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机器人女仆穿着泳装站在海边发呆,而你正打算教她游泳——
请先确认一下,你们两个到底谁不会游泳。
一、更衣室的帘子
伊豆半岛,白滨海滩。
八月底的阳光毫不客气地倾泻下来,把整片沙滩晒成一片晃眼的白。
海水是分了层的蓝。近处浅得发亮,往外一点点加深,到远处压成一道沉静的青。浪一层层推上来,碎在岸边,退下去时在沙面上留下无数细小的气泡,噼里啪啦地破掉。
空气里混着三种味道:海水的咸,防晒霜的椰香,以及被太阳烤热的沙子那股干燥的气息。远处有人在尖叫,有小孩在哭,有救生员吹哨子。所有这些声音被海风搅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压过来。
我站在这幅画卷的最边缘。
旅行包很沉,勒得手指发麻。脚下的沙子烫得透过凉鞋往上钻。
然而我的感官几乎处理不了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块帘子吃掉了。
蓝白条纹,被风掀起一个角。
接着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了。
先出来的是脚。白色凉鞋,纤细的脚踝。
然后是小腿。修长,匀称,皮肤在阳光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上好的瓷器被光透过来。
然后是那身衣服。
——淡蓝色的分体式泳装。
就是我前几天在商场里,顶着足以让社会性死亡的重压,在店员那句"给女朋友挑的吗"的笑容中挑中的那一件。
上衣是略带保守的吊带款式,淡雅的蓝像被水洗过好几遍的天空,和她亚麻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眸配在一起,干净得过分。胸口的位置用同色系丝带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下身是白色的百褶短裙,裙摆蓬松,海风一过就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像是把浪花的泡沫凝在了她腰上。
而真正让我大脑宕机的,是泳装之下。
之前她的身体藏在宽松的女仆装和日常衣服里,看起来是少女式的单薄。可此刻,在这件贴身泳装的忠实勾勒下——
那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流畅,自然,完全符合人类少女应有的样子。
我的大脑在接下来的零点三秒里,拼了命想给出一个解释。
就算她之前更新过版本,优化了外在曲线,但是——
一个机器人。金属骨架,仿生外壳,标准化零件。这种只属于"女孩子"的、不该出现在一台机器上的东西,怎么会——
她是不是……垫了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为了更完美地模拟人类少女,制造商肯定在那个位置加入了某种仿生填充物,或者可调节的充气模块。
这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了。
毕竟我也不可能想象,孤鸟其实是来自未来世界的终结者杀手之类的……
而一个机器人给自己装胸部填充物。这个逻辑到底要怎么成立。但当时的我,真的觉得它非常合理。
问题是——解释成功了,也没用。
最后一点自尊让我选择不去问她。
那道随着她轻盈步伐微微颤动的轮廓就摆在眼前。
身为健康男性的理性啊,遭遇了超新星爆发,被炸得粉碎。
"佑介哥?"
孤鸟走到我面前,歪着头。
"你怎么了?脸好红哦。"她说,"是太阳太晒了吗?"
她甚至原地转了一圈。
白色的百褶裙摆被转得飞扬起来,像一只忽然盛开的蝴蝶。
"看!你帮我选的泳衣,很合身吧?"她笑眯眯地说,"这个颜色和你的眼睛很像呢。"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里面倒映着一整片蔚蓝的海。
心脏在胸腔里进行着堪比 F1 引擎的高速狂飙。脸颊的温度大概已经可以直接煎蛋了。
"嗯……还、还行……"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勉、勉强能看吧。不算丢我的人……"
我根本没有什么"人"可以丢。如果夏川在这,我肯定会被狠狠嘲笑一番。
"诶——?只有'还行'吗?"孤鸟撅起了嘴,"本机推测,'还行'的满意程度约为——"
"该去沙滩了!"
"好的,佑介哥~"
她笑嘻嘻地应着,一点都没有受挫的样子。
铺沙滩巾这件事,我原本以为只需要三十秒。
我错了。
孤鸟把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放在沙地上,拉开拉链。然后我开始怀疑这个包内部是不是连接着异次元。
沙滩巾。遮阳伞。防晒霜三瓶,不同倍数。保湿喷雾。清凉湿巾。应急医疗包。折叠小桌板。驱蚊器。便携冰盒。两把小扇子。一条备用毛巾。
"这什么?"
