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白芷朝张小波摆了摆手。
后者松了口气，继而余光一转，瞧见了仰躺倒在泥坑当中，面朝灰天，浑身宛若落汤鸡一般的宋彪。
他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嘴角犹挂着一缕尚未干涸的血渍，难以想象，此人是以往嚣张跋扈的大恶霸。
“宋，宋彪？”
张小波一怔，同口微缩，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他身后，渔盟会其余众人也纷纷赶至，目光一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宋彪？”
“不会认错，他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有胆大的，上前俯身去探了探宋彪鼻息，确认还有气后，脸上的惊骇非但没减，反而更甚几分。
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可一个炼气四层，根基稳固多年的老修士，就这么被两个刚入清微门没多久的新人给打翻在地？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一旁。
“你们...怎么做到的？”张小波瞪大了眼，声音干涩。
“运气好。”白芷缓过一口气，语气平淡。
“运气好？”张小波这才发觉对方气息相较出发时，更甚了不少，“等等，白姑娘，你的气息...是突破炼气三层了？”
白芷颔首。
“厉害，厉害。”张小波感慨间，语气中夹杂了一分落寞。
昨日，他突破炼气一层，本想着借此机会好好说道一番，结果现在一看，未免有些自取其辱。
这时，张山才姗姗来迟。
又简单问候过后，他讲起渔盟会来此支援的缘由。
原来，这片位于坊市西南侧的林地，距鱼栏并不算特别远，在轰隆巨响接踵不断的时候，他们发觉宋彪不见了。
结合白芷与左成安出门的时日，他们推测之下，猜到了是宋彪打算进行报复。
“可是，你们仅是炼气一层，赶来的话，并不能阻止宋彪吧。”白芷道。
“的确，即便我们来了，也不是宋彪的对手，但事情未必不能有所转机。”张山闻言苦笑，
“我想着，带上几名弟兄，起码能在林地多闹几番动静，届时动静大了，宋彪必不敢猖狂。”
“原来如此。”左成安说着，朝对方拱拱手。
“咱渔盟会受过二位恩惠，出了事，肯定不能干看着。”张山摆摆手，旋即喜上眉梢，
“不过事情完全超乎我的预料，宋彪竟被二位所胜，这样一来，便有了罪证，加上我们一众见证，这宋彪，必是完矣。”
...
消息，如同一阵风般传回鱼栏。
九月二十八日，酉时三刻，鱼栏正值散工时分。
鱼市主路两侧的铺面陆续上板，伙计们三三两两聚在檐下搓手闲话，忽见几道踉跄身影在外奔逃。
他们浑身泥泞，神色惶恐，一路跌撞着冲进坊市，口中含糊喊着。
“宋爷败了！”
“被两个新人打翻了！”
有人抓了一个帮闲，问起话来。
这才知晓。
整个鱼栏登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啥？宋彪，炼气四层的那个宋彪？”
“可不是嘛！说是在林子里埋伏两个鱼栏新人，结果反被人家一剑轰飞，躺在泥坑里，半晌都跟个死猪一样！”
“当真？可是前些时日，叫宋彪吃瘪的那俩新人，我记着，他们不是才炼气二层吗？”
“千真万确！那甚渔盟会的人，都口口声声说亲眼所见，宋彪连刀都卷了刃，胸口一道剑痕，血吐了三尺之远。”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曾被宋彪强收过保护费的摊贩，拍着大腿，连叫了三声痛快。
“痛快！老子忍他三年了！”
“可不是！我那摊子被他砸了两回，到现在还没赔我一文钱！”
“我家婆娘被他手下推搡过，当时敢怒不敢言，今儿总算出了口恶气。”
亦有纯纯吃瓜群众，与宋彪素未瓜葛，此刻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将这一事反复咀嚼。
白芷与左成安这两个名字，在鱼栏内可谓是名声大噪。
以至于待两人真正回了鱼市，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片炽热的目光，数不清的打量。
“让开让开，都让开！”
张山走在最前头，嗓门扯得老高。
他身后几个渔蒙会弟兄架着宋彪，那魁梧身躯软塌塌的垂着脑袋，衣衫尽是泥污血渍，那还有半分昔日鱼肉乡里的威风模样。
“后生可畏啊！”
“这，这二人，竟出落的如此年轻。”
“咳咳咳，是，是你们？！”前段日子，借给白芷二人渔网的渔丈人闻讯赶路，眼睛几近瞪圆。
左成安颔首，笑着打趣道：“若非老先生你借给我们渔网，我们与那宋彪还扯不上瓜葛。现在宋彪已除，渔网...”
“不必，这渔网，赠与你们也罢！”
那年迈枯槁的老渔人模样荡然无存，皱纹遍布的脸上，竟浮出几分红润精气神来。
这一日，对鱼市内不少人注定是足以铭记的一日子。
由于天色渐晚，主持公道的江家已是闭门，张山便吩咐其余弟兄将宋彪绑住，严加看管，准备明日再行清算。
僻静之处。
白芷已先行上山，休养生息。
左成安则是拉上张山，单独与之谈话。
“张兄，此番对战宋彪，那决定性的一计，全赖你所赠的金甲符。”左成安郑重朝张山一拱手，神色肃然，
“若非那道符箓，我与白芷，只怕凶多吉少。”
“左小兄弟言重了，那金甲符本就是渔盟会为表谢二人的一份薄礼，不必如此作态。”
“话虽如此，可符箓珍贵，张兄肯割爱，这份情谊，左某记下了。”左成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沓符纸。
张山见状，连连推拒，急道：“这是作甚，我张山虽是粗人，却也晓得轻重。你们替渔盟会解了围，我赠一道符箓算了什么？莫说一沓，就是三沓，我也不能要！”
两人一来二去推让了好几回，左成安这才作罢，将符纸收回。
“左小兄弟年纪轻轻，便已炼气二层巅峰，这等资质，我等庸人仰仗还来不及。对了，还有一事。”
“何事？”
“不知，左小兄弟你可曾听闻乌淳楼？”
“不曾听闻。”
“那乌淳楼是坊市里的老字号客栈，自打坊市建立之初，便已屹立，且凡是修士在那楼里成功突破炼气三层，店家都会备上一份贺礼。
左兄若去，既能寻个安稳处闭关，又能白得一份彩头，岂不一举两得？”
“多谢告知。”
左成安暗暗记下乌淳楼这一名字。
