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轻轻响了一声。
“三百年前,北境有一座城,名叫白墙城。”
“那时候的白墙城没有现在这么繁华。城外只有森林、荒原,以及一条每年都会结冰的河。”
“阿尔德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他没有贵族血统,没有名门老师,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魔法天赋。”
“据说他十六岁的时候,连「四级魔法」都学得磕磕绊绊。”
听到这里的九夏似乎有些共鸣的感觉,放下了手里的薄荷茶认真地听着。
“没错。”
“和你们一样。”
“后来,他成了一名冒险家。”
“他的第一把剑,是从协会仓库里买来的旧货。”
“他的第一匹马,是一匹跛脚的老灰马。”
“他的第一场委托,是去森林里寻找三只逃跑的山羊。”
“听起来不像英雄,对吧?”
琴声忽然停了一瞬。
“可就在那一年,白墙城迎来了漫长的冬天。”
“北方森林里的魔力开始异常。”
“树木结出了黑色的果实,河水在没有结冰的时候便停止流动,森林里的动物开始成群逃亡。”
“后来,人们在那里发现了一条「裂缝」。”
“一条从极北之地深处延伸出来的「魔力裂缝」。”
“「裂缝」另一边,是一片正在崩坏的「魔力领域」。”
“「魔力领域」?”
九夏不解的问向安然。
“这我也不太清楚……”
“城里的魔法师说,如果「裂缝」继续扩大,最多七天,白墙城就会被吞进去。”
“于是骑士团去了。”
“高级魔法师去了。”
“冒险家们也去了。”
“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把「裂缝」封起来就好了。”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
“可是没有人知道,「裂缝」的另一边还有一座村庄。”
“一个已经被遗忘的村庄。”
“那里还有一百三十七个人。”
“他们不知道白墙城正在准备封锁「裂缝」。”
“他们只知道……”
“自己的家,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酒馆里彻底安静了。
“阿尔德知道以后,独自走进了森林。”
“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
吟游诗人低下声音。
“「因为那里还有人。」”
琴声再次响起。
“他走了三天。”
“第四天,他遇见了魔物。”
“第五天,他失去了马。”
“第六天,他的剑断了。”
“第七天,他终于到了那座村庄。”
“而就在那一天,白墙城开始封锁裂缝。”
吟游诗人抬起头。
“于是阿尔德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事情。”
“他没有去阻止魔法师。”
“也没有去摧毁「裂缝」。”
“他带着村子里的人……”
“开始逃跑。”
琴弦骤然变得急促。
“老人走不动,他就背着。”
“小孩害怕,他就牵着。”
“有人摔倒,他就回头。”
“森林里魔物越来越多。”
“魔力越来越狂暴。”
“而白墙城的结界正在一点点闭合。”
“最后,只剩下十三个人。”
“距离出口还有一百米。”
“九十米。”
“七十米。”
“而结界只剩下十秒。”
吟游诗人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阿尔德知道,来不及了。”
“所以他把最后一瓶魔力药剂喝了下去。”
“然后——”
“释放了他这一生唯一一次「三级魔法」。”
“不是火焰。”
“不是雷霆。”
“甚至不是攻击魔法。”
“是风。”
“他把风送进了森林。”
“风托起了那些已经走不动的人。”
“一百米。”
“七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最后一个孩子被送出了结界。”
“然后——”
“白墙城的封印完成了。”
琴声戛然而止。
吟游诗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人们在森林里找到了阿尔德。”
“他死了。”
“没有传说中的神器。”
“没有神明降临。”
“也没有最后一击。”
“只有一把断剑。”
“还有那匹跛脚的老灰马。”
“它一直站在那里。”
酒馆里有人低声问:
“那后来呢?”
吟游诗人笑了。
“后来?”
“后来那十三个人活了下来。”
“他们的孩子活了下来。”
“他们的孩子又有了孩子。”
“直到三百年后的今天。”
“白墙城依然在那里。”
“森林也依然在那里。”
“而那个曾经被遗忘的村庄……”
吟游诗人举起酒杯。
“现在叫做——阿尔德镇。”
他轻轻敲了一下酒杯。
“所以啊……”
“我一直觉得,英雄故事不一定非得讲一个人打败了什么。”
“有时候啊。”
“只是所有人都已经往前走了。”
“只有一个人回了一次头。”
“而那一回头,刚好救下了一百三十七个人。”
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旋律很轻。
“敬阿尔德。”
“敬那个没有打败巨龙的英雄。”
“也敬所有在故事里,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敬阿尔德!”
九夏率先举起了杯子打破了酒馆的寂静。
随后是起起伏伏的声音:
“敬阿尔德!”
“敬阿尔德!”
“这才是冒险家……”
安然小声嘀咕着,也举起了杯子说道:
“敬阿尔德。”
“不愧是吟游诗人呀,真是太精彩的故事了。”
九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点微弱的魔力流动,她现在依然记得。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变得很厉害。
但至少……
刚才的火花,确实是她自己点燃的。
喝完薄荷茶之后九夏看着大口喝着啤酒的吟游诗人,喝到兴头上了开始表演起高难度的琴技。
“咕噜噜。”
“有点饿了呢……走吧安然,该出去觅食了。”
“诶?不在酒馆里吃吗。”
一说到这个九夏就皱起了眉头,说道:
“咦惹,你忘啦在咱们那里的酒馆做的饭……感觉都快和我做的差不多了,而且种类还很少,你看。”
九夏对自己做的饭还算是有清晰的认知,指了指招牌上寥寥无几的肉类后,带着安然出去之后寻找着能够吃饭的地方。
“这个怎么样?”
九夏指着一家牛排店说道。
“我倒是还不算很饿,当时买干粮的时候吃了一点。”
“没事来嘛来嘛,你闻闻,很香对吧!”
安然勉强才能从香料味和葡萄酒味混合着的空气中闻到一丝丝炙烤肉类的味道。
“嗯……那走吧,我听你的。”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