"便携式温湿度计。"她头也不抬,"用于实时监测体感温度与脱水风险。"
她又掏出一把铲子。
"这个是挖沙工具套装。含铲子一只、小耙一只、模具三只。"
"……挖沙工具?"
"是。"她认真地说,"根据行为库,沙滩活动中有百分之六十一的概率涉及堆砌沙堡。"
"谁会堆沙堡啊!我已经二十一——"
我及时刹住了车。
最后她掏出折叠遮阳伞,哗啦一声撑开,稳稳插进沙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我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沉得要死的旅行袋,像一根多余的电线杆。
然后是防晒霜环节。
"佑介大人,请转身。"
"诶?"
"背部防晒。您自己涂抹的话,覆盖率预计不足百分之四十。"她挤了一大坨在手心,两手搓开,"您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漏掉肩胛骨那一块。"
"我、我自己来就行!"
"拒绝。"
"为什么拒绝啊!"
"因为根据数据库,人类男性在自行涂抹时,往往会——"
"行了行了!知道了!"
我背过身去。
然后那双微凉的手就按上来了。
隔着泳装的薄布料,从肩膀一路往下,力道适中,手法专业得让人发毛。她涂得极其认真,一寸不落,像是在执行某种精密作业。
那两分钟,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两分钟。
这家伙真的完全没有自觉啊。
"好了。"
我转过身,看见她正把盖子拧回去,表情平静如常。
而我整个人已经熟了。
沙滩巾铺好,遮阳伞撑开,小桌板上摆着冰盒和饮料。
一切就绪。
然后我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站在那片阴凉的边缘。一只脚在阴里,一只脚在太阳底下。
远处有人打排球。喊一声。笑一阵。球落进沙里,溅起一小片白。有人把小孩举起来往浪里送,孩子尖叫,大人也尖叫。更近的地方,两个中学生比赛谁跑得快,跑到水边一起扑下去,水花炸开一大片。
到处都是声音。浪退下去的时候泡沫在沙上破掉,噼里啪啦。防晒霜的椰香味飘过来,又散掉。伞布在头顶啪嗒啪嗒地响。
阳光很好。海很蓝。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泳装的美少女——尽管是机器人。这本来该是无数青春期男生梦寐以求的夏日天堂。
可我站在这儿,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冲进去?然后呢。然后笑?笑给谁看。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海边活动,对我来说,陌生得像一门没学过的外语。
明明是我计划着这一趟旅行的。明明是这样小的一个愿望。可当它真的实现的时候,反倒不知所措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给冰盒补冰块的孤鸟。她表情专注,动作利索,仿佛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看着她那副努力想要融入、想要体验"普通少女的快乐时光"的样子——
无所谓了。我怎么样都行。但是对她,至少希望她能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把这一切都享受一遍。
这个念头让我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而就在我再次把目光投向大海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孤鸟换上了泳装,却始终站在干沙区。
她离浪还有一段距离,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些在海里嬉戏的人。紫色的眼眸里闪着好奇——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她该不会是怕水吧?
或者说,她的机体防水等级不支持她进入深水区?
所以她其实很向往,但因为自身的限制而不敢下水?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大概掺着三样东西:终于找到事情做的解脱感,可以名正言顺碰她的期待,还有纯粹的蠢。三样搅在一起,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更多。
我清了清嗓子,走到她面前,努力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喂,笨蛋机器人。"
"是?"
"你在这儿傻站着干嘛?"我故意用带着嫌弃的语气说,"来海边不游泳,难道是来当太阳能充电板的吗?"
"首先,我并非某种人形电脑。另外关于太阳能充电的可能性……"
"哈?"
"本机推测,太阳能充电并非本机的——"
"闭嘴!"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微凉。细腻。触感真实得让我的心头猛地一颤。
"算了,看在你这么没用的份上,本大爷就大发慈悲,教你怎么游泳好了。"我听见自己在用很大的声音说话,试图盖过心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心怀感激地接受!"
