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卧室门前,老板递过来一只防毒面具。
“诀医生,这就是我女儿周仪的房间。”
诀正看着防毒面具,撅了噘嘴:“不要这么夸张吧?”
“诀医生,你还是戴上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毒,但味道真的很大。”
诀正推开防毒面具,走到门前:“这样的话,你们就不要进去了,我自己来就好。”
老板拉住他:“诀医生。”
诀正偏了偏头:“不相信我?”
“信,相信。”他放开手。
“你,看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诀正给沬芷下达一个指令。
沬芷站直身体,一只手做了个敬礼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好。”诀正把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青眼,青眼点了一下头。
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隔着门缝都能闻到。
沬芷的鼻子皱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诀正没有退,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门一定要看好了。”他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明白!”沬芷站在门外,两只脚分开,像一尊小门神。
卧室很大,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药味和某种东西发酵过头的甜腻,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惨白的,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点温度。
诀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床很大,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子隆起来,底下躺着一个人,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一卷纱布、一瓶开了盖的碘伏。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还以为会那样呢。”诀正往前走了两步。
“小心点,我能强烈地感觉到。”青眼从他身侧闪出来,落在床边。
“是谁?”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声音很轻。
“你父亲请来的医生。”
“不要过来!”被子底下的身体猛地缩紧。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别过来!走开!不要看!”被子里的人用力往里缩。
“抱歉,恕难从命。”诀正走到床边,抓住被子,露出底下白色的睡衣和一条裹满纱布的腿,纱布在膝盖以下,缠得乱七八糟,渗出来的液体把纱布染成了暗黄色,边缘有一圈干涸的深褐色。
“别碰我被子!啊!”她猛地把被子往回拽。
“小心!”青眼闪身挡在诀正面前。
一道暗黄色的光从被子下面射出来,擦着青眼的肩膀过去,打在墙上,墙面上立刻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边缘还在冒烟。
“好大的味,这是什么东西?”诀正往后退了一步。
“腐烂尸虫。”
“尸虫,难怪会这么臭。”诀正的目光落在床脚的方向。
“呲!”一只拳头大小的虫体从被子底下钻出来,通体暗黄色,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它的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之间都渗出暗黄色的液体,滴在床单上,把白色的布料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它的头很小,几乎缩在第一节身体里,但口器张开的幅度很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倒刺,像一朵翻过来的花。
“估价。”诀正的声音沉下来。
“5银魂。”青眼说。
“重难病级啊,比上次的还高,能清除吗?”
“还要血的帮助,你现在实力不行,否则,只能亏了。”青眼往前迈了半步,“我引开它,你趁机取血。”
“这次需要多少?”诀正问道。
“2银魂。”
“准了。”
“收到,2银魂,健康协议第十三篇,健康银钩链。”
青眼手里多出一条银色的锁链,链节很细,每一节都只有小指的一半长,但连接在一起,泛着水银一样的光泽。
他甩出左手的钩链,银色的链条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缠住了尸虫的身体。
“尸虫,这边,钩链缠绕。”青眼收紧锁链,链条在尸虫身上绕了三圈,绞得它的身体发出“嘎吱”的声响。
“呲!”
“我拉住它,趁现在!”青眼把钩链的另一头甩到右手,两只手拽紧,锁链绷成一条直线。
诀正冲上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步子很稳。
尸虫被钩链锁住,挣扎着想要缩回床上,身体一弓一弓地弹动。
诀正跑到床边,伸手去抓周仪的手腕。
“对不住了!”他把周仪的手腕翻过来,用牙咬破了她的手指,周仪的手缩了一下,但诀正握得很紧,没能让她抽回去,然后迅速挤出一滴血。
尸虫的身体猛地一挣,调转头,张开嘴巴朝诀正的方向射出一道暗黄色的液体。
青眼往回拽锁链,把尸虫的身形拉偏几寸,液体偏离轨迹:“诀正,快点,撑不住了!”
“还差三滴!”诀正又咬破周仪的第三根手指。
尸虫的身体忽然膨胀了一圈,银色锁链勒进皮肤,也被撑开,大量黏液流出来,然后从束缚中挣脱掉。
青眼惊了一下:“竟然不顾伤害也要挣脱,对自己够狠的!”
尸虫再度扑向诀正。
“哪里走,休想得逞!”青眼挥舞锁链阻止。
尸虫非常愤怒,一记猛冲撞飞青眼,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青眼!”诀正担心的喊道。
“不用管我,做好自己的事。”青眼带伤冲上去,再次阻拦尸虫靠近诀正。
“最后一滴!”诀正咬破周仪的第五根手指。
尸虫猛地炸开一团暗黄色的雾气,把整个房间笼罩在腐臭的气味里。
“诀正!”青眼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尸虫突然出现在诀正身边,口器咬在他的身上。
“臭虫子,想吃我,还差点!”诀正把沾着周仪五根手指血的五根手指按到尸虫的脑袋上,“血契!”
尸虫发出惨叫。
青眼闻声冲过来,将尸虫击飞。
“诀正!”他一脸担忧地检查诀正的伤势。
“没事,幸亏早有准备。”诀正剥开衣服,露出内部的银色锁甲。
“健康银甲?”青眼松口气。
“血契已生效,青眼!”
“收到。”青眼舞动锁链,卷起一阵风把黄雾撕碎,“银钩链,银色绞杀!”
银色的链条在空中翻飞,缠住尸虫的身体,一圈,两圈,三圈,链条收紧,绞得尸虫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诀正趁尸虫无法动弹再次扑上去,把五根手指按在尸虫身上:“封印!”
