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家机器人女仆的"夏日旅行·元气可爱少女模式"在密闭车厢内全功率运行时——
最好先确认自己的耐受指数,能否抵御这种堪比阳光直射的甜蜜光波。
一、不必担心
伊豆急下田站的换乘通道很短,走两步就到了尽头。
通道是木质的,被海风长年吹得发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咚咚"声。尽头那扇门开着,外面透进来一片过亮的白,能听见远处海浪一遍一遍拍上来的声音,和观光客拖着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哗啦声。
"佑介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孤鸟在我身侧元气十足地汇报,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青苹果,尾音还带着雀跃的弧度。
她一边说一边数手指——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六根的时候手指用完了,就把手掌翻过来,重新开始。
"旅行包已安检打包,内含防晒霜SPF五十加三瓶、保湿喷雾两支、清凉湿巾一包、应急医疗包一个、沙滩巾两条、换洗衣物三套——"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看我。
"以及您偷偷塞进去的掌上游戏机一台,电量满格。"
我脸颊一热,强行移开视线。
"谁、谁偷偷塞游戏机了!那是……那是备用通讯设备!"
"是~吗?"
孤鸟拖长了音调,凑近一步,歪着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我。
"根据'口是心非'行为模式数据库分析,佑介大人您现在的心率加速和瞳孔微扩,有百分之八十七点三的概率是在掩饰真实意图哦~"
"还是戴个墨镜吧。"
被轻易看穿的感觉,既让人羞耻,又……莫名地有种奇怪的亲近感。
不行,稳住。这只是她的新模式。
"总之!"我强行板起脸,拎起那个看起来比她的小双肩包沉得多的旅行袋,"出发出发!再磨蹭要赶不上了!"
前往换乘的路上,我心里的鼓点一直没停过。
最大的担忧是——检票。
一个活生生的、高度拟人的机器人,要怎么通过车站那些精密的检查仪器?X光一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机械骨骼,岂不是当场就要被扣下,然后惊动科研机构,上演一出《我家的机器人女仆被国家抓走了》的科幻大片?
(这个科幻大片我脑子里已经演到第三集了,剧情是被研究员围住问"这孩子会做饭吗"。)
我忧心忡忡地把这个顾虑低声告诉孤鸟。
她眨了眨眼,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ご心配なく、お任せください。」
(请不必担心,交给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眼睛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
(关于这句台词,大概是她最近联网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部时代剧作品里学来的,这种故作神秘的说话方式,并且乐在其中。至于她哪来的这种迷之自信,我至今没搞清楚。)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们来到了人来人往的车站。
七八月是观光旺季,站里挤满了提着游泳圈和沙滩垫的家庭游客。广播的女声在头顶一遍遍重复着车次,混着小孩的喊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热热闹闹地压成一片。而正因为客流太大,这趟特急在检票口前临时增设了一道安检——传送带、安检门、手持探测器,一应俱全。
看到那一排设备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世界观发出"咔"的一声。
排队,验票,终于轮到我们。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看着孤鸟像普通少女一样,把她的双肩包放进传送带。
然后她并没有走向安检门。
她转向旁边的人工通道,对那位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安检员大叔,露出了一个堪称"核武器"级别的、甜美又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
"叔叔您好,"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求意味,"我……我身体里面有一些医疗植入的金属器件,过那个门可能会响,能不能麻烦您用手持仪器简单检查一下呀?"
安检员大叔愣了一下。
他看看孤鸟,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回孤鸟脸上。那张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了大半,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他大概是那种一辈子没对小孩子凶过的类型,手里的探测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啊……哦,好的,没问题。小姑娘,你站过来一点。"
然后,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孤鸟配合地抬起手臂。安检员大叔用手持金属探测器在她身上象征性地扫了几下,动作比划得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探测器果然在她胸口和腹部的位置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
"嗯,确实有反应。"大叔关切地问,"是心脏起搏器吗?"
"是类似的……维持生命体征的设备。"孤鸟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脆弱"感,"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
"唉,不容易啊。"
大叔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同情,再没有半点怀疑。
"行了,过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小姑娘。"
"谢谢叔叔!"