我不是想牵她的手。我只是在帮助一个怕水的机器人体验人类乐趣。这是主人应尽的义务。我真是个善良又体贴的好人。
孤鸟愣了一下。
她看看我紧紧抓住她手腕的手,又抬头看看我那张估计已经红透却强装镇定的脸。紫色眼眸里的数据流快速闪了几下。
几秒钟后,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困惑、惊讶,和一丝玩味的表情。
"游泳……教学?"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佑介哥,你确定……要教我游泳吗?"
"废、废话少说!跟我来就是了!"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硬着头皮拉着她往海浪走。
二、不会游泳的教练
沙子从发烫的干沙变成湿润的深色,踩上去开始往下陷。
再往前,海水漫过脚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一下子就到了膝盖。
我在那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件我根本不会的事。而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了。
海浪的推力明显了起来。一波过来,身子就晃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孤鸟,努力摆出一副教练的样子。
"听、听好了!首先是放松!然后手脚要配合……"
我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比划着蛙泳的动作。
从旁人的反应判断,这个示范看上去大概像一只正在抽搐的青蛙。孤鸟的表情也印证了这一点。
"——像这样,知道了吗?"
孤鸟安静地站在我对面。
海水浸到她的大腿根部,白色的百褶裙摆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绽开的睡莲。
她非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那眼神深处,总让我觉得她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大、大概就是这样!你……你先试着浮起来看看!"
我在心里盘算着,等她害怕的时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扶住她。
这个计划非常周密。唯一的问题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偏离了剧本。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
一个毫无征兆的、比之前大得多的浪头猛地拍了过来。
我本来就因为紧张而重心不稳,这一下更是毫无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哇啊——!"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那股力量狠狠拍进了水里。
咸涩的海水瞬间灌满口鼻。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只剩下水流混乱的轰鸣。
我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划动。可越慌乱就越往下沉。窒息感迅速袭来,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在我意识开始模糊的那几秒里,脑子里浮现出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在自家机器人女仆面前教游泳,结果自己先溺水了。
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丢人的死法之一。
听说鲸落之后,庞大的身躯会哺育那片养育它的大海。那么倘若是我这样溺水的人呢?
大概率会污染海洋吧。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股力量之大,与其说是"拉",不如说是"提"。
紧接着,我的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而易举地从水里拽了出来,然后被以一种——极其熟悉的、我曾经在深夜的电视剧里见识过的、干净利落的动作——拦腰抱了起来。
公主抱。
我像一袋湿漉漉的土豆,被明日孤鸟以标准的救援抱法从海里捞了出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站在及腰深的海水里,身形稳如磐石。海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我惊恐未定的脸上。
她低下头看我。
湿透的淡蓝色泳衣贴在身上,把那份科学无法解释的弧度勾勒得更加清晰。
而她的表情,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关切,和一丝极力压抑的、想笑的表情。
"佑介哥。"她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我的数据库显示,通常的教学流程,应该是教练保护学员。"
她顿了顿。
"而不是学员救援教练。"
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去天国呢。
社死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这简直是社死之后又被鞭尸。
她就这样抱着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沙滩。
身后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准确地说,一行是她的,另一行是我从她怀里滴下来的水渍。周围游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混合着惊讶、好奇,以及压抑不住的善意笑声。
我把脸埋进她微凉的肩膀,恨不得当场蒸发。
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肩膀的触感会这么真实。这个问题我在被抱着的全程里思考了大约三次,没有得出答案。
我以为折磨到此为止了。
我错了。
回到沙滩巾上,她轻轻把我放下。而我随即发现,自己的后脑勺并没有枕在硬邦邦的沙滩上,而是枕在了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垫子上。
我茫然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孤鸟近在咫尺的脸。
而我后脑勺感受到的那份温暖触感,来源是——
她的大腿。
膝、膝枕?!
"检测到佑介大人心率过快、呼吸紊乱,伴有轻微呛水后应激反应。"孤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项科学事实,"根据紧急护理协议,采用膝枕体位有助于稳定情绪、促进恢复。"
可、可是!
