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院墙外,一处僻静之地。
“阿弟,都怪哥的,是哥没用,是哥手段太少没能成事,你能别生哥的气了吗?”
宋彪一改常态,熊阔的身躯微微躬起,脸色满是哀求。
若叫旁人来了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平日里在鱼栏作威作福的宋爷,怎露得出如此窘迫之态?
而宋彪所哀求之人,不是外人,正是他的亲弟弟,宋池。
“此次不成,又不知待何时才能真正与江家少爷搭上线,搭不上线,我日后修道前途又该如何?”
乍眼一看,这少年身形完全不像宋彪那般壮阔,一副书生模样,唯有仔细端详,才能看出两者之间有几分相像。
“都怪我,都怪我...对了,阿弟你还缺符钱不,缺的话尽管跟老哥讲。”
宋池也不张嘴,只是伸了伸手。
宋彪会意,殷勤的将一叠符钱递交过去。
谁知宋池却是不满,道:“再给点,我待会可是要去给江少爷庆贺突破炼气五层,礼品自然得是上等。”
“好,好。”
...
江家宅邸。
酒宴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正堂内,灯火通明,数张红木案几依次排开,座上宾客皆是这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
居于首位的,正是江家少爷江一寒。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此刻他正端坐主位,举杯与众人共饮,举止间颇有一股大家风范。
“江少爷年方弱冠,便已突破炼气五层,实乃天纵之资啊!”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举杯起身,语气满是恭敬,
“依老朽看,半年后的内门选拔,少爷定能拔得头筹,不负家主期望!”
“李老过誉了,内门选拔,清微门内英才云集,一寒不过尽力而为罢了。”江一寒举杯回敬。
语虽谦逊,可座上宾客谁听不出那份从容自信?
一时间,众人纷纷举杯,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宴至兴头,便到了献礼的环节。
几位与江家素有生意往来的商户率先其实,各自捧出精心准备的贺礼。
不乏上等的灵材,精工炼制的法器,件件皆是价值不菲之物,日常难得一见。
江一寒一一含笑收下,口中称谢。
这些礼品,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在下也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江少爷笑纳。”
轮到宋池时,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双手奉上,神色间满是期待。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段鱼筋,通体雪白如玉,气味甘鲜,隐约可闻些许灵气蕴含其中。
“这段百年灵鱼筋,是家兄废了不少功夫才从沧溟江深处寻得的。拿来炖汤服之,有助温养丹田,平复修炼时的灵力躁动。”
宋池小心翼翼的说着。
江一寒瞥了眼盒中之物便收回目光,反倒在宋池脸上停留良久,似在回忆着什么。
“你是宋池。”
“对对,在下宋池。”宋池一脸欣喜。
“我记得前些日子,你托人传话,说你哥哥会拿下那头妖鱼悬赏,献给本少作为贺礼。怎么...今日却不见那妖鱼踪影?”
江一寒语气淡淡的,不咸不淡。
他说指的,自然是妖鱼体内的妖丹。
此言一出,宋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
忽的,他想到了理由,道:
“那悬赏本已十拿九稳,可正当家兄即将诛杀妖鱼之际,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清微门弟子,横插一脚,生生夺了去...若不是在下念及同门之情,早去当众讨要说法了。”
江一寒听完,轻轻颔首,就是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宋池见状,也不再耽搁,退下台,让下一人上前献礼。
于此同时,另一边。
在渔盟会众人的强烈请求下,白芷与左成安盛情难却,同意了他们帮忙处理妖鱼躯体。
入了夜,一众人围坐在一团篝火旁。
妖鱼表象粗丑,不料肉质竟是鲜嫩多汁,拿去烤着吃,正得白芷心头之好。
在潭山时,她便时常下河叉鱼做烧烤,算得上经验丰富。
鱼肉经过炙烤,表面油脂激出,晶莹闪闪,一口下去,内部汁水充盈,当即爆开于口齿之间。
随着一份份烤鱼分发下去,渔盟会众人连连称好。
“好吃!”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吃上妖兽肉!”
“白姑娘这手艺,不知能便宜谁家汉子享到口福咯。”
虽然夸奖声中混进去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不过依旧无法影响白芷的大好兴致。
烤鱼,夯。
这时,她的臂膀被一旁的左成安碰了碰。
扭头一看,就见对方递过来一个小匣子,正是此前装凝气丹的器件。
“那妖鱼的妖丹取出来了,刚才张山给予我的,你看看。”
匣子敞开,就见其中静静躺着一枚足有拇指大小的妖丹,通体莹润,内里暗有一条条墨青纹理,隐约可见缕缕灵气在其中流转。
“挺漂亮啊。”白芷语气如常。
他们之前商讨过,迩来经济压力不大,便暂且留着当个纪念,往后实在缺符钱再出售掉。
“你喜欢吗?”不知为何,左成安蓦的冒出这一句。
“哈?”白芷正欲咬鱼的嘴一滞,满脸问号,
“你管我喜...咳咳,就是挺养眼的一物件,说喜欢也太别扭了。”
左成安点点头,收了回去。
他坐在篝火旁,思绪发散,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橘火。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白芷自从破庙那一夜后,性子似是变了些许,具体变在哪...
他不清楚,只是多年来朝夕相处的感觉。
想到村里人常言,年轻姑娘喜欢好看的物件。
于此,他试探了下,却又没出个结果。
搞不懂。
“左兄弟。”
这时,张山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符箓。
“这是?”
“金甲符,刚赶回家拿的。”张山说着,将符箓塞进左成安手中,
“宋彪那厮,因你们吃了这么一瘪,保不齐会来报复,这张符箓或可助你们,收下吧。”
“多谢。”左成安眯了眯眼,微微颔首。
“这张金甲符是为良品,捏动后金罩护身,三十息之内,炼气七层以下无可奈何。”
...
转眼一个月过去,沧溟江的鱼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秩序。
宋彪确实收敛了许多。
自那日白芷在江家家丁面前将他的恶行逐一抖落之后,他便收敛了许多,虽仍偶尔在鱼栏里头晃荡,却再不敢公然欺压散修。
白芷与左成安的日子则过得安稳而充实。
白日里,二人或是结伴下山,与张小波一道撑船出江捕鱼,或是各自在院中修炼打坐。
江上的日子虽辛苦,却也自在。
白芷的流云步日渐纯熟,已能短暂踏空而行三息有余。
两人修为稳步精进,不急不躁,根基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