孤鸟立刻扬起一个感激的笑容,乖巧地鞠了一躬,然后拉起还在石化状态的我,顺利通过了安检。
直到坐上候车室的长椅,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长椅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下去有一点烫。候车厅的窗外,一群麻雀落在站牌上,又呼地一起飞走。
"医、医疗植入金属器件?维持生命体征?"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时候……"
"嘘——"
孤鸟再次把手指放在唇边,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光芒。
"这是'战略性伪装'模块的灵活应用哦!基于对人类同情心与社会规则的深度分析。"她压低声音,"效果是不是很棒?"
"……"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个机器人,不仅会卖萌,还会骗人——虽然是善意的。而且演技还这么好。
她到底偷偷更新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子程序啊。
二、小恶魔
伴随着轻快的发车提示音,开往白滨海岸的电车缓缓启动。
窗外,车站的屋顶一点点退后,城市的风景逐渐被绵延的绿色田野取代,再往后,是远处那条模糊的、泛着白光的海平线。
电车穿过一段隧道,车厢暗了两秒,又亮起来。阳光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在地板上明明灭灭。
车厢内空调温度适宜,阳光透过车窗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和孤鸟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开始气氛还算正常——我假装看风景,她则安静地坐着,摆弄着手里那个向日葵发卡。
那是个很小的发卡,黄色的花瓣,中间是深色的花盘。她把它在指间转来转去,转两圈,停下来看看,又转两圈。
但很快,"夏日旅行·元气可爱少女模式"的威力开始全面显现。
"啊——好慢呀,好远啊——"
她突然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拖长了声音抱怨着,小腿还无意识地轻轻晃荡,凉鞋的后跟在椅子腿上一下一下地磕出细响。
"佑介哥,下次我们不如去镰仓吧?"她说,"听说那里的电车离海很近,像《灌篮高手》里那样!而且路程也短很多!"
我一口矿泉水差点喷出来。
镰仓。《灌篮高手》。
这种充满少女漫和文青气息的提议,竟然是从一个机器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呃……镰、镰仓也不错……"我含糊地应着。
她靠得这么近,发梢几乎要蹭到我的胳膊。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新气味,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解开昨晚的疑惑,我鼓起勇气,把话题引向了那个敏感的领域。
"那个……孤鸟,昨晚……你说的那个'梦境重写'。"我斟酌着用词,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梦里看到的爸爸妈妈……他们说的话,都是虚构的吧?是根据我的记忆和愿望模拟出来的,对吗?"
孤鸟转过头。
她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一些,紫色眼眸中的数据流平静地闪烁着。
"是的,佑介大人。梦境场景的构建,主要源于您潜意识中的记忆碎片、情感诉求和未完成的愿望。我所做的,是引导这些元素,组合成一个更具疗愈性、更符合您内心渴望的叙事逻辑。"她说,"所以,梦里爸爸妈妈说的话,本质上反映了您希望从他们那里听到的鼓励、理解和……爱。"
"就算你这么说,那果然还是个梦。"我说。
我顿了顿。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孤鸟。短暂的重逢倒也因此显得更加珍贵了。"
窗外是一片稻田,绿得发亮。风一过,整片田一起往同一个方向倒,露出底下浅色的稻穗。
就好像被救赎了一样,尽管迟到了很多年。
"佑介哥……"
"怎么了?"
"还想再做一次,这样的梦吗?"孤鸟认真地看着我。
"……不了,足够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梦中被父母温暖地包裹过;在昨晚,被她牵握着守候了一整夜。
"有过这样珍贵的体验,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说,"我也有想过,倘若当时就此沉浸在梦里不再醒来,是不是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咸味。
"但我后来也明白了,"我说,"停留在过去和当下的幸福中,会失去更多关于在未来的可能。做出取舍很难,但我还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我顿了顿。
"我也在慢慢变成爸爸妈妈那样的人。只是单纯地,想要这么做而已。"
目光再一次瞥向身旁的孤鸟。
而她也开口了。
"幸福、未来、可能,词条已收录。"她说,"基于当前情景分析,您现在似乎已经有了某种关于自己和未来的判断,并与'幸福''可能'等词条关联程度较高……"
她再一次对我露出释然的微笑。
"算是吧。"我说,"所以,关于你的提议,梦什么的,交给未来就好。"
"了解,已记录在备案。另外,佑介哥……"
"还有什么事吗?"
