼尔说的差不多。唯一的问题是,她似乎没有印象家中的花田里有这种花。不过,找一朵花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正是检验自己能力的好机会。而且,约瑟夫老人之前谈起战友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落寞……也许,如果自己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的话,多少能让他感到宽慰吧?

想到这里,莉安娜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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