血丝不断包裹尸虫,最后彻底吞没,尸虫随血丝收缩,逐渐缩小,最终消失。
“封印成功。”诀正松开手,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5银魂,这次还算幸运。”青眼收起钩链,走到他身边。
“如果一开始就病魔入体,事情可能就难办了。”诀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背上还沾着暗黄色的黏液。
“那你可就真的要亏了。”
“刚才那一下,吓死我了,多亏银甲。”
“以后不准冒险。”青眼的声音严肃。
诀正没有反驳,认真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床上的周仪动了,她的眼皮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然后看见床边的诀正和青眼。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得,又要开始重新介绍。”诀正把手背在身后,把沾在手上的黏液蹭掉。
“你们怎么在我的房间,我房间这是怎么回事?”周仪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黑斑、地上的碎玻璃、窗帘上的窟窿,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恐。
“不要紧张,我是给你治病的。”诀正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治病?”周仪低下头,伸手去摸腿上的纱布,她一层一层地揭开,纱布下面露出来的皮肤是完好的,白皙的,光滑的,没有任何伤口和化脓的痕迹。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把整卷纱布都扯下来,扔在地上。
“我的腿……好了?”
“我可是神医。”
“怎么可能,多少医生都治不了的。”周仪把腿伸开又蜷起来,反复了几次,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另外,麻烦你把这个签了。”诀正摸出一张健康协议递过去。
周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健康协议?”
“只要你相信我,并记住我的话,保你病除不复发。”
“好,我信你,我签。”周仪写字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最后一个字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好,我收到了。”诀正把协议折好,收进口袋。
“需要我记住什么话?”周仪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喜欢做公益。”诀正看着她,“所以,我送你一句话,真心。”
“真心?”周仪重复了一遍。
“我相信你应该明白的。”诀正转过身,朝门口走。
周仪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手指在完好的皮肤上轻轻按了两下。
“好了,记住我的话,你可以下床了。”诀正停在门口。
“真的可以?”周仪把腿挪到床边,脚尖点着地面。
“医者,不打诳语。”
“我,试试。”她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两条腿在地板上踩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她的步子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我真的可以下床了。”她转过身来,眼睛里泛着水光,“我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我任务完成,告辞。”诀正抓住门把手。
“医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周仪问道。
“我叫诀正。”
“诀正,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记住我的话就可以了。”
门外,沬芷护在房门前,阻止老板靠近。
“里面刚刚怎么了?”老板焦急地问道。
“叔叔,放心,诀正只是在和病魔作斗争。”沬芷解释道。
“病魔?不就是治病么,怎么那么大动静,我不放心。”
“叔叔,不行,你不能进去!”沬芷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你让开,我必须进去看看!”
“不行,诀正不让进,就是不能进!”沬芷的脚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拗,我……”
老板地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开了,诀正从里面走出来,样子有些狼狈。
“诀正!”沬芷转过头。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诀正看了两人一眼。
“叔叔非要进去。”
“那就让他进去吧。”诀正往旁边让了让。
“诀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已经治完了。”
“治完了?”
“自己进去看吧。”诀正朝门里扬了扬下巴。
老板冲进卧室:“小仪!小仪!”
“呀!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周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尖。
“小仪,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老板地声音里带着慌乱,然后跑出房间,“诀医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你自己非要进去,而且,你是这里的主人。”诀正说道。
片刻后,门又开了,周仪站在门口,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简单地扎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病态,但比刚才好多了。
“小仪。”老板满脸的激动之色。
“你刚才都看见了?”周仪的声音低下去。
“没,爸爸什么都没看到。”
“爸爸,谢谢你。”周仪往前迈了一步,抱住老板,老板的两只手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才慢慢落在她的背上。
“我们告辞了。”诀正转过身。
“诀医生。”老板叫住诀正,走过去,“大恩不言谢,请收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厚。
诀正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接:“我有我的规矩,我不能要。”
“诀医生,我……”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你女儿吧。”诀正看向周仪,“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老板回头看了周仪一眼。
周仪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爸,不要为难诀正了。”
“好吧,听你们的。”老板把信封收了回去。
周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诀正面前:“诀正,我可以抱你吗,只是表示感谢。”
“如果是这样,可以接受。”诀正张开手臂。
“不行!我来,我替诀正收下了。”沬芷从旁边冲过来,挡在诀正面前,张开手臂。
“啊?”周仪愣了一下。
“怎么了?”沬芷问道。
“这样……好吧。”周仪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沬芷。沬芷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在周仪背上拍了两下,像在哄小孩。
“好了,抱完了,再见!”沬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干什么?”诀正看着她。
“你别管,我们走!”沬芷抓住诀正的胳膊,拉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
“喂,你拉我走这么快干嘛?”诀正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小仪,诀医生在里面做什么了?”老板站在周仪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周仪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昏迷了。”
“啊?他不会对你,这,那……”
周仪回头瞪了一眼:“爸,你想什么呢,诀正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都开始叫名字了?”老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懒得理你!”周仪跑掉了。
“小仪!女儿!你去哪?”老板追上去。
“别跟着我!”
“不是,我……”
周仪突然又折了回去:“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诀正的钱。”
“那是我的钱。”
“给诀正就是诀正的。”
“女儿,你胳膊肘怎么这么快就往外拐了?”老板地声音里带着酸酸的苦涩。
“拿来吧!”周仪一把抢走红包,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然后匆匆跑掉了。
“你别跑,你这病才刚好!”老板的担心声音传遍走廊地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