沬芷被粗嗓门推进房间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后背撞在墙上，蹭了一背的白灰。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光，勉强照出四个蹲在墙角的人影，她们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在身前，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恐和疲惫，角落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汗酸和铁锈的气息。
“你才是傻子，自己被病魔缠上了都不知道。”沬芷转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怎么回事？”第一个女孩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困惑。
“这还真是个傻子，不知道在鬼扯些什么。”粗嗓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铁皮门，闷闷的。
“让她安静点。”另一个声音接上来。
“你们快放我出去，你们真的有病！”沬芷把脸贴在门缝上，朝外面喊。
“你这个傻子，闭嘴，再吵吵，要你好看！”粗嗓门敲了一下门板，铁皮震得沬芷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沬芷还想说什么，胳膊被人拉了一下。
“你别说了，他们会打你的。”第一个女孩拽着她的袖子，把她往墙角拉。
“好了，都别吵吵了，老实点！”门外又传来一声吼，然后脚步声远了。
沬芷靠着墙坐下来，把被捆住的手放在膝盖上，绳子勒得手腕发红，但她没去管它，只是看着墙角那几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沬芷问道。
“我是被他们抓来的，其他人也是。”女孩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神还算镇定。
“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声音从门缝外面传进来，同时青眼的身体穿透门板。
沬芷猛地抬起头:“青眼，你来了！”
“青眼？你在说什么？”第一个女孩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不见吗，在那。”沬芷抬起被捆住的手，朝门口指了指。
“哪？我什么都没看见。”女孩眯起眼，门缝外面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她们看不见我的。”青眼的声音又响起来。
“是吗？难道只有我和诀正能看到吗？”沬芷偏了偏头，看着门缝里那道模糊的影子。
“你没事吧？”女孩问道。
“我没事。”沬芷摇头。
“诀正正在外面，一会警察就来了。”青眼再次开口道。
“真的吗？太好了！”沬芷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亮了一瞬。
“你在和谁说话？”第一个女孩抓住她的胳膊，似乎有些害怕。
“一会警察会来，我们都可以获救了！”沬芷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雀跃。
“你不是能看见鬼吧？”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他不是鬼，他是……”
话未说完，微弱的警笛声飘进来。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在夜色里拉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警笛声！太好了！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沬芷扑到门上，两只被捆住的手用力拍着门板。
“不好了，外面来警察了！”另一个声音从外面跑进来，很急，带着喘气声。
“行动提前，赶快将人运走！”粗嗓门在跑，脚步声咚咚地砸在地面上。
“快来人！赶快搬！”
门被撞得开，三四个男人闯进来。
“你们干什么？警察来了，快放了我们！”沬芷大喊大叫。
“闭嘴！”粗嗓门一把拽住沬芷的胳膊，把她从门里拖出来。
另外几个人也被连推带搡地赶出房间，在走廊里挤成一排，走廊很窄，头顶挂着一盏裸露的灯泡，光线昏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楼外，诀正蹲在旧楼侧面的墙根下面，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青眼穿过墙面出现，停在他身边。
“怎么样？”诀正压低声音。
“暂时没事，他们知道警察来了，现在正在搬运。”青眼的声音很轻，几乎能被远处的警笛声盖住。
“很明显，他们这是打算贩卖人口。”诀正的目光扫过楼后那片黑暗的空地。
“怎么办？”青眼问。
“警察一会就到，我们先上去。”
后门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灯亮着，引擎在低低地轰鸣，粗嗓门拽着沬芷的胳膊，把她往车里塞，另外几个人被推搡着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
“快走，动作快点！上车！”粗嗓门压低声音吼着。
“不好了，警察已经来了！”有人在巷口望风，声音发紧。
“马蛋。”粗嗓门猛跺一脚，跳上车，“走！”
“剩下的呢？！”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别管了，走！”粗嗓门关上车门。
面包车猛地一拐，冲进巷子深处，红色的尾灯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诀正冲进房间，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行军床和一张桌子，桌上留着没来得及收走的绳子。
“怎么没人？”
“看样子已经走了。”青眼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屋。
“警察！别动！”警察出现，把诀正当成坏人。
“怎么办？”青眼问。
“走！”诀正从后门闪出去。
“站住！”警察追上去，但出门却发现人已经不见，“怎么没人了？”
梁城外，一个小村庄外的厂房。
厂房很大，铁皮屋顶，红砖墙，一半的窗户都碎了，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另一辆是黑色的越野车，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有几个正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空气里有股柴油和潮湿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沬芷被拽出来，脚踩在碎石地上，硌得生疼，她抬起头，看见厂房门口走出来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处。
“什么情况？”高个子的声音沉下来。
“有警察！”粗嗓门从车上跳下来，脸上的汗在灯光下发亮。
“你们没被跟踪吧？！”高个子往前迈了一步。
“警察进来前，我们从后门溜了。”司机喘着气说明道。
“那人呢？”高个子朝面包车后面看了一眼。
“来不及全部转移。”粗嗓门说道。
“有多少？”
“只带上七个。”
“什么？只有七个！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高个子的声音拔高了，院子里抽烟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特殊情况，有七个就不错了。”司机往后缩了缩。
“那你和他们说去，他们同意，我没意见。”高个子把手插进口袋。
“他们到了？”粗嗓门问道。
“早就来了，提前先验其他货呢。”高个子朝厂房里面扬了扬下巴。
“那我和他们说。”粗嗓门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厂房里走。
厂房侧面的墙根下面，诀正和青眼蹲在一堆废铁皮后面，铁皮上长满了红锈，边缘卷起来，像干枯的树皮。
“怎么办，他们人挺多。”青眼的声音很轻。
