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正站在街边一家面馆门口,看着沬芷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
“诀正,两天前你不是在伏地城吗,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沬芷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偏过头看他。
“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冒充我。”诀正的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语气很淡。
“而且,那个人好像有点手段。”青眼站在他身侧,声音很低。
“有必要去会会,但愿他还在这个城市。”诀正朝街尾走去。
“诀医生,你又来了,快进来吃碗面吧!”路边一家面馆的老板从门里探出头来,朝诀正招手。
“诀医生,到我店里来,给你加菜!”隔壁饭馆的老板娘也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围裙。
“诀医生,我请你!”一个正端着碗吃饭的中年人抬起头来,碗里是满满的红烧肉。
“诀正,你好受欢迎啊!”沬芷蹦蹦跳跳,就像是她被万人追崇一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借我之名呢。”诀正朝那些招呼他的人微笑点头。
“诀正!快看,那里有家诀正店!”沬芷忽然拽住他的袖子,朝街对面指过去。
诀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街对面有一家不大的店面,门脸比旁边的窄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招牌上写着三个字——“诀正店”,黑漆底子,金字,在灯笼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门口摆着两盆绿植,叶子擦得很亮。
“还真有啊。”诀正有些不敢相信。
三个人穿过街道,走到店门口,门开着,里面摆着四五张方桌,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墙上挂着几幅手写的菜单,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正低头擦着杯子。
“欢迎光临,你们……”他的声音卡主,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好,这里卖什么?”诀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
“诀医生光临本店,荣幸,快请坐!”男人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开一张椅子,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老板,我也给你治过病?”诀正没有坐,只是看着他。
“诀医生是贵人多忘事。”男人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我的命是你救的,没什么可报答的,就以你的名字开了这家店。”
“你是什么病?”诀正问。
“心脏病。”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来是要心脏移植的,但我根本没钱,没想到你一颗药丸把我救了,真的太感激了。”
“你不用感谢我,给你治病的不是我。”诀正说道。
男人的笑僵了一下,“诀医生开玩笑了。”
“很多人都把我错认,但我不是。”诀正强调道。
“你不是诀医生?”
“我是诀医生,也叫诀正,但我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诀正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到桌上。
“这……”男人愣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听诀医生的,诀医生说不是就不是。”
“诀正,我饿死了。”沬芷的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老板,有什么吃的?”诀正看了她一眼。
“诀正面。”男人朝墙上那幅菜单指去。
诀正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沉默了两秒:“这名字……就这个吧。”
“吃诀正!吃诀正!”沬芷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拍着桌面。
“请你把面带上。”诀正强调一句。
第二天,泪湖广场。
泪湖广场在墨城北边,是一个半圆形的开阔地,中间有一片不大的湖,湖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色,广场四周种着一圈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湖边有几排长椅,几个老人坐在上面晒太阳。
诀正站在广场入口,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沬芷蹲在湖边的石阶上,用一根树枝划着水面。
“诀正,他会来吗?”沬芷把树枝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
“不知道。”诀正咬了一口烧饼。
“他冒名顶替你,为什么?”沬芷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不知道。”诀正嚼着烧饼,含含糊糊的。
“他和你很像吗?”沬芷走到他旁边。
“不知道。”诀正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
“诀正,你是谁?”沬芷偏着头看他。
“不知道。”诀正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悠闲的人影。
沬芷转过头看向青眼:“青眼,诀正坏掉了。”
“诀医生,你今天看病吗?”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旁边走过来,在诀正面前停下。
“不知道。”诀正低头看了她一眼。
“啊?”老太太愣住。
诀正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轻轻咳嗽了一声:“不知道你是什么病?”
“我一直肚子疼,但不是拉肚子,而且……”老太太把菜篮子放在脚边,两只手比划着。
“没事,小问题。”诀正从包里摸出一张健康协议,“如果相信我,把这个签了。”
“签字?”老太太接过协议,凑近看了看。
“你签字,我就治好你的病。”诀正说。
“听诀医生的。”老太太接过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好,我收到了。”诀正把协议收起来。
“不吃药丸吗?”老太太问。
“不用,只要你记住我的话。”诀正说。
“什么话?”
“少欲。”
“不是,诀医生……”老太太的眉头皱起来。
“即使吃药,也解决不了你的根本问题,相信我。”诀正认真的说道。
“好,听诀医生的。”老太太拎起菜篮子,“诀医生再见。”
老太太刚走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攥着一卷报纸。
“诀医生,你今天来的挺早。”
“相信我吗?”诀正看着他。
“相信。”男人点头。
“把这个签了。”诀正递过去一张协议。
“好。”男人很干脆,签得很快。
“好,我收到了。”诀正把协议收起来,“请记住我的话,少吃生。”
“诀医生,不吃药丸吗?”男人问。
“不用,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了。”诀正摆了摆手。
“听诀医生的。”男人把报纸夹在腋下,朝广场另一头走去,“诀医生再见。”
“再见。”诀正挥手致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
“诀正,他来了。”青眼提醒道。
“走。”诀正朝广场西侧走去。
“诀正,等等我!”沬芷从后面追上来。。
广场西侧的花坛旁边,一个男人正站在一尊铜像下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衣领立着,挡住了整个脖子。
“你好,诀医生。”诀正问候道。
“你好,有什么需……要?”对方的声音卡壳了似的,最后一个尾音是挤出来的。
沬芷惊讶的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诀正,嘴巴不由张大:“诀正,你们长得还真像!”
