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舆图所示,一路将途经数个凡人城镇,才抵达目的地青柳镇。
到了之后,由于村落无名,未在舆图所示,还得在询问附近城镇的居民。
稍作准备后,带上些许行囊,以及凡俗钱财,白芷与左成安两人便结伴下了山,往外去了。
清微门方圆百里,俱无人烟客栈。
也怪不得上月碰见的老渔人无法离开,饶是两人为炼气修士,日夜兼程走了足足两天,方才睹见一方镇落。
而在两人离山的两日后,宋彪听闻消息。
他蹲守如此之久,终于是等来了一次机会。
...
青柳镇。
当地沿河而建,附近青柳遍布,风景宜人,故而得名青柳镇。
可不知怎的,原本以景色闻名,时常有外来旅客来访的小镇,最近冷清了不少。
太阳高挂,阳光拂照大地。
白芷与左成安走在小镇道路上。
正午时分,却路人稀疏,无一摊贩吆喝。
寻了好一会,才见一烧饼摊正在营业。
摊主躺在躺椅,手中摇扇挥着,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这显然是生意冷清的缘故。
白芷见此,寻思正巧赶了一夜路,腹中空虚,先填填肚子,再更好干活。
不等她迈步,有两名孩子倒是先行一步。
一大一小,大的不过八九岁样子,小的更是六岁模样,皆是面黄肌瘦,灰尘扑扑,似是居无定所。
不过十岁,便已是流浪之身,甚是可怜。
摊主闭目养神间,像是闻到了什么臭气,鼻头一皱,起身一看,当即没了好脸色。
“去去去。”
他挥了挥摇扇,那模样,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瘟神。
两小孩也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白芷目睹了全程,心生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但看见了,又不能视若无睹。
于是便领着左成安走到了烧饼摊铺。
“老板,来四块烧饼。”白芷道。
摊主见有客上门,脸上郁色淡去,随手翻盖取了四块烧饼出来。
“一共八钱。”一边说着,摊主一边拿油纸包裹,“看你们模样面生,是外地人吧?”
白芷接过烧饼,道:“的确,怎么了吗?”
“那你定是不晓得最近官府发了通牒,说是周遭村落有爆发瘟疫,劝告非必要不出门,你没发现路上人都变少了么。”
摊主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刚才那两个小孩,正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若你是想施舍,那便去,然后就别到我这边来了。”
依摊主所见,刚才没起身赶跑那俩小老鼠,就已是莫大善良。
白芷闻得此言,眼睛一亮。
周遭村落爆发瘟疫,于差事上所描述的修士作乱,有些许类似之处,总之算是一桩情报。
“多谢告知。”左成安亦是想到了这点,继而随口表达了谢意。
摊主点点头,可正当他以为二人会知难而退时,却瞥见他们直愣愣的跟上了那俩小孩。
“噫!年纪轻轻,不听劝告,想来又是哪家少爷小姐!”
另一边,白芷与左成安并肩跟上那两个孩子的脚步。
两孩子走得并不快,脚上踩着一双破烂草鞋,或许是因饥饿,其中小的那个几次险些绊倒,都被大的那个及时拽住了胳膊。
察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大的那个猛然回头,一张小脸上满是警惕。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把小的往身后一挡,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还算镇定。
白芷脚步一顿,没有靠的太近,只从油纸包里取出两块尚有余温的烧饼,弯腰放在了一旁干净的青石板上。
然后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饿了许久了吧?先吃些东西,我们不害你们。”
那大孩子盯着烧饼看了许久,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却并未立即上前,仍存芥蒂。
身后的弟弟,却已然忍不住的探出脑袋,两眼直勾勾的望着那两块烧饼。
“阿兄...”小的低声嘀哝了一句。
大孩子咬了咬嘴唇,终于是松开了护住弟弟的手,上前两步,飞快抓起两块烧饼。
转身给弟弟塞了一块,旋即自己抱着饼,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不过多时,白芷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才蹲下身子,语气平缓的问道:“能告诉我,你们是从哪个村子来的吗?”
大孩子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下,低声开口:“吴家村...”
“吴家村...”白芷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道,“村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一问,大孩子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低下头,沾染油渍的小手微微发颤,似是想起某些难以忘怀的事情,半响没个回应。
倒是旁边那个小的,含着满嘴的饼,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句:“爹...爹没了。”
话音一落,大孩子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白芷这才发觉,这孩子早已热泪盈眶。
心头一沉。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那孩子自己开口。
左成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不出声,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大孩子才抬起头,眼眶泛红。
“俺们村...前阵子,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
“什么怪病?”
“浑身起蓝疙瘩。先是身上起疹子,不痛不痒,但过不了两天,疹子就变成蓝色的疙瘩,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村长请郎中来,只是瞧了一眼,吓得连药箱都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白芷闻言,眉头微蹙。
在确认这是蓝,而不是烂疙瘩后,这确实足以称得上一种怪病,哪怕前世都闻所未闻。
八成是修士的手笔!
小的在这时候咽下了嘴里的饼渣,仰着脸,补了一句:“爹身上也是,好多好多,村里的老叔公也得了,旺财叔也得了...大家都在得。”
“后来呢?”白芷轻声问。
“后来,俺爹身上那些蓝疙瘩越长越大,躺在炕上,一天不如一天,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后来,便走了。”大孩子肩膀抖了抖,声音愈发低落。
白芷默默点了点头。
“俺们娘,生俺弟的时候疼死了,村上人都说俺弟是灾星...现在村里有了病,又一个个都说是俺弟弄出来的,我只好带着他跑了。”
听到这话,连左成安都内心泛起不忍,长吐一口浊气。
“能告诉我们,吴家村往哪去吗?”他接过白芷的话茬,俯身向俩孩子问道。
闻言,大的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拿着吧。”左成安取出一包小布袋,里头塞着些许碎银。
“这,这太贵重了!”大的惶恐不及,连连摆手。
“收下吧,这点钱,对我二人算不得什么。”
一番推脱无作用,大的这才收下银两。
“二位恩人,能否告知姓名!”
“姓名便不必了,我姓左,这姑娘姓白,我们有缘再见。”
最后,大的那个孩子,朝二人离去的背影,叩下了三个响头。
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哪怕此生再无相见,也定要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