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卷过树梢,吹乱了伊恩额前的碎发,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小树林中,脚下是断裂的枝桠和被魔力轰击得焦黑的土地。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此刻,除了死一般的寂静,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胜利者的欢呼,也没有俘虏的哀嚎。
最重要的是,那个应该在这里执行任务的身影——女仆长切莉,不见了。
“伊恩大人,不知眼下的情景可否解释一下?”塞巴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得听不出喜怒,却让伊恩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位管家微微躬身,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敬意,只有审视。
“啊这……”伊恩心有余悸地张望着四周的密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疯狂地释放魔力感知,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但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切莉!切莉!
伊恩在心中疯狂咆哮。
你可是艾玛大人的女仆长,怎么可能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臭蜥蜴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打不过,你也该利用手里的人质威胁他们投降啊!怎么会连人影都不见了?
一瞬间,有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像毒蛇般缠绕伊恩的心头。
明明所有的突发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明明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为什么会打成满盘皆输?
除非……
“莫非是阿水那臭小子?!”伊恩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见我没去监狱,这笨蛋是不是跑去别的地方找我了?!”
只要按照他的计划,阿水老实地把人质转移,切莉就算不出手也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局面。
可现在,这口巨大的黑锅,因为阿水那个蠢货的乱入,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
伊恩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身看向塞巴斯:“呃,塞巴斯先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计划绝不可能放走入侵者,造成眼下局面的原因,是阿水那个蠢货捣乱!他打乱了我天衣无缝的部署……”
伊恩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只要把锅甩出去,自己就依然清白。
“好了。”塞巴斯打断了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斥责,“我当然相信伊恩大人的计策万无一失,也对伯爵大人的行为颇为失望。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们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但我之前提醒过您,要是女仆长有个三长两短,您和那位伯爵大人都要受到严峻的处罚。”
伊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请等一下,塞、塞巴斯先生!请暂时不要告诉艾玛大人!”伊恩慌了,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我伊恩以男爵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将切莉找回来,并且将那蜥蜴人和他的同伴绳之以法!”
“伊恩大人,您会错意了。”塞巴斯右手抚胸,上半身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管家礼,说出的话却冷酷如冰,“女仆长切莉的失踪乃是一件足以惊动整个魔界的大事。我只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管家,根本没有权利帮您隐瞒,也不想因你们而无缘无故受到艾玛大人的责骂。恕在下不能从命。”
伊恩怔住了,如坠冰窟。
私斗输了有损血族名誉,弄丢了艾玛的亲信更是死罪。
以艾玛大人的性子,别说是男爵头衔,恐怕直接把他扔进血狱之牢永生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名字猛地跳进脑海。
“对了!塞巴斯!”伊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在跟艾玛大人汇报之前,能否先跟我迪奥大哥商量一下?他比我深谋远虑,一定有办法的!”
布兰德里·迪奥,艾玛唯一的侄子,公认的未来魔王继承人,实力已至下位魔帝级别。
更重要的是,他和伊恩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塞巴斯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迪奥大人嘛……也不是不行。”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迪奥大人的府邸!”
……
魔殿城堡,第二层。
这里是仅次于最高层魔王殿的禁地,居住着那位被称为“恶魔公”的恐怖存在。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位金发男子慵懒地靠在由血色与漆黑宝石交织而成的王座上,他高高翘起二郎腿,金色的发丝随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曳,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透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唉,伊恩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迪奥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杯中猩红的液体映照出他不屑的神情,“对付嗜血蛛皇都对付不了,真是有够逊的,一个堂堂男爵,实力远超同阶,竟然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他冷笑一声,喃喃自语:“太给咱血族丢脸了。要是被祖母大人知道,怕不是免不了一顿毒打,搞不好要关进血狱一辈子。真是……麻烦。”
话虽如此,迪奥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
伊恩虽然蠢了点,但毕竟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为了这点微乎其微的小事让兄弟把命搭进去,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是我,伊恩,还有塞巴斯也与我一同前来了。”
塞巴斯?迪奥眉头微挑,想着那个老顽固不好好待在祖母身边,跑来凑什么热闹?
“进来。”
大门推开,伊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塞巴斯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神色肃穆。
“迪奥大哥!啊不,迪奥大公爵大人!求求你帮我这个大忙吧!”伊恩一见到迪奥,立马扑到王座前,满脸涕泪横流,“不然要是被艾玛大人知道这件大事,我绝对难逃一死啊!”
“你看看你,一点也没有贵族该有的样子。”迪奥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扔给他一块手帕,“你那点破事我早就知情了。不就是让外来族的人欺负了嘛,输赢乃兵家常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不!不是的,迪奥大哥!”伊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要真是如此,我也不会急匆匆地跑来这里……”
伊恩咽了一口唾沫,夹带着哭腔,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真相。
“切莉……女仆长她,生死未卜,可能已经……”
迪奥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先是因为女仆长竟然败给一只下等蜥蜴人而目瞪口呆,紧接着,随着伊恩断断续续的描述,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塞巴斯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位“恶魔公”的眼睛。
良久,迪奥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