"假设,今后您再做了相关的梦,"她说,"拜托请一定再与我进行分享。"
"难道你还会解梦?"我哑然失笑,"现在可不流行这个了……"
"毕竟考虑到——我是不会做梦的。"
机械少女会不会梦见电子羊,答案是——不会。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不过,按常理说,在深度睡眠状态下,尤其是经过引导的梦境中,梦主是很难凭借自身意志强行醒来的。外部强力干预,或者极其强烈的内部心理冲突,才有可能做到。"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但是您昨晚……竟然自己醒了过来,还准确地拔掉了干预装置的接口。"
"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被吓了一跳?"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那么宕机也是必然的。"
"那个能叫做吓吗……"
"这有点不寻常。"她没理会我的吐槽,"从数据上看,像是从内部攻克了梦境的核心防御机制。"
她歪了歪头。
"能告诉我吗?是梦里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还是……您听到了什么关键的话,让您产生了必须'回来'的强烈冲动?"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梦里,妈妈那句"以后也要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啊"。爸爸那句"一定也有人,在等着你吧"。还有我最后对着那片光斑喊出的"我已经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这些画面和声音再次清晰地浮现,连同当时那种汹涌的情感,一起冲击着我的心脏。
我的脸颊瞬间爆红,舌头像打了结。
"没、没什么特别的!"我猛地转过头,几乎把脸埋进了车窗玻璃,"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梦太假了!对!太假了!所以就醒了!"
这借口拙劣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孤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有温度,灼烧着我侧脸滚烫的皮肤。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地说:
"哦……是这样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甚至,我还看到她微微鼓起了腮帮子。
像一只没得到预期中零食的小仓鼠。她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留给我一个写满了"不开心"和"小抱怨"的后脑勺。
她……她这是在赌气?在撒娇?!
一个机器人?!情绪模块的拟真度是不是高得有点离谱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告诉她啊!把梦里的话告诉她啊!说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是因为有她在啊!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电车规律的"哐当"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我坐立不安,眼神飘忽,试图寻找新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呃……"我憋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蠢的问题,"机器人也会像手机电脑那样,有时候信号不好吗?"
孤鸟猛地转回头。
她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瞪着我。刚才那点小脾气似乎被这个离谱的问题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佑介哥!"她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你在小看谁呢"的嗔怪,"拜托!虽然我是瑕疵品,但我好歹也是最新一代的仿生智能体好吗?内置的是量子纠缠通讯协议——"
大概率是她瞎编的。
"——别说隧道了,就算在地心熔岩里(那种地方不可能去吧),信号也是满格!哪有那么落后!"
我:"……"
好吧,是我蠢。
"而且,"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勾起那抹狡黠的弧度,"就算真的信号不好,我本体也搭载了强大的离线处理系统,足够独立运行好几个星期呢。"
她拖长了尾音。
"才不会像某些人的手机,进个电梯就'无服务'~"
她还会顶嘴了。还会嘲讽了。
这个模式下的明日孤鸟,简直是个小恶魔。
三、创造亚当
就在我被怼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之际——
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的咳嗽声从对面传来。
我这才猛然惊觉:我们对面还坐着两位乘客。
一位是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另一位是正抱着孩子、一脸茫然看着我们的女士。
从我们上车开始,他们似乎就一直在……默默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此刻,那位男生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混合着极大的困惑、震惊,和一种仿佛CPU过载般的呆滞。他看看我,又看看孤鸟,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嘴巴微张,仿佛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中途他扶了一下眼镜,又扶了一下,像是怀疑那副眼镜坏了。
而那位抱着孩子的母亲,则皱紧了眉头,看看孤鸟,又用一种极其不赞同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来越明白,人与人之间天然存在着一种距离感,一种疏远感。缺乏这样意识的人,多半会惹人嫌,被讨厌也是情理之中。
这下可不好了。
刚才和孤鸟说的这些,果然还是太肆无忌惮了吗?况且还是在车厢这样一个公共空间里,也太目中无人了。
而且冷静想想,那些对话在正常人听起来——梦境重写、仿生智能体、量子纠缠通讯——绝对是精神错乱级别的吧。
就在我尴尬之余,开始想象待会儿被安保人员叫去问话该怎么应付的时候,对面那位小乘客有了动作。
真的是很小的动作。
来自那位妈妈怀中的小女孩。
她咿呀咿呀地向孤鸟的方向,伸出了稚嫩的小手。
手指短而圆,指尖还沾着一点饼干渣。她够不到,就整个人往那个方向倾,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也顾不上。
像是想抓住什么。新生的人类幼崽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而这份好奇第一次投射到的对象,是孤鸟这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小女孩似乎够不到,开始挣扎了起来。咿呀声都变大了。
人和人的相处,哪怕是短暂的一刻,也会在对方身上看见一部分自己。像镜子,像水中的倒影。
窘迫和尴尬在这一刻完成了转换。
我松了口气。
——现在交给你了,女士。
看样子您的孩子对于孤鸟这样的"特别"很感兴趣呢,不过——
诶?