“悄悄靠过去，找机会先把人放出来。”诀正看着厂房门口，那两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正架着沬芷往里走。
“不等警察吗？”青眼问。
“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他们了，但等他们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诀正的目光从厂房门口移开，落在院子里两个守卫身上。
厂房另一侧的卷帘门被拉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隔间，用木板和铁皮拼成的，门口挂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惨白惨白的。
“喂！你们这些坏人，快把我们放了，警察叔叔会把你们都抓起来的！”沬芷的声音厂房里传出来，尖锐，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
“这个女孩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问，带着不耐烦。
“脑子有点那个。”粗嗓门的声音从旁边接上来。
“你给我带这样的？”低沉的声音里多了点怒气。
“脑子不好不是更好办事嘛，反正你那里又不看脑子。”粗嗓门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低沉的声音顿了顿，“全都拉进去吧。”
“你们干嘛，别碰我，我，呜呜呜……”沬芷的嘴被胶带封住了。
“话真他妈多，没我的命令不许撕下来，拉走！”低沉的声音说道。
“呜呜……”沬芷的声音被闷在胶带后面，变得含糊不清。
“人，我交给你了，钱呢？”粗嗓门说道。
“先试过再说，万一你找些次货怎么办？”低沉的声音慢悠悠的。
“行，那我在这等着。”粗嗓门应了一声。
厂房侧面，诀正贴着墙根摸过去，青眼跟在后面，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烟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眼，带我过去。”诀正嘴角一歪，“现在给他们点惊喜。”
青眼抱住诀正，借助夜色高速移动。
“什么东西？！”一个声音炸开。
“怎么了？”第二个声音接上来。
“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人飘过去了。”
“去你马蛋，大晚上的，说什么鬼话！”第二个声音拔高了，但尾音有点发虚。
“快，快，快……看！你后面！”第一个声音突然叫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第二个人转身的瞬间，诀正消失。
“啊！什么东西！”第二个声音也变了调。
“不见了？”第一个声音在喘，声音里带着牙关打颤的响，“不会是……是鬼吧？”
“哪有什么鬼，肯定是……”第二个声音硬撑着，但底气明显不足。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第一个声音低下去。
诀正从两人面前一闪而过。
“啊！鬼啊！”两个人同时叫出来。
诀正飘在空中，压低声音问：“青眼，你除了我，为什么碰不到别人？”
“我不知道。”青眼的声音从窗户另一侧传过来，淡淡的。
“如果你能碰到多方便啊。”诀正的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你不会是想让我出手吧？”
“一直吓也不是事，带我下去。”诀正指示道。
地上的两个守卫已经吓得有些腿软了。
“那个，他不会缠上我们了吧？”第一个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怕什么，别自己吓自己。”另一个声音在硬撑。
诀正从天而降，在他们面前，几乎贴着他们的脸。
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惊恐叫声，只有无尽的沉默。
诀正淡淡一笑，迅速出手，两声闷响下两个人同时栽在地上，一个趴着，一个仰面朝天，都翻了白眼。
青眼跟着诀正闯进厂房，但厂房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些废旧机器和纸箱，还有空气里里淡淡的机油味。
“怎么没人？”诀正压低声音。
“不清楚。”
“你感觉不到吗？”
“感知已经过时间了。”
“你还真是……算了，帮我盯着点。”诀正贴着墙根继续往前走。
“什么人？”一个声音从侧面冒出来。
“怎么办？”青眼问道。
“我让你帮我盯着点，怎么盯的？”诀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嘀咕什么呢？”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那个，我是来……”诀正站直了身体，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是来试货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诀正疑惑了一下，立刻点头:“对，对，我就是来试货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进去，不然货都试完了。”男人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语气很不耐烦。
“好。”诀正往前迈了一步。
“你往哪走，门在这边。”男人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左边拽。
“竟然藏得这么隐蔽。”诀正跟着他，目光扫过那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跟我进去吧。”男人推开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头顶的管道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大哥，试货的来了。”工装男人说道。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壮汉，三十五六岁，光头，脖子很粗，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他抬起头，目光在诀正身上扫了一圈。
“怎么没见过，新来的？”光头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是新来的。”诀正应道。。
“这么年轻，行不行，别给我验错货。”光头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侧面一个房间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出来，一脸淫笑:“大哥，验完一个，符合标准。”
“行，这是新来的，你带他进去，教教他。”光头朝诀正扬了扬下巴。
“没问题，新来的，跟我来。”那个男人招招手，走向另一个房间。
房间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角落里有两个女孩，两人手被捆着，眼里充满恐惧。
“你们这是？！”诀正站在门口，声音沉下来。
“验货啊，你不会没做过吧？”带路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随意。
“诀正，这恐怕是情x交易。”青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看得见！”诀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虎哥，这位是新来的？”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朝男人恭恭敬敬的问道。
“对，带他去验货，可能是个新手，你教教他。”
“行，来吧。”
诀正看向房间的里面，还有两扇门:“青眼，这有几个人？”
“四个。”青眼说道。
“新来的，你在嘀咕什么呢？”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我先问一下，那个话多的女孩呢？”诀正没有动。
“你说那个啊，在里面，有人在试货……”男人的表情变了，手往腰间摸去，“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