“就是你冒充我?”诀正问道。
“我……”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诀正往前迈了半步。
“这里不方便,跟我来。”男人转过身,朝广场旁边的一条胡同走去。
胡同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几蓬杂草,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墙根下面堆着几个破筐。
“好了,你说吧。”诀正眼神严肃的说道。
“诀正,好久不见了。”男人笑了一下。
“我们认识?”诀正皱起眉。
“等一下。”男人把手伸到耳后,摸索了一下,从脸上揭下来一层薄薄的膜。
诀正的瞳孔缩了一下:“周仪?”
周仪把面具捏在手里,朝他晃了晃:“诀正,好久不见了。”
沬芷追上来,刚要开口叫诀正,却看到了周仪:“你怎么在这?”
“你也好久不见。”周仪朝沬芷挥手。
“诀正,她怎么在这?”沬芷环顾四周,“另一个诀正呢?”
“我就是。”周仪把面具往脸上贴近。
“面具吗?好厉害!”沬芷凑过去,想伸手摸,被诀正拉住了后领。
“你为什么这么做?”诀正问道。。
“你不是让我真心吗?”周仪把面具收起来,“这就是我想做的。”
“你干嘛不用自己的名义?”。
“我想帮你宣传一下。”周仪的嘴角弯着。
“你真是……算了。”诀正叹了口气,“我问你,你的药丸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我从一个人那里买来的。”周仪从包里拿出一包药丸。
诀正拿过药丸,眉头动了一下:“你知道是什么就敢买。”
“不知道,但它能治病,而且,什么病都能治。”周仪的声音很轻快,像是做了件很得意的事。
“你花了多少钱?”诀正问。
“算上你给我的,一共一百万。”周仪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你买了多少?”诀正的声音沉下来。
“一罐子。”周仪比划了一下罐子的大小。
“你用了多少?”诀正问。
“差不多三分之一。”周仪说。
“只在这个城市里用过吗?”
周仪点了点头:“这是我第一个地点。”
“这个药你拿去化验了吗?”诀正往前迈了半步。
“没有。”周仪的笑收了一点,“怎么了?”
“这个药可不简单。”诀正的声音放慢了。
周仪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有毒吗?”
“没毒,但会加快人体机能的衰化。”诀正看着她。
周仪震惊,脸色都变得有些白了。
“这个药加强了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能短时间增强免疫机能,确实做到了治愈百病的效果。”诀正顿了顿,“但最后的结果是,人体机能过早衰化。”
“怎么会这样?”周仪不知所措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别再用了。”诀正的声音放软了些。
“不用了,绝对不用了。”周仪摇头,摇得很快。
“现在最关键的,吃了药丸的人。”诀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办?我不会害死他们吧?”周仪的声音碎在喉咙里,眼圈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我……”
“不用担心,不是有我么,我可是医者。”诀正的声音很稳。
“诀正,对不起,本来想帮你的,没想到会……”周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诀正,你看!”沬芷把那层面具贴在脸上,朝诀正歪了歪头,“我像你吗?”
“……”诀正拿起药丸,无奈的问了一句,“你的药丸对智商有效吗?”
“啊?”周仪有些没反应过来。
诀正店。
老板看到诀正回来,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诀医生,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他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碗面,热气从碗里升起来。
“谢谢。”诀正在桌边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健康协议,“作为感谢,把这个签了。”
老板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健康协议?”
“相信我吗?”诀正拿起筷子。
“当然。”老板点头。
“你相信我,我也不会害你。”诀正微笑道。
“好,我签。”老板拿来笔,在末尾签上名字。
“好,我收到了,记住我的话,少吃药,多运动。”诀正把协议收好。
“谨记。”老板把笔放回去。
“诀正!我们回来了!”沬芷的声音从店门外传来。
周仪跟在后面,两人手上各抱着一摞健康协议。
“老板,端上来吧。”诀正说道。
“马上。”老板转身进了后厨。
“有吃的!”沬芷兴奋的冲进来。
“特意为你准备的。”诀正看了她一眼。
“吃的,好吃的!”沬芷跑到后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你们怎么样?”诀正转向周仪。
“这条街吃过药丸的人都签字了。”周仪把健康协议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话带到了吗?”诀正问。
“每个人都传达了。”周仪点头。
“好,我收到了。”诀正把桌上的协议收进帆布包。
“还有多少人?”诀正又问。
“我记不清了。”周仪挠了挠头。
老板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一碗放在周仪面前,一碗放在沬芷面前:“你们的面。”
“先吃吧,吃完饭再继续。”诀正说道。
饭后。
“诀医生,不对,诀老板。”前老板满脸惊讶的抱着宣传页,“这些宣传页真的要全发吗?”
“当然。”
“免费看病,半价吃面,即使一个人限一次,这样也要赔不少啊。”前老板翻了翻手里的宣传页,每一张上面印着“免费看病”和“半价吃面”几个大字。
“没关系,这里有位大金主,你尽管做就是了。”诀正朝周仪的方向偏了偏头。
“好,那我就出去发了。”前老板抱着宣传页离开。
周仪看着诀正,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没想到你把这家店给买了,还把药丸给有益利用了。”
“钱不能白花。”诀正把面碗往前推了推,“药丸中的有效成分还是不错的,我只是用自己的方法中和了一下之后加入面里,不仅去除了负面效果,还能增强吃面人的体质,一举两得。”
“诀正,谢谢你。”周仪的声音低下去。
“你也是为了帮我,不用觉得歉意。”诀正看了她一眼,“而且,你本意并不坏,你做的很好。”
“诀正,我做的也很好!”沬芷举起双手邀功。
“你能不让我操心就是很好。”诀正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诀正!”沬芷嘟起小嘴。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福记街上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声从门口传进来,混着面汤的香味和远处传来的笑声,把整间小店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