她现在还穿着泳装啊。而且因为刚从海里出来,泳衣和身体都还是湿的。
我的脸颊侧面,甚至能感受到她大腿肌肤透过湿滑布料传来的微凉温度——或者是仿生皮肤模拟出来的,我分不清。
这份若即若离的触感,混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和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像阳光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形成了一种极其暧昧、极具冲击力的感官体验。
湿身泳装,加膝枕。
接下来零点五秒的记忆是模糊的。我只知道自己弹了起来,幅度之大,差点撞到她的下巴。
"等、等等!我没事了!快让我起来!"
我踉跄着往后退,脸红得像熟透的龙虾,语无伦次地指着天空、大海、沙子,就是不敢看她。
"太、太晒了!我去买饮料!对!买饮料!"
我必须从她身边逃开。
否则我一定会因为心跳过速或者失血过多而亡。
然后我就开始倒退。
倒退。
继续倒退。
在慌乱状态下闷着头往后退,是我在这个夏天犯下的又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错误。
然后我的右脚踩空了。
不是绊倒,是踩空——脚底下的沙子忽然整个陷下去一块。
那是一个坑。一个不知道被哪家小孩挖出来的、深及膝盖的坑。
我的身体瞬间后仰。
"哇——"
手臂在空气里疯狂画圈,试图抓住任何一样东西。而我抓住的是——
一顶遮阳伞的伞柄。
那不是我们的伞。我们的伞是蓝色的。这一顶是红色的,属于隔壁那一家人。
伞被我从沙里拔了出来,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砸进了旁边那家的冰桶里。
冰桶翻倒。冰块和饮料哗啦一声滚了一地。一位大哥的罐装啤酒顺着沙子往下滚。
小孩尖叫起来。
我仰面朝天摔进沙坑,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坑沿上。
眼前先是一白,然后是一黑。
那顶红色的伞正好倒扣下来,严丝合缝地罩住了我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蘑菇。
整片沙滩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孤鸟的声音从伞外传来,带着一点明显的、努力压抑的颤抖:
"佑介大人……请问您是在尝试新的遮阳方案吗?"
……
"本机推测,此举的防晒覆盖率可达百分之百。"
……
"佑介大人?"
沉默。
伞外那一秒的安静,比刚才的笑声更响。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伞被猛地掀开的声音。
"——佑介大人!"
她的脸出现在上方。那张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而我想回答她来着。
我确实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或者"别大惊小怪"。
但眼前那片黑,已经先一步漫了上来。
三、天空,大海,夕阳
我是在晃动中醒过来的。
很轻的晃动。一步一步,很有节奏。
背部的触感坚实而温热——不是沙滩,是人的背。准确地说,是一个机器人的背。
关于这个区分,我发现自己已经懒得较真了。
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沙子被晒了一整天,此刻正一点点把热气吐回去。
夕阳是橙红色的,把整片海面铺成一条碎金的路。远处还有人在笑,救生员在收旗子,浪一遍一遍地拍上来。
我很快就想起来了自己是谁、在哪儿、以及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想起来自己正趴在她背上。
然后我就做出了一个非常成熟的决定——继续装晕。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模式下的她,似乎确实多了点喜欢嘀咕的习惯。
"真是的……佑介这个笨蛋。"她的声音里带着嗔怪,"明明不会游泳,还要逞强教别人……结果自己先溺水了。"
她的步子没有停。
"碳基生物真不让人省心。"
我听见了。
"不过……"她小声说,"扑通一声掉进水里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我听见了。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呢。天和海都很蓝,蓝得像你的眼睛。"
"沙子也很软。虽然游泳的计划失败了。"
她顿了顿,把我往上托了托。
海风吹过来,把她后面的话吹得有点散。
"但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像那个年纪的女孩才会有的羞涩。
"谢谢你,佑介。"
——没有"大人"。没有"主人"。甚至没有"哥"。
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今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海风吹散了她的低语。
但那几个字,却清晰地烙在了心底。
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唱着歌,一遍又一遍,拍上沙滩,又退回去。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海面从金色褪成暗红。
像心脏里一直翻涌的血液。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