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
白芷揉了揉眼睛。
不等左成安开口,她道了一句:“我没哭。”
她确实没哭,仅是盈眶...好吧,也许再待一会,她眼泪就要出来了。
稍作调整,缓和一番情绪之后,两人商量起先前对话所得到的信息。
“我觉得,或许那怪病的传染能力很低,甚至,不会传染。听吴姓兄弟所述,自爹病后,长兄日夜照顾,若病传染能力强,两人理应都会染病才对。”
左成安做出推测。
这推论的确有道理,一个小小村落,隔离能力约等于无,该染病早该染上了。
“不管怎么说,先去一探究竟吧。”白芷已完全缓过劲。
修士作乱,好一个修士作乱。
待查清罪魁祸首,她定要叫其知晓花儿为何那样艳!
...
依着那大孩子所指方向,白芷与左成安一路穿过青柳镇外的官道,拐入一条蜿蜒的乡间小径。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周遭天地渐渐荒芜,路旁野草渐长。
又行片刻,一片茂密的树林出现在前方,枝叶交错,将日光筛成细碎光斑,洒落地面。
穿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不远处,隐约可见错落的房舍,黑瓦土墙,约有二三十户人家,炊烟寥寥,不闻鸡犬之声。
令白芷意外的是,周遭格外宁静。
没有预想中的哀嚎,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丁点哭声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鸟雀的几声低鸣。
“感觉不太对劲。”白芷说话间,瞥见不远处的小坡上,有一老汉正于树下乘荫。
见那老汉微闭眼眸,眉宇放松,跟个没事人一样。
两人心存疑惑,决定上前询问一番。
“请问老人家,此地可是吴家村?”白芷道。
“是啊,外乡人,你们来这是想做什么?”老汉语气平淡,睁开一双浑浊眸子。
可不等白芷回答,老汉又接着说道:“你们是仙人?”
“你怎么知道?”见自己身份被识破,白芷略感惊讶,随即不做隐瞒,点点头。
“官府对村子的事避而不及,我便想到,前些日子来村子里引发蘑菇病的,八成是仙人了。”
“可否详细说道?”
老汉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望向远处村舍,声音低沉下来:“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傍晚,村里来了个怪人。戴着半边青铜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也看不出什么料子。
他进了村,也不讨水,也不借宿,直接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立了个幡,上面写着四个字,续命宝药。”
“起初哪有人信他?”老汉摇摇头,“咱们村穷,连正经郎中都请不起,哪来的钱买什么宝药,可那人不慌不忙,就在树下坐着,也不吆喝,闭目养神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村东头的吴老六,就是一个痨病拖了三年,眼瞅着进气多出气少的老汉,他儿子死马当活马医,把人背到了槐树下。
花了...三两钱,买了一瓶。”
老汉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呢?”白芷追问。
“然后,王老六的气色,当场就红润起来了。本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人,直接睁开眼,撑着地面,自个儿站了起来。他儿子当场就给那面具人跪下了,磕头磕得砰砰响。”
“这下子,村里一堆人跑了过去,闻讯买上了瓶。每人只用闻一下,一下就好,闻完的人,都说自己神清气爽,浑身有劲,大伙儿都说遇着活神仙了,现在想来,这哪是甚么神仙...”
接下来的事,老汉所述跟吴姓兄弟所述几乎一致。
那些闻了药瓶的伙计,耕田干活比他人效率高了多,时间渐渐一长,几乎村中所有人都买了药瓶。
“老人家不考虑换一个地方生活吗?”白芷问道。
“是福是祸,躲不过。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个精力,也没村长家有钱。况且这么多天了,我一直好端端的,就不必折腾来,折腾去了。”
白芷点点头,想想也是。
这么大年纪了,再怎么说这村也是他一辈子的根,不想离去,亦是人之常情。
两人决定进村,再看看。
村内,周遭一如既往的寂静,也毫无人影。
没有动静,他们也不好贸然闯入,只好四处走走。
终于,他们路过一间房舍,听见其中传出些许细若游丝的哭泣声。
听声似是一名妇女,声音极低,仿佛没多少力气。
白芷与左成安对视一眼,后者走上前,敲了敲屋舍半掩着的屋门。
“你好,需要帮助吗?”
声音石沉大海,屋内并无任何响应。
一番考虑,二人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木窗紧闭,门推开后,这才有一丝天光照在积灰的地面上。
在屋舍角落,有一人影背对二人。
女人的背影瘦弱的几乎嶙峋,肩头不住的耸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白芷放缓脚步,上前轻声道:“大姐,我们是路过的人,听见哭声,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话音未落,女人猛地回过头来。
饶是白芷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下退了半步。
这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枯黄,颧骨高耸,估计哭得早已是泣不成声。
然而,真正令白芷心头一颤的,是她右边那只眼眶。
本该是眼白与瞳仁的位置,此刻却被一朵约莫食指长短粗壮的蘑菇取代了。
那蘑菇通体呈淡蓝色,伞盖微微张开,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宛若夜间的萤火虫,一明一灭的缓缓呼吸着。
瘆人。
“夫君,是你回来了吗,太好了,娃的命有救了。”女人的目光像看不见白芷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左成安,嘴角牵起一抹救命稻草般的弧度。
“等等,我不是你的丈夫。”左成安出声解释。
此话一出,女人原本泛起希冀的眼眸,登时黯淡下来。
她跪坐在地,痴痴呆呆,嘴里不住呢喃:“没回来...怎么办,没有药,囡囡的病怎么办...”
白芷这才注意到,在女人先前哭泣的地方,正有一名五岁大小的孩童,躺在炕上。
那模样,与女人染的大抵是同一种病,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断了气。
“你先冷静一下,你的丈夫去哪了,我能帮你去找找。”白芷轻声安慰。
这女人怕是已然疯癫,哪怕神仙下凡,把她病治好了,估计生活也无法自理了。
“夫君他...他去林西边了...去采药...只要有药...囡囡的病就有救...我们都有救...有救...”
女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嘴中不住呢喃着。
白芷想再问个仔细,也无济于事。
没法子,二人只好退出屋舍,打算听从女人的话语,帮她去林西边找找有没有疑似是她丈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