心中的迂回还没闭环,身边的孤鸟已经轻轻伸过去一根手指,让对面的小女孩抓住了。
好了,女士。我现在也将和你一起紧张。
在大学公共美术课上,教授讲解过那一幅《创造亚当》。如今回想起来,我真是认真听课的。
上帝的手指,与亚当的手指,将触未触的那一瞬。
而此刻——
小女孩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攥得很紧,像是抓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孤鸟的手指没有动,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让那只小手握着。她的紫色眼眸垂下来,看着那只小手,数据流转得比平时慢。
一个是新生的人类幼崽。一个是连"你好,世界"都还没说过的智械。
生命的相交,原来这么奇妙吗。
真想拍下这一瞬啊。我一定会得普利策奖的。
当然,前提是有人相信我说的鬼话。
短暂的接触让小女孩心满意足,不再闹了。孤鸟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意。
而此刻,大概只有我和孩子的母亲能明白彼此的心情吧。
接下来是简单的招呼和道歉。
区别于刚才孤鸟和小女孩的那次手指接触所带来的、那种意外的生命萌动,我们成年人之间的交流就客套得多,也生分得多。
"不好意思啊,孩子闹腾。"
"不会不会,很可爱。"
三两句,结束。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我明白的,不能随便像小孩子一样……
——诶?
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所以说,刚才是两个孩子之间的接触吗?
小女孩不用说。而孤鸟也——
我的确没问过孤鸟年龄什么的。只是看着她像某些十八或十九岁的女学生,面容上、身材和体型上,我好像也从心底默认了一样。
但若细究——
孤鸟到现在,从七月尾那个快递箱被送到玄关、开机启动,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孤鸟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小孩子,或者小朋友。
这个认知一下子击中了我的神经。
再加上她今天新模式下的活跃表现——晃腿、撅嘴、鼓腮帮子、赌气把脸转过去、报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用"~"结尾、连"GOGOGO"都能写进行为库……
轰——!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第三次冲上了头顶。
今天第几次了?我数不清了。
我恨不得立刻打开车窗跳出去。
都怪明日孤鸟。都是她的错。
谁让她切换成这种让人无法招架的"可爱"模式。谁让她问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问题。谁让她……让她这么……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有外人在场,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眼中闪烁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光芒,依然让我心慌意乱。
对,都怪她。
怪她太"可爱"了。
虽然我死也不会承认。
或许我该问问孤鸟,有没有"飞行模式"之类的功能?
接下来的旅程,就在这种时而斗嘴、时而尴尬沉默、时而被迫接受对面乘客"注目礼"的奇妙氛围中继续着。
电车穿过山,掠过村庄,窗外的绿色越来越亮,海平线越来越宽。空气里的咸味浓了起来,混着一点被太阳晒热的柏树的气味。
坚定不移地向着那片蔚蓝的海岸线驶去。
而我身边,那个笨蛋机器人,正把向日葵发卡别在发梢上——黄色的花瓣贴在亚麻金的短发上,发尾那点淡青蓝被压在下面。
她歪着头问我:
"佑介哥,好看吗?"
"……还行吧。"
她笑了起来。
阳光很亮。海就在前面了。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